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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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鄉人》連載完結之後,之前要改編話題的學生代表們拿到了全稿,而前期的排練已經完成。

為了表示慎重,學生代表特意邀請顧茗前往大劇院觀賞試演。

章啟越聽說她要去話劇,死乞白賴非要跟著。

顧茗本來就打算帶他一起去,不過假意拒絕他之後,他的模樣特別可憐,耷拉著腦袋跟被拋棄的狗狗一樣,幽怨的問:“阿茗,是不是……我長的太醜,帶不出去?”

顧茗強忍著笑:“嗯,有點。”

他站起身,在顧茗客廳的穿衣鏡前左看右看,越看越對自己的長相沒有什麽自信了。

“要不……我去買件衣服,再理個頭發?”他湊近鏡子,嘀咕:“還是胡子沒刮幹凈?”

兩個人自從確定關系,顧茗從來也沒問過他家中財產之類的問題,她自己如今經濟寬裕,能應付生活之中的租房以及各種開銷,倒是手牽手滿街巷找尋滬上好吃好玩的次數比較多。

章啟越本來就爽朗熱情,也許從一開始他喜歡的就是那些犀利滾燙的文字背後的靈魂,似乎也從來不覺得有必要在顧茗面前顯示一下家世背景,好讓顧茗刮目相看。

顧茗沈痛道:“就算是新衣服也沒辦法拯救你的形象,啟越,我還是把你金屋藏嬌吧!”

章啟越:“我又不是陳阿嬌!”他後知後覺醒悟過來,大笑著撲過來:“壞蛋,你居然敢戲弄我!”

顧茗暴笑著四處逃竄:“誰讓你那麽笨的?自己長什麽模樣,心裏沒數嗎?”

隔著一張沙發,章啟越說:“阿茗,真是很奇怪啦,別人如果說我長的不行,或者上不了臺面,我肯定不當一回事。可是但凡你嘴裏說我一句不好,我真就覺得自己哪哪都不好。”

他頗為苦惱:“我這樣是不是很沒男子氣慨?”

顧茗心道:馮瞿倒是挺有男子氣概!

太有男子氣概了,居高臨下的讓人討厭!

她扶著沙發靠背笑起來:“我記得有位女作家寫過一句話,見到他,她變的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她心裏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像不像你此刻的心境?”

章啟越細品,竟然覺得無與倫比的貼切:“就是這樣子的!阿茗,為你做什麽我都心甘情願!是你寫的嗎?”忽然想到她是不是為了某個男子而低到塵埃裏?

他心裏竟然覺得有點黯然。

顧茗笑起來,神彩飛揚:“你看我像是能寫出這種句子的人嗎?”

章啟越對她的作品極為熟悉,這種卑微的喜歡,溫柔纏綿的句子也的確不是她的風格,他遂又歡喜起來。

“阿茗,我聽說國外有個葉卡捷琳娜女皇,你就是我的女皇!”

顧茗踮起腳尖,章啟越跪在沙發上,兩個人隔著沙發靠背親吻,空氣裏是甜蜜芬芳的味道。

她曾經在惡意與流言裏摸爬滾打,見識過許多翻臉無情與背叛,一腔孤勇折戟,滿腹熱血漸涼,隨波逐流,近墨者黑。

然而在章啟越的眼中,她是全新的自己,哪怕微小的地方都是值得讚美的。

顧茗有時候也會疑惑:我真的有這樣好嗎?

章啟越用堅定的讚美來鞏固她對自己的認識,用熾熱迷戀的眼神告訴她,她有多麽的美好,多麽值得被愛!

顧茗摟著他的脖子,感受到他清香幹凈的味道,還有那努力想要傳達給她的繾綣愛戀。

兩個人到底手拖手去看話劇。

顧茗穿著旗袍,披一件薄的披肩,她近來伏案寫稿過多,肩頸總有不適,著涼之後更甚,便要時時註意保暖。

章啟越穿著一套白色西裝,到底還是沒去買新衣服,顧茗用一個深吻就安撫了他的不自信,如同章啟越讚美她一般,她撫摸著章啟越英俊的臉龐,喃喃低語:“啟越,我有時候覺得你的靈魂好像嬰兒一樣純凈美好,我都有點自慚形穢了!”

章啟越回吻她:“不要這樣說,阿茗。你有高貴的靈魂,無論世俗如何踐踏過你,都不能踐踏你的靈魂!”

他也是敏銳的,容城公子孤身一人來到滬上,從來不曾提起父母親人,背後定然有不為人知的苦楚。

然而,那有什麽要緊的呢?

她有他,而他有她就足夠了!

顧茗大笑起來:“咱們不要再互相讚美了好嗎?我怕我被你帶偏,不去寫小說,回頭寫起情詩來,可真要命!人家還以為容城公子換人了!”

章啟越眼前一亮,激動不已:“阿茗,你要是在報紙上寫情詩,就等於向全滬上的人公布了對我的愛情,我真高興!”被顧茗在他光潔的額頭上敲了一記。

“高興你個頭啦!”

學生代表見到容城公子與一名年輕男子手拖手前來,一面激動於她準時前來欣賞第一場話劇的試演,一面激動於她的愛情八卦。

容城公子的第一本白話中篇小說完結之後,她的名氣再度提升,很多出版公司都想找到她,與她約稿。

然而她深居簡出,對外的一切事務都交給黃鐸打理,這讓許多出版商人都爭先恐後去巴結黃鐸。

這樣的情形之下,她竟然能帶著男友前來,實在讓學生代表震驚不已,連帶著給她安排的都是最好的位子。

顧茗與章啟越坐下之後,後排的座位陸續有學生進來坐下,大幕拉開,一個臉兒圓圓的少女背著書包出現在臺前,徐鳳嬌出現了。

章啟越握緊了她的手,看過徐鳳嬌悲慘的結局,再回頭重新看她天真無邪的出現在臺上,雙目未染塵埃,眼前一片光明,實在讓人心痛。

臺下的學生們都很安靜,臺上的服裝道具也很用心,學生演員更是忘我的投入。

第一場演完的時候,演員來到臺前謝幕,臺下的觀眾們瘋狂鼓掌。

今天只是試演,前來觀賞的都是同校的學生們,等觀眾散場之後,學生代表來征詢顧茗的意見,她忽然覺得這個故事太過殘忍,眼中還有未褪的酸澀:“真的特別好,演員也選的好,很符合我想象之中鳳嬌的樣子。”

被選中演鳳嬌的女演員聽到這樣的讚美,臉蛋上都有了紅暈,激動的說:“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顧茗:“我還要謝謝你呢,是你讓鳳嬌在臺上活過來了。後面的演出請務必給我確切的時間,到時候我會邀請朋友們來看。”她笑起來:“作為原小說作者,我可以享受一點提前訂票的特權嗎?”

學生代表忙說:“先生願意來,我們感激不盡,哪裏用訂票呢?”他似乎很是不好意思:“先生的小說免費給我們使用,我們已經很感激了!”

顧茗:“不不,請給我男朋友一點展示他財力的機會,你們沒看到他的荷包在躍躍欲試要大展身手嗎?”

這還是顧茗頭一次光明正大要求他為自己花錢,章啟越高興的一徑點頭:“我女朋友開口了,你們就不要再推辭了,請務必給我這個機會!”

學生代表笑起來,那個飾演鳳嬌的女孩子羨慕不已:“先生跟男朋友的感情真好!”

《異鄉人》的話劇正式開始演出的時候,果然學生代表通知了她時間,章啟越大掏腰包訂了很多票,顧茗大方派送,從黃鐸範田到管美筠,以及錢秀玲尚吉香那幫人,連甫從容城回來的公西淵都沒有放過。

公西淵拿著話劇票感慨:“居然真的要開演了?”

兩個人時常有往來信件,也知道一些顧茗新書的近況,聽說她答應了學生們排演話劇,公西淵還大讚這是件好事。

“對的,我去看過試演,演的是真不錯。有暇賞光啊!”

公西淵試探的問:“咱們一起?”

顧茗笑起來:“我最近在趕電影劇本,先交一本再去看,聽說排了好多場,暫時先去不了了。”

公西淵便不再勉強。

他是翩翩君子,溫文爾雅,既做不來馮瞿那樣霸道,也做不到章啟越那樣熱烈直白。

看完話劇之後,公西淵特別打電話過來,想要跟顧茗聊一聊。

顧茗欣然應約,兩個人在一家咖啡館見面,今日的公西淵也不知道在哪裏喝了點酒,帶著微醺之意。

等她坐下之後,他說:“阿茗,話劇我看過了,演的真不錯。看話劇的中間,我還思考了很多東西。比如徐鳳嬌,她的失足與墮落是家庭與社會的一起逼迫,才讓她一步步走向死亡。不止是身體的死亡,首先是靈魂的死亡。”

顧茗要了一杯清水,凝目註視著他:“公西,你今天有心事?”

公西淵笑起來:“什麽都瞞不過你,我跟家裏人吵架了!阿茗,我其實……一直很仰慕你!”

顧茗眼中藏著了然:“我知道,你欣賞我,不過……也許曾經見過馮少帥姨太太的公西老爺沒辦法欣賞我吧?”

她離開容城的那個雨天,公西淵還做了她的雨中騎士,護送她上船,後來在滬上也依舊用默默深情的眼神註視著她,上一次破天荒送了玫瑰,可是其後再無表示。

公西淵難堪的笑:“你總是這麽敏銳!”

顧茗撫額:“沒辦法,誰讓我是容城公子呢?”

公西淵:“我……跟家裏提出來想要跟你交往,遭到了父母的一致激烈的反對。曾經我以為他們很開明,但事實上那只是我所以為的。”

他眼中開明的父母說過:“她如果是好人家清白的女孩子無所謂,哪怕家中再窮,只要你願意娶,我們也願意接納她。財富並不是問題,但是……她曾經做過馮少帥的姨太太,這一件事足以讓我們徹底的否定她!”

公西淵也曾據理力爭:“她是清白的女孩子,只是做人姨太太也是被逼無奈,並不是她心甘情願的!”

公西順:“無論是不是她心甘情願,這麽隨便的做人姨太太,你說她有風骨,不慕富貴我都不相信!她如今纏上你,難道不是因為知道了你的家世?如果你不名一文,你覺得她會看上你嗎?這種女孩子我見的太多了,表面上與世無爭,實質上什麽都在她的算計之內!”

從來沒有發過火的公西淵暴怒:“父親,我再說一遍,阿茗沒有纏著我!她甚至從來也沒向我表露過愛意,我們之間是朋友之誼,是我自己喜歡她!我無可救藥的愛上了她!想要征求你跟母親的同意,然後帶她來見你們。我不想在未經你們同意的情況下帶著她來,讓她受到折辱,那對於她來說簡直就是褻瀆!”

父子倆吵的不可開交,公西夫人直接暈倒住院了,讓公西淵一度焦頭爛額,甚至覺得沒辦法再來看顧茗。

顧茗似乎並不在意,她想,也許在經歷過這一切之後,老天送了個單純熱烈的章啟越來到她身邊,以補償她缺失的溫暖。

她真誠的說:“公西,我如今孑然一身,才知父母親人的可貴。我知道你欣賞我,而我也確實欣賞你,然而這些都還不夠,還不足以讓你我堅定的走到一起。也許我太過理智,而你也太過理智,兩個理智的人是沒辦法產生那種讓人頭腦發昏的愛情的,所以……你得承認,我們真的只適合做朋友。將來,會有更好的女孩子配你,值得你的一生一世。你知道的,我其實 ……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

公西淵既不能說服父母接納顧茗,也知道以顧茗的剛烈,並非委屈求全的舊式女子,為了他甘願忍受公西夫婦的各種冷眼,他頹然垮下肩:“阿茗,不能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遺憾!”

顧茗眨眨眼睛:“其實,公西,也許比起稍縱即逝的愛情,友誼才能萬古長青!”

公西苦笑:“你這是在安慰我?”

顧茗調侃:“不,我在安慰自己,你將來娶到的女孩子,一定特別幸福!”

比起單純直白的章啟越,公西淵顯然更為成熟理智,然而正如顧茗所說,他太過理智溫雅,反而不如一往直前的章啟越更能打動她的心。

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顧茗撫摸著腔子裏這顆緩緩跳動的心,自言自語:“夥計,你老了,已經開始貪戀單純熱烈的感情了。”

她曾經對這些都嗤之以鼻,總覺得那種沒頭沒腦的愛情尤為可笑,年輕男孩子喜歡她什麽呢?姣好的容貌,還是身材談吐?

現世的世界裏,章啟越要比她大兩歲,在沒有認識她之前,已經愛上了她的文字,以及文字背後的靈魂,還有什麽能夠比這個更為浪漫的?

她不去考慮現實的因素,那些都是要組成婚姻才需要考慮的東西。

已經是傍晚,街上路人行色匆匆,也許趕著回家,與某個人共享一個溫馨的夜晚,也許著急趕回家輔導稚兒功課,或者家中還有需要侍奉的老人……

每個人似乎都與這個世界有關聯,顧茗此刻想起來的,她與這個世界的關聯,大約就是章啟越了。

這樣想著的時候,她隨意瞥見馬路對面一個熟悉的人影,還當自己看錯了,側頭再看,果然是章啟越在向她招手,見她果然發現了自己,從馬路對面直沖了過來,驚的她不由尖叫:“小心車!”

他一路沖過來,好像一輛剎車失靈的汽車,直直撞上來,將她摟進懷裏,帶著點氣急敗壞的委屈,說:“我一聽到你去見公西淵,我就覺得自己要瘋了!”

顧茗還當是偶然撞上,沒想到是他蓄意跟蹤:“你從哪知道的?”

“香草啊!”章啟越理直氣壯:“她說你跟公西淵約了在外面咖啡館見面,我覺得……他是不是要跟你表白?擔心你被他拐跑了,心裏都要燒起火來!阿茗你沒答應他什麽吧?”

顧茗差點給氣笑了,在他的狗頭上敲了一記:“你似乎忘了,當初是誰帶我認識的你?”

章啟越振振有詞:“那是他的問題,就算當初是他帶我認識的你,可是他自己瞻前顧後,猶豫不決,又不是我阻止他不讓追你,是他自己遲遲不下手,我都替他心焦,只好親自上場了!”

顧茗哭笑不得:“你當參加比賽呢,還親自上場!”

他擁著顧茗往前走,一顆心終於放進了肚子裏:“你沒答應他就好。阿茗,答應了做我的女朋友就不能再反悔!這件事情不好反悔的!”

顧茗:“嗯。”

回去的時候,香草已經將晚飯端上了桌,見到顧茗看過來的眼神,恨不得縮到廚房去,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

章啟越卻越看香草越順眼,還挖墻角:“香草,要不以後你的薪水我來發?”

顧茗:“你這是在我家裏安插個探子?”

章啟越:“我要是不想辦法安插探子,說不定哪天就你被外面的野男人拐跑了!”

顧茗忍不住一再敲他的大頭:“餵,註意措詞啊!什麽叫野男人?”

章啟越:“公西淵就是啊!”在顧茗“公西淵是君子,你如果再胡說八道就要你好看”的眼神威脅之下,他終於屈服於強權:“除了公西淵之外想要拐跑你的,都是野男人!”

顧茗:“吃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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