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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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落地, 霍初宵帶著羅然幹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購物中心,給他挑了身足夠出席伊利亞晚宴的小禮服。

“這種圈子的晚宴,你可以穿得像個流浪漢, 也可以穿得像個貴公子, 但絕對不可以穿得介於兩者之間。”霍初宵一邊讓服務人員幫忙把一套套衣服往小孩兒身上比劃, 一邊振振有詞道,“否則那群人會以為你只是個三流貨色。”

“我就是個三流貨色……”羅然小聲道, 帶了點賭氣似的自暴自棄。

霍初宵立刻拿出老師的架子來, 用空衣架敲了他腦瓜一下,“好歹也是我學生,你這麽說自己, 就是在質疑我的水平。就算現在是三流貨色, 也沒人敢斷定你一輩子都是。”

羅然聽了這話,面上不顯,但心裏感到一陣溫暖。

雖然從小到大他都這樣默默激勵自己, 但從沒有任何一個人真的跟他這樣講過。

自尊心再強的人,也會渴望別人的肯定。

霍初宵才不是個自理能力強的人, 他之前的每一次出國, 要麽是跟著家庭, 要麽是跟著學校,從未以領隊身份主導整場旅行。

好在有季宗明這麽個靠譜的幫手, 先是連夜幫他寫了一份出國註意事項,接著又告訴霍初宵,自己反正一天有二十個小時都在清醒著工作, 不介意他在異國他鄉遇到問題時, 偶爾騷擾一下。

不過或許是他的錯覺?最近總覺得自己和這個舍友的關系緩和了不少……

更衣間垂簾拉開的嘩啦聲打斷霍初宵的思緒。

他看到已經換上了一整套西裝的羅然扭扭捏捏縮在更衣間的角落不肯出來, 就道:“快點, 一會兒還要回酒店吃飯。”

羅然這輩子穿過的衣服加在一起,估計也抵不過這套衣服裏隨便一件小馬甲的價格,他整個人都僵硬了,一雙手緊緊貼在褲腿側面不知所措,低著頭轉過身子,面向導購和霍初宵。

“哦!”霍初宵只發出了一個簡單的、完全聽不出含義的單音節,羅然也不知是好是壞,只能一個勁低著頭。

接著霍初宵用法語不知和導購小姐在說什麽,兩人的語氣聽起來都很欣喜。

導購小姐甚至還挑選了一個領帶夾,非常溫柔小心地幫羅然別上,還拍了拍他的胸口,用大姐姐似的眼神笑著看他。

羅然的臉幾乎像炸開的紅色煙花,瞬間燒透。

導購小姐接著說了句英文,這回他聽懂了。

“Fabulous!”帶著濃重又性感的法國口音。

羅然看了看落地鏡,看著裏面那個身形板正、與小西裝貼合極佳的幾乎陌生的自己,楞了兩秒。

等回過神來時,霍初宵已經刷卡為他買下了這套衣服,這趟購物的目的達到,向來不愛逛街、物欲不高的霍老師就帶著他打車回了酒店。

車上,羅然抱著那個超大個購物袋,很是不好意思道:“老師,回國後我打工還您錢……”

霍初宵無所謂道:“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穿這種小西裝還挺好看,像那麽回事,和真正的公子哥兒也沒差到哪去。至少比我適合多了,我穿西裝特別像因為業績太差而被開除的售房專員。”

羅然低頭悄悄笑了笑。老師和他熟了以後,也開始能像這樣冷著臉說冷笑話了。

霍初宵卻忽然想起他剛剛自暴自棄說的話,這小孩總是抽冷子來這麽一句,好像能從打壓自己中獲得什麽變態的快樂似的。他又何嘗不是這樣呢?但這終歸不是一個正常的心理狀態。至少他現在回想曾經沈溺於這樣自我貶低的自己,能順利活著、沒想不開跳樓自殺,或者罹患什麽精神疾病,已經是分外幸運了。

只是他沒想到羅然這樣外表堅強的孩子,也會這樣。

“羅然,這只是一件衣服。”他打量著羅然小心翼翼抱著那個購物袋,像是生怕把西服弄出一點褶子來的動作,忍不住道,“壞掉了,就拿棉線縫好。褶皺了,就拿熨鬥燙平。沒什麽大不了的。價格只是別人強行加在它身上的主觀東西。你信不信,再過一年,它就會被挪到過季品的區域,掛上一折甩賣的標語?”

羅然楞楞地看他,有點茫然。

霍初宵垂眸緩緩道:“但是人沒有過季一說,如果有人給你打上了一折的標簽,告訴你只值這個價位,別相信他。信他,那你就真的成了過季甩賣貨。只有你堅信自己是鎮店之寶,才能活成鎮店之寶的樣子。羅然,你覺得自己是一折的甩賣貨麽?”

羅然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睛,脫口道:“不是。”

“那就把這個礙眼的大袋子塞到腳邊,抱著它實在太蠢了。”

“……是!”

霍初宵其實多少能猜到羅然的心思。以同為畫者的敏感度,他能感覺到羅然作畫時心中始終憋著一口氣,仿佛因為自己只在這一事上有才華,便緊緊抓住這一點才華,向上爬,爬出目前所生活的泥潭。

這和他何其相似。

霍初宵最初拿起畫筆,開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暫時遠離那個不斷打壓自己的所謂家庭,不也是帶著這樣的氣麽?

只是最後那幾年,他終於累了,放棄了爬出去這件事,漸漸淪陷在父母的辱罵中。

如果他現在還在霍家住著,應該早就在一折甩賣了吧。

霍初宵輕笑了一聲。

恰好看到出租車窗外的埃菲爾鐵塔,霍初宵看到有大片的鴿子飛起,廣場上的人們開心地高呼,有一些街頭藝人正在演奏樂器,小女孩追著彩色氣球跑過草坪。

他按下車窗,深吸一口氣——

沒什麽比自由更寶貴。

也沒什麽比做自己更快樂。

他舉起手機,拍了一張鐵塔的風景照,在分享鍵上猶豫了片刻,越過了前幾天剛剛像例行公事一樣聯系過自己的弟弟,以及預祝他比賽順利的秦淮,給第三個人發了過去。

半個地球之外,正在晨跑的季宗明忽然感到手機震動了兩秒,掏出手機,發現是霍初宵發來的訊息。

點開,是一張簡單的圖片,配以簡單的留言。

“到了。”

季宗明停下慢跑的步伐,不由得勾起了一邊的唇角。

他回道:拍照水平很爛。

霍初宵沒再回覆。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季宗明收起手機,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跑步。

而收到他這條回覆的霍初宵,卻幾乎露出了相同的笑容。

“老師,怎麽了?”羅然好奇地問。

“沒什麽。”

霍初宵岔開了話題,反而問他:“收到伊利亞的郵件了麽?”

他們回到酒店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筆電。

伊利亞的現場頒獎環節只為銀獎及以上的獎項準備,而剩餘的銅獎及其他獎項,包括落選通知,都將以郵件形式告知本人。

霍初宵就算再自信於自己的教學水準,但對於羅然的水平還是有著脫去濾鏡的認知。以這娃今年的功力,能拿個安慰性質的量產銅獎,就已經足夠他倆開香檳慶祝了。

果不其然,羅然剛剛登錄進郵箱,就聽到了新郵件提示音。

他幾乎是手抖著點開郵件,艱難地閱讀著上面的英文,最後對霍初宵露出一個有些抱歉的表情,低聲說:“老師,我讓你失望了……”

霍初宵卻完全沒當回事,只問了是落選還是銅獎。

“銅獎。一個我聽都沒聽過的獎項……”他幾乎能把本世紀有名畫家的履歷倒背如流,卻從沒在任何一個大師的藝術生涯中見過那個獎項。很明顯是個安慰獎。

霍初宵:“正常,我說過的,如果你今年運氣好,碰巧合了評委團的口味,才可能拿到一個銅獎。已經很好了,至少十八歲以下就能拿到伊利亞銅獎的……”他呆了呆,似乎在腦內瘋狂計算數據。

“人不多麽?”羅然稍顯欣喜地問。

如果近一千人也算……少的話。

霍初宵尷尬地咳了咳,又不忍心打擊孩子,只能含糊道:“反正不是誰都能拿到的。”

羅然顯然被他最信任的老師哄得心花怒放,又開始讀起那封晦澀的通知信。

然而沒過一會兒,忽然又冒出來一聲新郵件提示。

羅然輕擊鼠標點開,咦了一聲。

“怎麽?”霍初宵正從酒店套房的小冰櫃裏拿汽水喝,聽到後問他。

“伊利亞又給我發了一封信……邀請我,參加現場頒獎禮?”

這下霍初宵也楞了。他趕緊走來細看那封信,然而只看一眼伊利亞邀請信專有的格式就明白了。

羅然居然入選了新銳新人獎,雖然只是被提名,但這也是個會現場頒獎的獎項。

雖然含金量遠不如金銀獎,但絕對稱得上是意外之喜。

霍初宵難得燦爛地笑起來,拍了拍羅然的小肩膀。

“看來我眼光還不賴,帶你來巴黎沒來錯。”

伊利亞頒獎當天,霍初宵就帶著已經被他收拾得煥然一新的羅然小同學,容光煥發地走進了頒獎禮現場。

這個獎項背後靠著數個知名基金會,幾乎涵蓋了半個歐洲上流圈子,挑選的頒獎地點也是極其講究,在巴黎某個擁有上百年歷史的博物館內。

雖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羅然單論外形已經和周圍那些西裝革履的業界名流們沒什麽太大差別了,但小孩頭一次見著如此陣仗,他甚至一進門就看到了好幾個只在網上瞻仰過的大藝術家,小孩兒瞬間怯了場,跟在霍初宵身後亦步亦趨,乖得不行。

霍初宵雖然是個內向孤僻的性格,但面對這樣的大場面卻意外地游刃有餘。

他一旦進了自己擅長的領域,就不懂怯場倆字兒怎麽寫。

雖然已經淡出了圈子,但當年他在A大美院師從國內頂級油畫大師,又破格被列賓邀請做過半年多的交流生,早就接觸過業內最一流的那批人。他當年在美院留下的一些課堂作業,甚至也被學校留下,作為歷屆優秀作品年覆一年在新生面前展示,作為課上教學用的標桿。

更遑論他工作的靜界,也不是什麽美名其的小畫室。

是以一到會場,霍初宵還沒說一句話,就已經有幾個認出他的主動上前打招呼。

伊利亞的邀請函通常以收件人所提名獎項的重要程度為參考,越重要的獎項,發件時間也會越早,為了給對方留出足夠的時間啟程前往頒獎地。

而霍初宵提前半個月收到的邀請信件,以往年作為參考,已經可以斷定他被提名的是含金量最大的幾個金獎之一了。

當年與他同在列賓進修過的畫家詢問了他的收信時間後,高興地與他碰了碰杯,道:“我就知道你只要參賽,絕對會是沖擊獎項的種子選手。當初為什麽要拒絕伊利亞的參賽邀請呢?你身在半個地球之外,絕對想不到評委團被你拒絕後有多生氣。那裏面可是還有當初在列賓為咱們上過課的葉夫根尼婭教授,她那個暴脾氣……當時恨不得掀了整個評委團,一路殺到中國揪著你的領子問清楚!”

霍初宵淡淡一笑,“我短暫地放棄過一段時間油畫,就算硬著頭皮參賽,教授如果看到我水平下降得那麽厲害,怕是會挖穿地球,用烙鐵一邊燙我的胳膊一邊拷問我把她教的東西都扔到哪裏去了。”

昔日同窗沖他舉杯,輕快道:“還好你回來了。說真的,霍,我想不到你扔掉畫筆會是什麽樣子,你又會成為什麽樣的人。對於咱們這樣的人來說,這就是生命。”他說著,指了指現場懸掛著的歷年獲獎作品。

霍初宵也學他的語氣,輕松道:“那麽,就祝我找回了自己的生命之源。”

“Bingo!”

同窗喝酒時,瞥見了跟在他身後的楞頭小子,失笑道:“怎麽,你這麽快就成家了?還生了個比你都小不了幾歲的兒子?”

霍初宵回頭一看羅然,後者正因為極度的無所適從,不停地從路過的侍者盤子裏抓起小甜點一口接一口地吃著,以緩解那越來越強烈的不安感。

“哦……這是我學生。”霍初宵頗帶了些自豪地介紹道,“第一次參加伊利亞,就被提名了新銳新人。”

男人聞言愕然地挑了挑眉,看羅然的眼神也帶了幾分尊重。

“你很幸運,霍是我們那一屆裏最有天賦的那一個。”

羅然聽到別人誇他的老師,自然高興得很,簡直比自己被誇還要開心。他用自己蹩腳的英文回道:“我很感激能做老師的學生。”

霍初宵聽了,微微低頭,沒說什麽,但嘴角還是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不管怎麽說,被人無條件信賴崇拜的感覺,確實還不錯。

頒獎禮開始,霍初宵因為有可能獲獎,被請去了最前排。而羅然作為在場的無名小卒,就只能淹沒在最後那幾排中。

最先公布的自然是其中最不受關註的獎項。

本屆的新銳新人獎屬於一位還在佛羅倫薩進修的美院學生,看著那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興奮地上擡領獎,羅然滿眼都是艷羨。看到那個幸運兒在臺上和自己的老師擁抱,羅然又不由自主地望向霍初宵。

霍老師恰好也在看他,做了個安撫的手勢,臉上沒有帶著一絲失落。

羅然卻隱隱有些低沈。他知道,自己的實力遠沒有達到能讓老師有所期待的地步。

這份低沈持續到霍初宵獲得提名的伊利亞人像金獎。

一水的外文名中,霍初宵這個突兀的中文名顯得格外明顯。羅然幾乎站了起來,伸著脖子仔細聆聽。

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頒獎臺上,就連侍者們都不再來回走動。在場各位都明白,這是伊利亞最有分量的獎項之一。

宣布獎項的老人顫顫巍巍地從信封裏掏出獲獎名單,先是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才念出那個名字。

“霍、初、宵。”

他念的是十分標準的中文,標準到羅然都楞了一秒。

霍初宵顯然也楞住了,身邊人已經站起來時,他甚至還穩穩當當地坐著。

直到他望見評委席上,葉夫根尼婭教授激動地用手指著他,臉上帶著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狂喜的情緒,簡直要邁過評委席跑到他身邊,強硬地把他拽上頒獎臺。

霍初宵在這一刻卻感到一陣莫大的不真實感。

他已經很久沒有獲獎了。

主辦方在大屏幕上投影出他的作品,那是一張風格強烈的人像畫,城市的一條內河河岸邊,青草如茵,一位老人正站起身,向著河中心揮桿垂釣。

內容質樸平凡到幾乎和伊利亞這樣的大賽事格格不入,但霍初宵從沒想要為了獲獎,而繪制任何刻意營造深度的畫作。他只是畫下了自己所見的生活。背景就是那所生活的地方,他每天上下班都會路過的地方。河,是細水河。人,是某一日在那裏垂釣的平凡老人。

霍初宵只是把他所身處的、所享受的生活畫了下來,僅此而已。

但評委團給出了極高的評價,認為這幅畫充滿著沖破畫布的生命力,以極強悍的技巧,與極細膩的觀察力,捕捉到了生活最質樸的美。

霍初宵聽著那一串誇獎時,甚至感到有一絲哭笑不得。什麽用老人呈現出蓬勃的生命力、大膽的對比、極致的動作捕捉……他畫的時候從沒想過這些。

所以他的獲獎感言第一句,就是:“我沒想那麽多。”

葉夫根尼婭教授用她足夠穿透整座建築的高昂的聲音沖他喊道:“你最好是!臭小子!”

整個會場響起善意的笑聲。

羅然在這樣的笑聲中幾乎飄飄欲仙,仿佛領獎的是他自己。

他的老師,正站在領獎臺上,無數□□短炮對準了他那張無可挑剔的完美的臉,而他整個人,幾乎正閃閃發光,比舞臺打下的追光更明亮。

而他的老師本人,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自己的絲毫魅力。

霍初宵近乎沈悶地背誦完了他的獲獎感言,言簡意賅,樸實無華,只有在感謝環節,他稍作停頓,用毫無波瀾的語氣道:

“感謝我的城市,感謝那位釣魚的老人,我甚至請他吃了一頓飯……感謝我的舍友,以及他那張被我拆掉的床。最後,感謝我自己。”

在場的各位顯然十分欣賞他這樣冷幽默的性格,給予了極其熱烈的掌聲,以及笑聲。

羅然看著霍初宵沈穩地從臺上走下來,身上仿佛依舊發著光,忍不住用自言自語道:“那居然是我的老師……”

他不自覺地用了中文,本以為周圍都是歐洲人,沒人能聽得懂,誰知卻得到了回應。

“你是說剛剛獲獎的那個人麽?”

一個慈祥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羅然驚訝地回頭,正對上一位老人和善的目光。

兩人對視,彼此居然都有些怔愕。

羅然莫名覺得眼前的這名老人很是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遇見過。而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在這種場合,他顯然不應該遇上任何一位熟人才對。

老人也暗含驚訝地打量著他,回過神來,才道:“沒想到在這裏也能遇見同胞,小友好,我姓湯。”

“羅然。”

羅然見對方居然朝自己伸出手,有些惶恐地回握了握,自報姓名。

“羅小友也是來參加比賽的麽?”

“是……不過我只拿了個提名,我老師才是真厲害,剛剛拿了最大的金獎!”

老人笑瞇瞇道:“這麽小的年紀,能獲得提名已經很厲害了。你的老師,是霍初宵?”

“是啊,”羅然不知怎麽,對眼前這個一看就身價不凡的老人生出一股莫名的親近感,所以主動問道,“您認識我老師麽?”

老人搖搖頭,“很可惜,所以借著今天這個機會,我正想認識一下他。霍先生這次參賽的作品我非常中意,正打算在晚宴時問一問他有沒有出售的意向。”

羅然雖然不懂他們上流社會的這些浮誇的社交方式,但他顯然聽懂了這老先生的話。

花錢買畫?還是剛剛得獎的畫?

天大的好事啊!這不得趕緊和老師說一聲,狠狠地賺上一筆?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身體不適,更新稍遲,久等了!

小霍終於開始要名利雙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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