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魔族？”法西爾的平靜，讓艾倫有些驚訝。

“嗯，之前也查過，所以也猜想的八九不離十了”，法西爾笑了笑，神色卻是黯淡的。

早就意料到法西爾不會追究自己所犯過的錯誤，但如此輕松就一筆帶過，讓艾倫心裏升起了暖暖的感動。但他接下來所問的問題，卻讓艾倫忐忑起來。

就算是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解開這個死局，特別是經過這次法西爾被魔物控制的事情，如果不是他本身就流著魔族的血液，憑著這樣低等的魔物怎麽能輕易控制他呢？還是說，不是控制而是喚醒了他心底的魔性？據說黑霧是不會有意識地攻擊人的。

艾倫想起來就覺得可怕，如果不是自己及時趕到，法西爾會不會因此魔化甚至用聖劍的魔力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艾倫凝視著法西爾，他眼底的凝重讓對方不覺正襟危坐有些緊張起來。

法西爾一臉不自然地咳嗽了幾下，勉強地笑著說到：“嗯，其實我也不是很糾結啦，你也不用對我解釋什麽的”，他突然有一種感覺，或許不知道會比知道好受些。

艾倫卻掰過法西爾的臉和自己對視：“我必須告訴你真相，與其逃避不如我們一起努力面對，你願意嗎？”。

法西爾沈默了一會，點點頭：“嗯”。

艾倫把精靈長老對聖劍的預言，在法西爾身上發現聖劍的印記，以及聖劍存在正邪兩面的事情一一對法西爾說來。

法西爾聽完後，卻好似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完全找不到感覺，半天才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地承載了聖劍的名頭，而且因為擁有魔族的血液很可能成為大家必殺的炮灰，他沮喪地看著艾倫：“還有沒有更倒黴的事情，你還是一次性說完算了”。

艾倫明白他還不太理解，但有一件事是必須要面對的：“至少，你不能再呆在蘭帝身邊了”。

法西爾臉色一變，剛剛的無奈轉瞬間便被深深的害怕所代替：“為什麽？！”。

雖然他和蘭帝目前的狀況，想要恢覆以往是很艱難，但他從未想過放棄，甚至美好地一直往好的方向安慰自己，他相信蘭帝對自己有著深刻的愛，而自己亦然。從大家談起他的內容，他也大概了解了所有人是認為他拋棄蘭帝自私地離開了，蘭帝一定也因此深受傷害，所以才會和艾薇爾在一起的。

艾倫在他身邊坐下，語重心長道：“法西爾，我這幾天想了很多，以為把你交給蘭帝，你們之間的感情會壓制你心裏的魔性，也以為蘭帝的強大足夠保護你。但現在的情況卻正好相反，你的魔性因為你對蘭帝的執念而逐漸強大起來，而蘭帝，他身邊有太多的人不能容忍你的存在，在他的身邊反倒把你置身於險境，甚至是蘭帝自身也會處於險境中…我說的你明白嗎？”。

法西爾沈默不語，但臉色卻煞白得讓人覺得刺目。

如果，那天艾倫沒有及時出現，我們之間會怎樣？蘭帝因為我傷害了艾薇爾而對我出手了，他看著我的眼神是那樣的陌生，憤怒？甚至是怨恨？如果沒有離開，我們是否會彼此傷害？……

艾倫暫時離開了，他知道法西爾已經明白，只是需要時間去接受。

等到第二天早上，法西爾走到艾倫面前，眼睛浮腫臉色蒼白，發出了暗啞而無力的聲音：“艾倫，你說的都對。但我還是要回去見他一面。的確是我傷害了艾薇爾，不論他們是否原諒我都必須去面對。而且……我想看看艾薇爾的傷勢，至少可以用魔法減輕她的痛苦”。

艾倫將他的愧疚和痛苦都看在眼底，輕輕將額頭抵在對方的額頭上，仿佛這樣能夠給他渡去一絲力量：“沒事一切都會過去的，你經過那麽多苦難不都挺過去了麽，而且，你還有我”。

最後一句話，讓法西爾有了莫名的安全感，一瞬間眼中被霧氣彌漫了，他緊緊握住對方的手，感受著對方手掌心傳來的熱度，仿佛這樣，就可以讓他擁有力量去面對和渡過一切。

法西爾再次變回了菲林的樣子。

一路走到城堡，法西爾發現，大家好像並不知道自己發狂攻擊蘭帝的事情，也沒有任何通緝他的告示，甚至都還樂滋滋地猜想艾薇爾將會生下王子還是公主。

菲林擡頭看向城堡那高高的塔頂，他深呼了一口氣。

蘭帝，你會原諒我對不對？請一定要原諒我！

菲林來到房門前，侍衛讓他在門外等候。

菲林悄悄從門縫中看去，禦醫在用藥草溫水給艾薇爾拭擦雙手臂，她這幾日都在發高燒，蘭帝則緊緊握著她的手，仿佛害怕對方離去似的緊張。心疼和愧疚加倍折磨著他，讓他一瞬間憔悴了許多。

蘭帝這幾天一直陪在艾薇爾身邊，幾乎是寸步不離，她很虛弱，身心俱疲悲痛欲絕。

孩子沒有了，蘭帝的孩子……事情還有可能挽回嗎？

菲林緊張忐忑地推門進去，他站在蘭帝身後，不知所措，甚至不敢開口叫他。

蘭帝察覺到醫生的目光，轉頭看去，迅速站起大步地向菲林走去。

菲林心跳加速，來不及多想也朝著蘭帝快步走去，下一瞬間便被蘭帝一雙大手緊緊抓住了雙肩：“菲林，你回來太好了，快看看艾薇爾，她高燒昏迷好幾天了”，他手上的力道讓菲林在疼痛中清醒過來。

是啊，他怎麽可能知道我是誰……

菲林低下頭走到床邊，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失望。

菲林檢查了艾薇爾的病情，並沒有大礙，估計是悲慟郁結於心無法緩解才導致的高燒不止。

對不起……菲林看著對方蒼白無色的臉，想起之前她懷孕時紅潤嬌羞美麗的樣子，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是我的錯，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到你，甚至還讓你失去了孩子，對不起。

他念動咒語，將她的體溫慢慢降下來，緩解她的心緒讓她安然入睡，不再噩夢連連。此刻，菲林雖然還帶著手鐲，但手鐲已經無法壓制他體內因為聖劍法語所帶來的強大法力，法術很快就發生了作用，艾薇爾安穩入睡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蘭帝終於舒了一口氣，輕輕為她抹去額頭上的汗水，甚至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輕吻。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菲林的心，他幾乎是逃跑似的狼狽地轉身離開房間，蘭帝的視線始終只停留在艾薇爾身上，根本沒在意其他任何人。

菲林站在花園裏，忍住內心翻湧的心緒，卻久久不能平息。

不知過了多久，見到蘭帝大步向他走來。

他走到他面前，露出熟悉的笑臉，聲音溫和而充滿磁性：“菲林，謝謝你，我又欠了你一次”，他的臉上有著深深的憔悴疲憊，卻無法掩蓋他的俊美和高貴的氣度。

菲林一時間看得竟有些癡呆，楞怔著無法言語，生生忍耐著想要擁抱他、親吻他的沖動。

“你怎麽了？”見到他眼底的哀傷，蘭帝疑惑又緊張起來：“是不是艾薇爾…”。

菲林迅速低下頭，深吸一口氣：“不，不是的。公主雖然有傷，但主要是心裏的傷害比較大，我會慢慢給她調整，殿下您不用太緊張”。

蘭帝頓時松了一口氣：“好，又要麻煩你了。艾薇爾為了我受了太多的傷害，只要她能夠好起來，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菲林，現在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求助於誰”，蘭帝竟然露出了無助仿徨的神態，他靠著柱子坐在水池邊上，順勢將菲林拉著也坐在對面。

蘭帝這幾天基本沒有說過話，今天看到菲林，難得地和他聊起來：“小子，那麽久沒有見，你的魔法修煉成效不錯，已經上了一個新的臺階了吧”。

“嗯，我聽說公主殿下受傷，希望能幫些忙…”，菲林不敢擡頭看他。

“你怎麽了？以前那麽活潑的小家夥，現在怎麽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蘭帝撓了下菲林的頭發。

“殿下，你也一樣很憔悴，不要太難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菲林說話的聲音參雜著了濃濃的鼻音。

蘭帝眼神暗淡下來，覆雜的光影交錯，黑暗得有些陰沈。

沈默許久他才緩緩開口，疲憊暗啞的聲音有些近似呻吟：“我錯了，錯了一次又一次，但為什麽都報應在她身上？如果可以重頭再來，真希望抹去那些荒唐的事情，都是我太任性”。

菲林沈默地離開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向哪裏。

他走出了皇宮，走到偏僻的小街道，盲目地晃蕩著，仿佛自己就是只游魂般，沒有可著落的地方。

他路過一家花店，似乎有點熟悉？

猛然想起來，有個晚上，他和蘭帝披著鬥篷四處逛著，蘭帝的手在鬥篷下緊緊握著他的，時不時在手心裏撓癢癢，倆人像孩童般掰著對方的手較勁。蘭帝突然拉著他向前跑去，就在這家花店老板即將關門時趕到，蘭帝原本打算把剩下的一大把紅玫瑰都買下，但自己紅著臉罵了他，最後還是堅持買了一支，別在自己的領口上不讓摘下來。

記得，蘭帝當時的笑臉，一臉的驕傲和得意，仿佛擁有自己是多麽榮耀的事情。

當時，我還覺得丟臉，笑話他傻來著……菲林垂下眼簾不敢再去看那家花店，那些刺目的鮮紅讓他心如刀絞，仿佛要將他淩遲般地鮮艷妖媚著。

現在，這一切都成了荒唐的事情，成了他急切想要抹殺掉的回憶。

菲林感覺天旋地轉，扶著墻蹲了下來。

“你沒事吧？”花店老板註意到他，朝他關切地問到。

菲林不敢擡頭，雖然老板不會認出自己，但他卻慌張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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