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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初見真哥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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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響起滿屋子的罵聲,揚其真後退兩步,被沖上來的老蠻婆死命揪著頭發。

“你個賤人!敢摔筷子砸碗!你活膩了!”

說時遲那時快,宋江上來,抓著老蠻婆就一把丟開,把真哥兒從她手下解救出來。

宋江要上去摸他的頭發,揚其真下意識瑟縮雙手護著臉。

宋江一楞,接著就滿是憐憫和心疼,怒火在眸子裏沖撞,只恨不得轉身將這對刻薄的母子全部打死!

“宋江小子,你什麽意思?”

老蠻婆被甩開的後退兩步站定,一雙眼剜在宋江背後。

宋江擡頭,在原地深吸兩口氣,當真回頭時,臉上又掛起吊兒郎當的笑。

“沒事,我就是看這哥兒形貌還成,聽說你們想賣了他?有沒有想法賣給我?”

老蠻婆一驚,王木匠也才起身走過來,當即指著宋江:“宋江你什麽意思?”

“哎?王老兄,你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說著宋江笑了笑,搭了椅子過來坐下,一副談生意的架勢。

“你們也都知道,我在縣城裏做了些買賣,實不相瞞我有門路,收些個失足小哥兒小女孩,城裏人愛玩,我也在其中賺些個中間價。”

老蠻婆和兒子王木匠一對望,有些明白宋江今日來的目的了。

老蠻婆雖然對這個兒媳婦不看重,但好歹是家裏幹活的一把好手,加之自己兒子的情況自己也知道,丟了真哥兒,哪又有更好的願意進門?

不過是撒一撒嘴野,過一過肚子裏的氣,讓真哥兒知道厲害的,才知道好好伺候人。

老太婆看得清形勢,尚且沒打算真賣人出去,王木匠不淡定了,一提到錢,他眼神裏都帶著貪婪:“宋兄你可是認真的?這哥兒能賣多少錢?”

當人丈夫的,說道賣哥兒連一點猶豫都沒有,這個男人眼裏只有錢,真哥兒在他看來,不過是用來交易的物品。

宋江暗了暗眸子,穩著淡然的神情回頭大量貨物似的掃一眼真哥兒。

遂笑道:“瞧著一般,但身段在這,王兄提個價格我聽聽?”

“宋兄你別看他這會糟蹋,把那張臉洗幹凈了還是能看的,我也是玩膩了,”他撓著頭憨笑:“你要是買回去,都不用再調教,我都給你調教好了,罵不還口打不不還手,可聽話了,所以這價格上……”

“先等等!誰說要賣了?”老蠻婆這時候插嘴進來,她視線在宋江和真哥兒臉上瞥,老蠻婆腥黃衰老的眸子像兩條毒蛇,陰沈的緊。

宋江暗暗使力,控制住要殺人的沖動——

在他的強控之下,整條手臂,乃至整個人都是麻木的,穩住了,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住,不能讓人看出一點端倪,不然,真哥兒,就走不了了!

“娘!你之前分明也答應了的,現在有宋兄這條路子在,正好把事辦了!你又猶豫什麽?”

王木匠心急,生怕宋江反悔,賣不出真哥兒,急急就說:“二十兩,二十兩你要的話,人拿去!”

“我的兒!”老蠻婆恨鐵不成鋼:“你也太心急了些……”

宋江站起身:“到底賣不賣?我等你們商量好了再說,反正也不差這一個兩個的,我也就聽了些苗頭,過來隨便打一圈,沒事的話,我就先回了。”

他作勢要往外邊走,王木匠急的跳腳:

“娘!你說好了要重新給我娶個媳婦,這個哥兒我一點也不喜歡,當年也是你們強塞給我,今兒這大好機會你不賣了?”王木匠氣的臉紅脖子粗:“我為真哥兒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今兒這家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王木匠恨恨的就要跟著宋江離開。

老蠻婆被兒子氣的仰倒,在原地跺了跺腳,追了出去:“宋江娃,五十兩,五十兩你買不買?”

宋江在門口停住步子,回頭冷著臉。

老蠻婆以為他嫌價格太高,搓著手:“都是鄉裏鄉親的,賣了真哥兒還得討媳婦,又要花不少錢,您是做大生意的,定是看不上這點小錢,您看……”

宋江面色稍霽:“五十兩,你還真敢報價啊?你出去打聽打聽?哪個地方肯給你這個價?看在老鄉的面子上,我虧著量走數,便宜你們了!”

“是是是!”兩人又把宋江迎回去。

“既然確定了買賣,那就寫張字據簽名字蓋手印,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免得增加以後不必要的麻煩。”他手一揮,沖著外邊喊了兩聲,就有兩個小弟準備了紙筆進來。

母子兩看的一楞楞的,更加覺得宋江不好惹,兩人你說我簽,都蓋上了大拇指。

簽完的字據被宋江拿在手裏仔細看,他看的很細致,生怕漏了哪個字,確定了事情定下來,宋江往後靠在椅子上,紙頁蓋在臉上有些喘息。

過了一會他坐起來:“拿錢來。”

就有小弟往桌上丟了五十兩銀子,母子兩頓時眼冒精光,貪婪畢露,爭搶著去拿錢。

宋江則走到揚其真面前,把字據遞過去。

揚其真沒說話,默然的撇開頭。

宋江帶著揚其真離開時,老蠻婆還熱情相送,權當是達成了一筆不菲的生意,送走了財神爺,只是走之前她見不得揚其真頭也不回的架勢,要去抓他頭發最後好好辱罵一頓,畢竟能得這麽個出氣筒不容易,全然習慣使然,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不過下一秒,她揚起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攥住,宋江一手攥著老蠻婆,睨著的視線冰冷似劍,在老蠻婆驚詫的視線裏,另一手就撈著桌邊,猛地一掀。

滿桌子的鍋碗瓢盆摔落在地,摔了一地的碗,淌了一地的稀飯。

緊接著老蠻婆就被甩開了,宋江冷著臉解釋:“手滑,不好意思。”

宋江前後像變了個人,老蠻婆隱約也覺得有哪裏不對,她猛地看向揚其真,又去看自己兒子,葷黃的眼珠子動了動,仿若明白了什麽……

宋江帶著人出來,看了眼兩個打手小弟,小弟們就明白了,跟著走了一圈,換了身衣服戴著面巾又折回去了。

當天晚上,王家遭了賊人,闖進去的賊子兇猛,不僅打了老蠻婆和王木匠,砸了東西,還搶走了白天賣掉真哥兒得來的五十兩銀子。

消息傳到村上,老蠻婆一個勁咬定是宋江找人幹的,他前腳帶著真哥兒走,後腳人就來了!

母子兩躺在床上呻吟,都被揍得不成人形,家裏又沒得其他人照顧,連那般勤快的真哥兒都舍得拿出去賣錢,鉆進錢眼子了,沒少被村上人罵活該。

盡管如此,怕的賊子去之又返,村裏還是報了官,又找了大夫來看,當天晚上母子兩還活得好好的,結果第二日清晨,雙雙口吐白沫,沒了命在!

當是時,宋江已經帶著真哥兒趕往新野鄉,真哥兒狀態不對,當日跟著他出來就昏了過去。

他瘦的厲害,渾身沒的二兩肉,宋江抱起來像抱著一片羽毛,他心中恐慌,感覺到真哥兒生命的流逝,當日晚上驅車就趕到了新野鄉,蘇玖剛好在家。

蘇玖得了通知接到病人,簡直不敢置信一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居然可以瘦到這種程度!嚴重的營養不良,外加嚴重虐待滿身的淤青,幾乎可以說是到了致命的程度!

細致檢查下來,就更是心驚,病人肋骨斷了兩條,手臂也有骨折,腹部和背部的淤青最嚴重,有些是舊傷沒好又添新傷,受創面積大,可以鑒定為重度傷殘!

“這都是什麽人幹的?!”

蘇玖作為醫者,又同為哥兒,真的難以想象這位哥兒曾經遭受了怎樣的折磨?!

眼窩子淺的人看不得這些,白霜連連驚呼,蘇玖打發她去燒點熱水。

魏琛抱著崽兒出去,房裏就留了宋江蘇玖和病床上的真哥兒。

“嫂子……”宋江眼底充/血,赤紅著眼:“你救救他!”

蘇玖搬出前兩天與周老先生聯絡後,他送來的一套輸水設備,還是當時去京城的路上,他與周老先生詳談過這一類醫學器械,他回程就閉關一年,終於研究出這類輸水設備,前幾天專程找到蘇玖測試可用性,蘇玖覺得還行,就先拿了兩套回來備用。

掛上架子,用的不知用什麽樹膠制成的軟管,蘇玖先調制一瓶營養液掛上去。

這邊拍了拍病人的手背,紮針,放入液體。

因為是新設備,蘇玖怕出岔子,一直守在病床前,期間白霜燒了水來,宋江接過來給人擦了手腳脖子和臉,他動作輕柔,像是生怕將人弄疼了。

輸水到晚上,蘇玖換了一瓶消炎藥,挨個治療病人身上傷的嚴重的地方,主要還是要靜養。

宋江仔細跟蘇玖學習護理知識,晚上他主動留下來照顧,蘇玖見他堅持,就點頭,提前放好第三瓶營養液,交代他如何換藥拔針頭,若是有特殊情況,晚上盡管叫醒自己。

這一晚,宋江徹夜不眠守在真哥兒的床頭,這同樣也是揚其真這一年來,睡得最舒服的一夜。

清晨第一絲光線灑下來,揚其真睜開眼,看見的是幹凈整潔的藍色床幔。

手上有些刺痛,他微微掙動,手背立刻被人收緊,他一楞,就看到趴在床頭熟睡的宋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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