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一天，家裏的地種的差不多了，種了十幾畝的紅薯，還有白菜和蘿蔔。

留了半塊自留地種植的大蒜和香菜，還有一些應季的蔬菜，原是沒想到會離開，蘇玖種的辣椒已經長出小苗苗，這期間讓魏琛挑了糞水去灌溉，約是來年春天，就能開花結果。

紅薯的生長周期比白菜蘿蔔長，差不多也是來年春有收獲，剩下的白菜和蘿蔔，冬日裏就能收獲。

不出意外，那時候魏琛帶著蘇玖正好在路上，想來是吃不著了，好在魏琛提前交代張嬸子，等他們離開，將家裏的莊稼和活物都留給她照管，自然不是白照管的，每個月給點工錢。

這幾天魏琛瞞著蘇玖，將家裏大小事宜差不多都安排出去，鎮上錢茂那裏也去打了招呼。

蘇玖不知實情，每日還陷在魏琛即將離開的情緒之中，對萬事萬物都提不起勁來，每日就縮在家裏，搞他的一些瓶瓶罐罐。

現如今蘇玖身體大好，已經不用泡藥浴，節約下來的一筆錢，他便問柳華拿了些別的藥材和一些用得上的看病器材。

比如一套完備的針灸器械，打預防針的鐵質針筒，放血小刀，排消毒用的酒精瓶，還有螺絲刀，尖錐頭，鋒利的斧子，鐵錐等等一系列可能開顱或者開剪的器械，剛好放滿一個急救醫療箱。

再有拿回來的藥材，被他分類，嚴格按照配方磨粉碾膏或者制成可以存放的藥丸，再用不同的盒子瓶子裝起來，分別貼好作用，就算他的常備藥了。

做的最多的還是跌打損傷，止血消毒，預防感染，抗風寒感冒一類的藥物，多數方便攜帶和食用，被他全部包起來，分批次寫了服用情況。

這些都是魏琛離開時要帶走的，他裝在一個箱子裏，魏琛路上換洗的衣物他也早就準備好了，冬春的都有，帶的是路上抗凍抗寒的，鞋子裏幾乎每一雙中都被他提前放好帶絨毛的鞋墊，壓成一小疊，用繩子捆好，需要穿便抽一雙出來。

魏琛將蘇玖細致入微的打點看在眼裏，心中蘊藉不已。

他走過去，看著哥兒忙碌的背影：“不用帶那麽多東西，船上準備的都有。”

蘇玖根本不搭理他，把銀票銀兩單獨裝一個袋子，塞進箱子的最下頭，要關上箱子時，可能裝的太滿，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也關不住箱蓋。

“我來。”魏琛走過去，壓了壓四個邊角，才一舉關下，扣好鎖扣。

這時蘇玖回頭，發現買回來讓魏琛路上吃的幹果點心沒裝進去，扭頭便想著如何再塞一坨進去。

“這些都是現要吃的，明日我隨身帶著就是。”魏琛說。

蘇玖點頭，搜來搜去就這麽些行李，忙完了就沒得做了。

蘇玖顯得有些無所事事，便轉悠一圈，轉到書架上，隨手拿起本前幾天魏琛帶回來哄他開心的畫冊：“路途遙遠，要帶幾本書去看嗎？”

他是千方百計想多塞些東西，再帶把整個家都搬空了。

魏琛這會滿腦子只想著如何將人拐上床睡覺，畢竟天色不早了，過了今夜，在船上，做什麽事可就沒的家裏方便了。

蘇玖讓他催促著，但蘇玖站著沒動，魏琛走過去，從背後搭上他的肩膀：“還看？睡覺……”

但他感覺到不對，忽的停下，從背後探了頭去看蘇玖，魏琛呼吸一窒：“哭了？”

魏琛嚇唬一跳，將整個人扳過來面對面，蘇玖起先還不讓他看，側著肩膀，魏琛就繞到前面，才看清一臉亮晶晶的哥兒，頓時就慌了，他對著燭光捧著哥兒的臉仔細看，不看還好，一看那滾燙的淚珠子就滾落下來，剛好砸在魏琛的手背上，燙的魏琛一縮。

“這是怎麽了？”魏琛“哎呀”一聲，什麽也顧忌不了，撈著哥兒坐到椅子上去。

蘇玖還要擦拭眼睛，被魏琛擒著手：“別揉，揉了明天就是個桃子眼。”

他拿來帕子輕擦，又對著蘇玖的鼻子：“擤一擤？鼻子才通氣。”

蘇玖呼哧兩聲，看魏琛也不嫌臟，就丟開帕子，他剛哭過，眼睛還紅紅的：“你明日什麽時候走？我起來給你烙燒餅。”

“明日……”

魏琛心裏有些亂，後悔瞞著蘇玖，這時候反倒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

“那什麽，明日燒餅就不用烙了，去外邊吃。”

聽到蘇玖耳中，就是他明日走的早，不用做早飯，一想到明日兩人就要分開，蘇玖更是慪氣。

當天晚上，兩人鬧得很晚才睡，等蘇玖第二日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輛馬車上。

……

蘇玖掀開簾子，外邊人來人往，都忙著在搬運貨物，這地方瞧著有些眼熟，仔細一看，不就是永安縣的碼頭嗎？

“醒了？”魏琛剛才在那邊清點人數，發現蘇玖醒來，他才過來。

“醒了就起來，我帶你去吃早飯，咱們一會要上那艘大船。”魏琛說著指了指前頭停靠的大船。

不知道齊霽在哪去搞來的這艘大船，瞧著至少兩層樓的高度，下邊狹窄，上面寬闊，夾板上能容納幾百號人走動，這時候搭著夾板，不停有工人在往上搬卸貨物。

蘇玖下了馬車，站在這艘船下，被濕潤的江風一吹，狀態還有些懵逼。

“是嫂子？”

“琛哥，這是嫂子嗎？”

路過許多人跟魏琛打招呼，他們又都盯著蘇玖猛瞧，都好奇的不得了。

這些人中，除了宋江，其他人蘇玖都不認識。

“是我夫郎，都該幹嘛幹嘛去，圍在這幹什麽？”魏琛擋在這些漢子面前，替蘇玖屏蔽掉一些視線。

“別啊，看看都不準？領隊，也不用這麽小氣吧啦的吧？”刀疤賊笑呵呵的調侃。

連帶其他兄弟也夥同作案：“原來琛哥的媳婦是個大美人，難怪這幾天不見人，原來是在家陪媳婦呢哈哈哈……”

“我要是有這樣一個美人媳婦，便也學學琛哥，走哪都別在褲腰帶上！”

“哈哈哈，那也得有人願意嫁給你先……”

都是些糙漢子，說話粗聲粗氣，但都沒得惡念，很快就都被魏琛趕走了。

蘇玖這時候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就白活了，一想到這幾天被魏琛各種騙術，害的他還為兩人的分離各種惆悵，昨晚居然還哭的一塌糊塗！

這人一定是早有打算，但是看著他哭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蘇玖一想到此，人都麻了，上前便是一套擰耳套餐！

“嘶！媳婦，撒手！”當著眾人的面，魏琛被蘇玖扯著耳朵，一邊偏著頭順著媳婦的力道，一邊悄聲說：“給為夫留點面子。”

蘇玖都氣笑了：“還想要面子？今兒別說面子，裏子你也別想要了！”

宋江不愧是魏琛的好兄弟，小跑著擋在夫妻二人面前：“散了都散了，人家夫妻間鬧點小摩擦，有啥好看的！”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他蠻橫的威脅道。

本來沒多少人註意到這邊，他牛氣哄哄的呵斥一番，不少人倒是非得來瞧瞧了。

魏琛恨不得往宋江這二貨的屁股上踢一腳，讓他滾一邊去，還嫌事情不夠亂……

齊霽站在夾板上，早就把這一幕望進眼底，此時搖頭失笑：“這世間，還是要一物降一物。”

他旁邊還有一個小正太趴在扶手上，此時撇了撇嘴，精準點評：“長得還行，但是個母老虎。”

看得出小正太的臉部輪廓與齊霽有些相似，五官精致，穿著橙黃錦衣，腰間掛著白玉，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他此時皺著眉，一臉嫌棄：“我竟然讓他給親了？”

齊霽出聲呵斥：“嵐兒，慎言，是蘇先生救了你。”

原來這就是蘇玖在齊府救下的齊府二少爺齊嵐，此時瞧著，倒是比臥病在床時候的病秧子判若兩人，齊家的底子好，兄弟兩人那雙桃花眼如出一轍，

他現在還好，帶著少年人的稚氣，等將來長大了，跟他哥一樣，不知又要禍害多少小哥兒女孩子。

此時聽他哼一聲，倒是像對那天蘇玖救他的方式頗有不滿。

齊霽：“這次是你非得跟著來，一會見了蘇先生，給我老老實實的道謝，你的命是他救回來的，膽敢對他有所不敬，我就把你丟下船去！”

齊嵐小少爺嘴邊惡劣，真見了蘇玖時只敢躲在大哥身後，探出個腦袋，離得蘇玖遠遠的，像是生怕被他輕薄了。

他的戲實在太多了，實際上蘇玖根本沒註意到他，蘇玖正叼著包子打量船艙裏的情況。

魏琛在跟齊霽說話，蘇玖就自己繞著船艙走兩圈，他沒坐過這麽大的船，感覺有些新鮮。

“餵！”齊嵐主動招呼他。

蘇玖就看到了面前的蘿蔔頭，齊嵐實際也有十四歲了，只是他自小重病，身體看著比同齡人還要小一些，瞧著就十二三歲的樣子。

“你是誰？在叫我？”蘇玖沒認出他來。

齊嵐有些生氣，當初分明是這個哥兒輕薄了他，現在居然敢裝作不認識他！

“你個野蠻的哥兒，本少爺不跟你一般見識，但你當初對我做那等……那等不要臉的事，你等著，本少爺定然……定然如數奉還！”

不要臉的事？

蘇玖怎麽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麽不要臉的事？

正奇怪，就聽齊霽在那邊喊：“齊嵐！”

蘇玖一頓，覺得這名字甚是耳熟，再看齊霽和這個孩子，總算想起了這孩子的來歷。

“是你啊？”是蘇玖之前在齊府救過的患有先天性糖尿病的齊家二少。

齊嵐咬牙切齒：“正是本少爺！”

“我哪裏對你……”蘇玖說到一半停下，嘶——原來是因為那事？感情是個小冤家？

齊霽已經匆匆過來，他抱歉的看一眼蘇玖，瞪視弟弟：“齊嵐，我先前對你說了什麽？”

齊嵐皺著包子臉，自己倒還先委屈起來了：“哥……”

“該對蘇先生說什麽？”

齊嵐穩著唇，在一幹視線下，還是忍不住看了眼蘇玖，咬了咬唇，蚊蠅般道：“謝謝。”

“嗐，沒事，反正我也是收了錢的。”

殊不知這話不僅引得齊嵐小少爺雙目吐火，魏琛也怨氣深重的瞥來一眼。

蘇玖：“……”

不就一個人工呼吸嗎？倒像他真的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紅杏出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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