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幻陣中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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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鳳冠霞帔的新嫁娘, 身姿高挑又挺拔。

陸青餘執劍而立,冷笑暗道:“你也只會拿這沒有臉的人來誆我。”

那新嫁娘緩緩擡袖,蘭花指勾起蓋頭, 露出巧笑倩兮的臉。

陸青餘恍如雷擊, 呆立半晌。

他竟然看到了祈宴的臉。

一個穿著嫁衣, 蓋著紅蓋頭,勾著唇脂畫著黛眉, 濃妝艷抹的祈宴。

他仿若見了妖怪……哦,對方本來就是妖,他仿若見了……算了, 管他見了什麽,連連後退, 以劍擋在面前,“你不要過來啊。”

紅妝祈宴不滿地嘟起嘴:“明明最開始想象的人家就是這個樣子,怎麽現在又不承認了啦。”

“我……我那時以為你是女子, 不是真喜歡你女裝的模樣。”驚嚇過度,加之陣中本就有蠱惑之力,他已不知此時所見是真是假了。

“哦,那你還是喜歡我男裝的樣子?”對方投來一個媚眼。

道長打了個寒顫:“對。”

眼前光影一閃,那人紅衣消失, 換了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色綢衣, 領口袖口壓著銀色繡紋,長發全散落在身後, 好像剛從床上起來, 慵慵懶懶地, 淺笑著向他緩緩擡手。

陸青餘颯然驚呆, 一時間萬千思量湧現, 在心底翻滾不停。

為何會看見他,為何會看見他!

他攥緊手,額上滲出了細汗,仿若遇到了極其驚恐的事情:“我是讓你換回男裝,我沒……沒說喜歡你。”

那人笑意不減,勾起他一縷發,溫熱氣息呵在他耳邊:“你就喜歡我這樣子,還不承認嗎,午夜情動時,腦子裏想的,難道不是我嗎?”

“你胡說!”他面紅耳赤,話語不穩,“我沒有。”

他怒而揮劍,一縷發被斬落,那身影在面前消散,又漸匯聚於他身後,“這就惱了?”

熟悉的聲音幽幽飄在耳畔:“我已窺出你內心了,你心中所想我都清楚,來吧。”那雙手慢慢向前,輕輕點在他的腰間。

一彎斜月照不進窗欞,被打滅的燈盞沒有重新點起,那門外守護的下人們一動不動,好像被抽空了魂識。

祈宴仍坐在蒲墊上,卻仿若置身雲層,雲霧散開,露出霞光流轉的叢林草地,翠色怡人,生機盎然,那草地上奔走著各種形貌的妖,他們三兩結伴,不論體型與種類,有說有笑,正遇一成婚隊列,眾妖讓路至兩旁,聽聞那是一狐妖與樹精的婚事,齊齊歡呼鼓掌,起哄著要喜錢。

一時鑼鼓喧天,熱鬧非凡,不時有妖匯聚,各種形態各種類別,齊齊歡呼,也欲沾一點喜氣。

祈宴在這雲層之上含笑看著,輕輕嘆氣:“是啊,這就是我喜歡的。”

妖族生生不息,一派祥和,此生之願。

“那就留在這裏吧。”幽幽的聲音響起。

他低頭笑了笑:“可我分得清什麽是夢,什麽是真。”笑罷,眉目一凜,扇上紅光乍現,這一城群妖歡笑的場面,在他面前緩緩消散,若如雲煙,飄然離去。

“會成真的。”他收扇轉身。

山精沒有實體,能化為無數身形,在這裏的只是它一部分氣息。

他擡手往燈上一點,燈盞重燃,屋內徐徐亮起,他起身整整衣衫,邁向燭火,踏進道長的那一層幻陣。

帷幔飄拂,卻不見人影,他蹙了一下眉,只聽得熟悉的聲音,帶著驚詫:“你不要過來啊。”

“他看到了什麽?”祈宴著急,連忙尋找第二層幻陣的入口,“怎麽好像很驚恐的樣子,該不會是什麽洪水猛獸吧,他心裏喜歡的樣子是猛獸,口味這麽奇特嗎?”

山精集山中靈氣,本領不弱,制幻境的能力一流,放眼修真界也沒幾個能趕得上,它制了這雙層幻境,更易擾人心扉,要想不被蠱惑,必得以靈力抵抗,小心應對。

祈宴在這四處看,又聽道長說:“之前以為你是女子。”

“啥,他說的誰?”他繼續看,“他喜歡女猛獸?”

“你換回男裝。”道長的聲音繼續。

“所以還是喜歡男猛獸?”

“你胡說!”那聲音好像惱了。

“啊,我胡說嗎?”祈宴拉起一道帷幔,看上面有法印刺入的痕跡,“想來你審美也沒那麽清奇,那你到底看到了什麽啊?”

黃色帷幔一扯,他拂袖踏進第二層幻境。

微雨清風,草長鶯飛。

這裏的山精竟然是本體,他凝眉,這一次回去得好好睡幾天。

陣法被闖入,山精剛剛點在陸青餘腰上的手倏然收回,沒等來人看清,恢覆虛影,唯指尖陡然增長,身影一閃向他抓來。

陸青餘被幻陣困住神思昏昏沒反應,祈宴躲過這一襲,扇中浮光往前傾壓,將那虛影框住,山精化了身形欲逃,他再覆一道浮光,拉至面前。

掌中生風正欲擊上,禁錮之中的山精卻突然化長了手臂抓來。

祈宴靈力本已消耗嚴重,未留神被那手抓在腹部,他凜然蹙眉,掌中力量卻不收,直擊對方。

浮光散去,虛影轟地一下化成了煙倉皇逃離。

祠堂內一盞燭火,兩個蒲墊,窗外月已落。

祈宴踉蹌了一下,在腹部點入靈力,擦拭掉手上點點血跡,走到陸青餘面前輕輕喚他。

道長怔了一怔:“你怎麽突然換衣服了?”

“啊?”他低頭看自己黑色長衣,還好,黑衣看不見血色。

我不從早上就穿的這件嗎?

眼前人垂眸,輕聲道:“還是剛才那身好看。”

不是,我剛才穿的就是這身啊。

“不過穿什麽都很好看。”陸青餘又低頭,“你很好看,我剛才是騙你的,嫁衣的樣子其實也好看。”

祈宴以手在他面前揮一揮:“說什麽呢?”

揮動的手被抓住,面前人雙頰通紅:“你為什麽不繼續了?”

祈宴反應過來,道侶還受幻境影響,沒有清醒。

他若有所思:“你看見了我啊?”

看樣子,我長得很入你的眼啊,他笑。

不過等會兒,嫁衣是怎麽回事?

還有,那你要悔婚?

笑著笑著,覺得懷裏一溫,道長摟住了他,淺笑盈盈:“繼續啊。”

“啊?”他四處看,“繼續什麽?”

“我都沒說什麽,你還害羞?”懷中人把他轉過去的臉捏回來,“不許看別處,只能看我。”

“呃……”好霸道。

他只好與眼前人對視:“你要幹什麽?”

那人眼睛瞇了瞇:“哦,我忘了,你不懂,沒關系,我教你。”

他的手往下,碰上了一點黏膩,頓了頓,擡起要看。

祈宴把他胳膊拉下,悄無聲息拂去手上血跡:“沒什麽。”

“真沒什麽?”

“嗯。”他信誓旦旦,“你要教我什麽?”

“你說呢,我也不知道怎麽攤上個還需要我教的,聽好了。”他想了一下,單憑嘴說講不清楚,而對方不懂,直接以實踐來教學哪裏能盡興呢。

於是俯身撿了一個木棍,在地上寫寫畫畫。

祈宴看他邊畫邊講,仿佛打開了新世界。

有一說一,道長丹青妙筆,畫出的畫栩栩如生。

陸青餘講到半途擡眼看了一下他,拿木棍往他頭上一敲:“別走神。”

“哦哦。”他又低頭看。

身邊人面面俱到,能想得出來的都講了:“懂了嗎?”

“大概懂了。”

“那麽……”身邊人眸光微暗,摸著他的臉。

祈宴抓住他的手:“可你現在在幻境中。”

眼前人露出糊塗的神色。

“幻境讓你想跟我親近,不是你願意的。”他道。

“這算是什麽理由,編也不編個像話的。”道長將他一拉,手按在他的腰上,“你不想要?”

他淺笑盈盈,眼含水光,與平日裏的神色截然不同,祈宴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然而只能道:“想不想跟能不能,是兩回事。”

祈宴現在莫名覺得,如果此時跟他親近,好像在欺負他一樣。

“那是我想。”面前人凝眉,覆在他腰上的手用力按下去。

他搖搖頭,方要拉過那手,卻忽覺一道疾風迎面而來,他猛地擡眼,見那山精竟又卷土重來,鋒利長爪逼近,攜起懷中人的長發,眼看就要刺穿他的背。

千鈞一發之際,祈宴沒有時間把懷中人推走,而雙臂攏住他,只要一擡,利爪還沒碰到,對方就會被那戾氣所傷,他不能擡臂去擋,當機立斷,迅速轉了一圈將兩人位置對換。

剛站定,後背猛地刺痛,利爪抓入他的血肉,懷中人迷離眼神漸漸清明,覆上了無比倉惶與驚懼。

祈宴方松開人,手臂擡起,一道流光往後,山精被擊後退,利爪從他血肉中抽出。

他轉過身,再掀一扇流光,將山精困住,而後掌中漸收,困頓中的精魅無處可逃,虛影漸漸變了形,「轟」地一下消散。

這一回沒讓它逃掉,徹底消失在天地間了。

周遭重歸平靜,祈宴撫了一下唇角的血,回頭一笑:“你醒了沒?”

陸青餘瑟瑟發抖,想探探他的傷,可不敢摸,怕輕輕一碰就弄疼了他,一雙手顫顫停在半途:“你……”

祈宴沒聽到他說什麽,他眼前有點花,沒支撐住,半跪於地:“扶我回去,去金玉滿堂。”

陸青餘碰到了他的衣袖,然後傾上來摟住他,讓他攬著自己的肩,將他攙起來,腳也發軟,走一步歪一步,手上沾染了血跡,往臉上一抹,眼尾邊覆了一道紅痕。

一出了祠堂,徐掌櫃見狀,慌忙著了馬車送他二人,原本是要送到醫館的,可祈宴說不用,徐掌櫃不敢不聽,加快速度將他們送到金玉滿堂客棧。

到客棧門口,蛇掌櫃與一群小妖們駭然,立即圍了上來,七手八腳把他們尊主接了過去,至二樓,流光一晃,一群人就沒了身影。

陸青餘跟不上,也找不到他們,一人坐在樓梯上靜靜等著。

又一次舍命相救,第三次了。

他攥緊手,把頭埋在手臂中一動不動地坐著,從清早等到天黑,有人來道:“尊主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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