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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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澆下來的水透心涼,蔓延過口鼻帶來窒息的感覺。

心臟隱隱刺痛,額頭也跟著一跳一跳地痛。

耳邊傳來他們說話的聲音。

“她怎麽突然倒下,躺在那裏不動了?”

“該不會是裝死吧?餵,夏芽!快起來,我跟你講這招沒用!”

“餵……她真的不動,該不會是死了吧?”

“怎麽可能!只不過澆了幾盆冷水,我都沒那麽嬌氣!餵,別裝死了快起來!”

又幾盆冷水澆下來,夏芽掙紮著呼吸,冷水嗆入口鼻帶來極強的酸澀感,她難受地嗚咽了兩聲,下意識把嗆進去的水都咳出來。

“咳咳咳……”

夏芽手掌撐在瓷磚地上,浸在水漬裏,她顧不得臟,撐著讓自己坐起來,潮濕的地面濕透了她的校服,襯衫的布料貼在她背後的皮膚上,粘膩得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她扶著廁所的墻壁站起來,沒有理會門頂上叫囂的兩個人,她的心臟抽搐般地疼痛,它一張一縮,一張一縮地跳動著。

這不尋常,很不尋常,這不是一具健康的身體。

夏芽抓住胸口的位置,攥緊薄薄的衣物,死死地按住。

另一只手在上服、褲子的口袋裏摸索,試圖找到點什麽。

她們看到夏芽可笑的動作。

“她在幹什麽,找藥嗎?她是不是傻了?”

“夏芽,你出息了啊,還敢裝死嚇我們?!”

她們踩在伸縮梯子上,一個人在下面遞了一盆東西上去,梯子上的兩個人露出嫌棄的神色,很快把盆子裏的東西全部倒下來。

頓時,飯菜混雜著發酵的味道充滿整個空間。

夏芽的身體剛好受些,頭頂便受到混合物的沖擊,她楞了片刻,把頭發上的剩菜扒拉掉,舌頭卷掉一粒米,面無表情地評價道:

“這道菜差了點火候,出鍋早了。”

場面寂靜了一秒。

“她在說什麽?”

“她是不是被嚇瘋了,怎麽連剩飯也吃??”

媽蛋,職業病犯了。

心臟剛剛跳得不那麽讓她感覺自己要猝死,腦子又忽然炸開來,就像有人用一根兩毫米粗的長針捅進了她的海馬體。

夏芽揪住自己的頭皮接收湧入腦子裏的記憶。

她是誰?對了,她是夏芽,華夏最頂級的美食家,她過去的人生早已功成名就,她擁有數不盡的財富,高高在上的名聲和地位。

家裏數百萬級別的珠寶十幾二十套,全球各地的房產多得像旅館,帥氣多金年輕貌美的男人任她挑選。

世界級的大廚也要站在她的面前任她評賞,享譽世界的名菜也害怕她的一句挑剔,業界所有的專業雜志都為獲得她的只言片語一擲千金。

她是誰?她是夏芽,寄人籬下不受待見的孤女。

父親是個渣男,攀附權貴和有錢有勢的富家小姐結婚,拋棄了夏芽的母親,她的母親此後郁郁寡歡,兩年前去世了。

母親去世後夏芽被移交給第一順位的監護人,也就是她的父親。

夏芽有先天性的心臟病,用星際的醫療技術可以治好,但她的父親不願意為了一個累贅的女兒花一百多萬,讓她吃藥控制病情,平時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夏芽和妹妹上了同一所學校,平時被妹妹和學姐欺負,夏芽都忍了,但是這一次她們“惡作劇”偷走她救命的藥,還把她關在廁所的隔間裏不讓她出去,朝她潑冷水。

小姑娘又驚又怕,一不小心病情發作,一命嗚呼了。

夏芽很快從記憶中挖掘出更多的關鍵信息。

星際時代,平行宇宙,科技比夏芽所處的時代先進幾百年。

人的生存得到滿足,衣食無憂之後,吃的欲|望沒有被簡化,反而演化出無數新的菜系,人們開始熱衷於滿足更多的口腹之欲,形成了追求“美食”的熱潮。

人均吃貨的環境下,好廚師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烹飪成為學校裏的主課之一。

小姑娘母親去世之後,日子過得不好,但她從小立志磨煉廚藝,以便繼承從母親那一系傳下來的中華料理。

夏芽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發現小姑娘練的基本功很紮實,手臂看著瘦弱,但很有力氣。

她又擡頭瞟了一眼門頂上兩位小姐,就她們那細胳膊細腿,能打得過“夏芽”她是不信的,那“夏芽”被欺負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她沒有反抗。

夏芽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當著她們的面做了三下伸展運動,在她們開罵前退開一步。

“你想幹什麽?!”

夏芽用動作告訴她們她想做什麽。

她一個沖刺,踩在門縫夾角,雙手借力扣住門板的上邊緣,再一個用力把自己撐起來,坐到門板上端的直角邊上。

她的頭頂離天花板只有兩指的距離。

夏芽微微彎腰,朝近在咫尺面露驚愕的兩個人露出挑釁的微笑。

她伸出手。

一把推過去!

“啊————”

鋁合金梯子上的兩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她們雙雙摔下去,連帶下面的那個人,三個人重重摔在一起!

等那陣疼痛過去,章妮爬起來,仰起頭,惡狠狠地瞪著坐在門板上的夏芽:

“你幹什麽?一個不好會死人的!”

“你也知道會死人啊?”

夏芽的臉上猶帶著微笑,毫無善意。

她在社會裏摸爬滾打那麽多年,什麽樣的惡意沒見過,可不是之前那個小姑娘能比的。

她們還知道會死人?小姑娘可是真的死了。

夏芽推她們一把,只是稍稍還擊罷了,她知道面對她們這種人,忍耐永遠不會起作用,得讓她們疼!她們才知道厲害。

夏芽沒有碰放在那裏的梯子,她看了看地面,找到合適的位置,跳了下去。

她穩穩地落到地面上,朝章妮三個人走過去。

她們覺得夏芽有些不一樣了,前一刻還任人欺負的人,怎麽就敢反抗了?

章妮三個人的身上還在隱隱作痛,看見夏芽走過來,竟往後退了幾步。

夏芽覺得有些可笑,她們欺負了“夏芽”好幾年,被推了一下就開始怕了?

“我的藥呢?”

夏芽朝她們伸手,語氣隱隱帶著嚴厲。

她的藥不見了,它不會自己長腳跑掉,肯定是被她們拿走了。

“我怎麽知道你的藥在哪裏!”

章妮不耐煩地說道。

夏芽點點頭,沒有猶豫,五指握成拳。

章妮剛開始還以為夏芽虛張聲勢,直到拳頭落到她的身上。

“你怎麽敢打人?”

章妮哪裏經歷過這些,有點懵了。

“為什麽不敢?”

夏芽懶洋洋地回應她的問題。

別笑死人了,她們偷走她救命的藥,把她關在廁所的隔間裏,朝她潑冷水,還往她頭上澆剩飯,換做以前她就讓她們去局子裏蹲幾回,現在只不過打她們一頓,有什麽好驚訝的。

夏芽把三個嬌滴滴的小姐揍了一頓,問出藥的下落,藥被她們偷走交給夏怡了。

夏怡就是夏芽同父異母的妹妹。

夏芽沒管縮成一團的三個人,湊到廁所水池子的邊上,水池上方有一塊玻璃,很大,帶著幾條不知道哪個皮猴刮出來的痕跡。

夏芽找到一塊比較幹凈的玻璃片,稍微彎下腰,就著不怎麽幹凈的水清理自己的頭發。

她湊近鏡子之後,發現小姑娘底子還不錯,標準的鵝蛋臉,臉部的線條很柔和,五官對稱整齊,就是長期被欺負看起來有點憔悴。

還有品味太糟糕,厚厚的劉海遮住了幾乎半張臉,因為沒什麽自信平時都低著頭弓著背,導致她有點小駝背。

夏芽以前混的是頂級圈子,深知氣質和體態對一個人顏值的影響比長相還要大得多,她對著鏡子把身體挺直,再把劉海撩上去,從章妮那裏上“借”來一根細長的黑色別針,把劉海固定住。

她露出光潔的額頭,洗了一把臉之後,整個人看起來好多了。

“夏芽”的眼神變了。

她又和黏糊的頭發鬥爭了十分鐘,終於決定放棄它們,等回去徹底清洗一下。

夏芽朝廁所門口走,打算離開這裏。

拐彎的時候差點撞到個人。

夏芽壓根沒想到這裏還有別人,差點沒反應過來。

等她穩住身體看清來人,稍稍楞了一下。

少年長得不錯,以她前輩子挑剔無比的眼光來看,他的骨相也是頂級的。

他戴著布質的黑色口罩,半掛在鼻尖上,眉毛很直,顏色很深,尾端尖銳,像書法家冷硬的筆鋒,下筆不帶猶豫,收鋒毫不流連。

他上身穿著一件白T恤,正中間畫著小鴨的簡筆畫,下面一條咖啡色的西裝褲,腳底下一雙不知道什麽牌子的運動鞋。

T恤配西裝配球鞋?

不講究,這穿搭是真不講究。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有顏任性嗎?

夏芽的詫異只有那麽一刻,現在她還有一個更想搞清楚的問題。

在少年略帶探究的目光下,夏芽往後退了幾步,看了一眼廁所的布局。

幾秒鐘後她又走出來,看向他的目光十分不解:

“這位同學,你往女廁所沖?”

夏芽很確定他的目標方向是女廁所,要不也不會和她迎面撞上。

喻星城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把口罩拉到鼻梁上方,才遲疑著開口:

“我有東西……”

“你有東西落在女廁所裏了?”

夏芽的表情更加古怪,好好的帥哥怎麽就變態了呢?

夏芽似乎看到他口罩下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不等她說更多,他迅速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堵住她越說越離譜的嘴。

他攤開手掌,修長如玉的手指間攏著一支藥劑。

透明的玻璃管裏裝著翠綠色的藥劑,裏面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晃動,玻璃管上似乎貼著一道標簽,上面用英文字母標識出藥劑的名字和生產批次。

這玩意兒看著有點眼熟,相關的記憶湧入腦海,夏芽想起來,這是小姑娘被偷走的藥。

“我不小心聽到她們的對話,怕出現什麽意外,所以……”

夏芽聽懂了他的話。

原來還有人會在意這件事的後果。

從頭到尾,從“夏芽”承受暴力再到死去,施以援手的也只有一個人而已。

只可惜,他來晚了,小姑娘已經死了。

她的唇邊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嘲諷,從他手中取走藥劑,夾在拇指與食指間,搖晃了一下:“謝了。”

他的眉眼那麽鋒利,沒想到白長了一副熱心腸。

夏芽知道他可能認出了她的樣子,滿身汙漬從廢棄廁所裏跑出來的人,除了“夏芽”還會有誰呢。

只要接觸對小姑娘來說重要的人或物,夏芽就會得到相關的記憶,她大概想起他叫喻星城,也算校草級別的人物,除此之外他們並沒有交集。

“喻……星城,你是喻星城嗎?!”

“救救我們!”

“她打人——”

從章妮她們的角度,剛好能看到站在廁所門口的那兩個人。

三個人在廁所角落裏縮成一團,看到喻星城就像看到救星一樣,忙不疊地開始哭喊賣慘。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話頭有點混亂,吵得人聽不清她們到底喊了什麽,但還是能明白她們大致的意思。

喻星城本不是好奇心多的人。

夏怡大小姐看不慣自己的姐姐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他知道夏怡讓人把夏芽堵在舊校區的廁所裏,被欺負的人是夏芽,該哭爹喊娘的也是夏芽。

現在怎麽角色互換了?

喻星城再好奇,也沒有臉皮厚到光明正大往女廁所裏看,他詢問的眼神與夏芽的目光撞上。

聽裏面那幾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就算被打了也沒什麽大礙吧?

“夏芽你死定了!”

“我要告你——”

“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大家,夏芽你等著退學吧!”

她們哭喊的聲音讓夏芽逐漸失去耐心。

她大步沖回去,制服裙生風,以章妮她們的視角來看極為迫人。

章妮等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對,我是打了你們,可,有誰知道?”

夏芽的語氣抑揚頓挫,擡眼間睫毛輕掃,溢出一縷輕忽的漫不經心。

章妮忽然就覺得心底發冷,她們從來沒想過夏芽敢反抗,眼前之人從綿羊到惡虎似乎也就那麽片刻的時間。

她們終於意識到,兔子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被欺負狠了的人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爆發了。

她們為了不讓別人抓到把柄,把夏芽堵在廢棄的舊校區,這裏平時不會有人來,也沒有監控什麽的。

——根本不會有人知道。

對從前的夏芽來說是如此絕望,現在同樣的條件也落到她們自己頭上。

自食惡果。

今天她們出門興致沖沖地計劃怎麽折磨夏芽的時候,根本沒想到現在這一幕。

“人證……我們有人證!”

章妮哆嗦著,一個激靈,忽然想起偶然出現的喻星城。

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興奮地喊道:

“對,我們有人證!”

章妮把充滿期冀的目光投向喻星城,夏芽也同時看向他。

喻星城甚至沒有猶豫:

“我什麽都沒看到。”

他平淡的語調如此冷漠,舉起雙手,掌心向外,推脫得一幹二凈。

你後退一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章妮突然有點想罵人。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出場啦,本文一對一,雖然男主之後的存在感比較稀薄,但請允許他時不時出現一下= =

下一章處理家裏的事。

(如果有小夥伴心急,可以直接跳到第4章後半部分,開啟美食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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