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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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並不高, 可是那語氣喑啞,太過可怖,小兒又對周遭的氣氛最是敏感,立刻被他嚇得小聲抽咽起來。

明知會惹他不快, 我仍是走到他口中的“孽種”身前,將他抱在懷裏,輕聲安慰。

衛恒氣得吼道:“果然……果然是母子連心啊!”

我淡淡道:“即便他不是妾的親生孩兒,妾也做不到對一個無辜稚子的啼哭無動於衷。”

“你還敢說他不是你的孩子?”他嘶聲道。

“妾有何不敢?陛下莫非是疑心病又犯了不成?”我亦冷聲回道。

衛恒深吸一口氣, “朕倒是希望這回是朕在疑神疑鬼,可是人證物證俱在, 你讓朕怎麽說服自已?”

“敢問陛下, 是何人證、物證能證明這孩子是妾所生?”

衛恒抖著手指著我懷中的孩子, “你看看他那張臉,像不像你?像不像你那弟弟, 人都說, 外甥長得像舅舅,難道他不是……”

“陛下可是昏了頭, 這天底下不乏長像相似之人, 單憑這孩子眉眼同我有幾分相像, 如何就能斷定他是我的孩子?”

衛恒自嘲道:“朕是昏了頭,若朕不是昏了頭,又怎麽會被你瞞在鼓裏這麽久?”

“朕昨日抓到了那個想跑的女人, 她就是這孽種口裏的春姨, 也是你的舊識, 你被章羽囚禁在零陵的時候,不就是這個叫逢春的貼身服侍你嗎?”

“你被關在章羽府中的那個月,是她一直陪在你身邊,見你嘔吐不來月信去給你請大夫的是她,得知你有孕在身精心照料你的也是她,後來你懷胎七月動了胎氣早產,替你接生的也是她,替你隱瞞將這孽種偷偷送到府外藏起來的也是她!”

“難怪當日,你要我饒她一命,因為這幾年一直替你偷偷撫養這個孽種,拿著你和衛玟的畫像教他認爹認娘的春姨也是她!”

“她已經全都招認了,朕還搜出了你們這一對兒爹娘的畫像,全是出自衛玟之手。你還有什麽好抵賴的?”

我坦然道:“逢春會這樣同陛下講,妾一點都不奇怪。為何昨日那樣巧,這孩子撞到我身上,她又一見我們便跑,顯然是故意要引陛下生疑,她早就被人買通了,在陛下面前做偽證來陷害我。至於那兩幅畫像,找人仿著衛玟的畫風亦可以假亂真。”

“妾是您的枕邊人,同您無數次肌膚相親,妾這副身子有沒有過懷孕生子,難道陛下就感覺不出來嗎?”

衛恒雙拳緊握,“昨晚你睡著的時候,朕點了安眠香,已經按照穩婆說的查驗過你的身子了。雖然看不出有生產過的痕跡,可是逢春在供詞裏說,因為你是早產,胎兒甚小不足月,因此生起來極是省力,並不曾將宮口撕裂,那穩婆也說,若是遇到這種情形,單從宮口是看不出來是否生產的。”

“何況你手裏又有倉公的《葦葉集》,逢春說那裏頭記載了一套導引之術,只消月餘便可使經產婦人的身體恢覆如初,宛如處子一般,你生產完後每日早晚都會各練一遍,自然將那些生產過的痕跡全都抹掉了。”

我心中苦笑,想不到這逢春的口供竟是如此滴水不漏,將所有可能的質疑之處全都提前堵上。

就聽衛恒又道:“若不是你身上亦有幾點可疑之處,朕又如何會信那逢春的一面之辭?”

電光火石般的,我忽然想到我同他圓房之後那個清晨,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看著我時眼底都有的那一抹晦暗,似是憤怒懷疑,又似是傷心失望……

此刻,那一抹晦暗又出現在他的眼中,他的眼裏似盛著刻骨的傷痛和憤恨,唇邊卻掛著笑道:“怎麽?終於變了臉色,看來你也想到了,心知肚明終於心虛了!”

“你從倉公那裏得來的功法雖然玄妙,可那功法再是厲害,再是讓你宛如處子,也並不能讓你真的恢覆如初,重新變成處子之身!”

我澀聲道:“原來你懷疑我,你竟懷疑我同你圓房時已不是處子?”

“你那時寧肯忍著媚、毒的煎熬,也不願與我同房來解毒,可是跟衛玟躺在同一塊木板上,在江上漂了一夜後,便再也不怕那媚、毒了,還跟朕說什麽是被蛇咬了一口那毒就解了,到底是真被水蛇給咬了還是被衛玟身子裏竄出來的蛇給咬得?啊?你說啊!”

衛恒大聲嘶吼著,吼到最後似是再也支持不住,頹然地坐倒在榻上,“你同朕的初夜並不見落紅,你讓朕如何信你是完璧之身!”

難怪圓房後他會用那種眼神看我,竟然是因為我沒有落紅,可是他為何不在當時就告訴於我,我可以同他解釋的,我正要開口同他說明,就聽他又道。

“便是你已非完璧,朕也不在乎,畢竟之前是我沒能守護住你,讓你被父王嫁給過程熙,誰知道你當時在程家那三年,他有沒有近水樓臺侵犯過你。”

“我同自己說,只要你能陪在我身邊,從今往後一心一意做我衛恒的妻子,無論身心都只有我這一個夫君,我便能將這一夜揭過不提。為怕你知道了多心,我一早就將被單換去,從不曾同你提起過此事,依舊疼你寵你,將你當成掌中寶。”

“可哪知,朕的寬容大度、毫不介懷到頭來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情急道:“子恒,你聽我解釋,那《葦葉集》裏——”

他一掌擊在榻旁的案幾上,打斷了我的話,“別再跟朕提什麽《葦葉集》!朕恨死了這本該死的冊子!”

說罷,他一揮袍袖,將一個橢圓形的薄片丟到我面前,我俯身撿起一看,心中又是一沈。

這竟是那枚記載了按壓穴道避孕法的葦葉,我當日一心想著不要孩子,又怕衛恒發現,便沒將這法子抄錄到帛書上,只是將這枚葦葉細心保管,哪知竟會在此時,被衛恒給發現了。

“你昨日說要那本《葦葉集》,朕便命人去給你找,結果卻把你私藏的這片葦葉找了出來,朕這一看,才知道,難怪我們同房以來,已近四載,可你卻遲遲不見有孕,朕還以為是你身子太弱,又或是朕不夠龍精虎猛,原來是皆是拜這避孕之法所賜。”

“你是沒服用什麽避子的湯藥,可是每次同朕歡好後,都偷偷用這法子,將朕的龍精棄如敝履。你不願意替朕生孩子,是因為你已經替衛玟生了這個孽種!”

“我一心一意將你捧在心尖,愛若至寶,那麽多女人對我投懷送抱,我卻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女人,可是你竟然背叛我,和朕的弟弟,和你的舊情人春風一度、珠胎暗結,還將這孽種生了下來,偷偷養在身邊!”

“咱們先前在鄴城的時候,便將他養在鄴城,等朕遷都到了洛陽,又將他帶到了洛陽。難怪那告發衛玟的密折裏寫道,說他醉酒後常言他同心愛之人有一佳兒,而朕卻沒有,說朕戴了一頂老大的綠帽卻不自知……”

“可笑朕當時還不肯信,只當是旁人誣告於他,還想著讓他陪太後進京,同他一敘兄弟之情……若不是昨日偶然撞見這個孽種,朕還不知要被瞞多久,只怕到朕死的那一天,都會被你們蒙在鼓裏!”

他一氣咆哮了這麽多,似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半趴在案幾上,大聲喘著粗氣,眼中閃著瘋狂的光,猶自嘶聲道。

“難怪那密折上說衛玟在鄴城處處僭越違制,想要行悖逆之事,原來竟是覺得朕強占了他的愛妻,害他們一家三口不得團聚。你還私藏了什麽葦葉,沒敢將那上頭記載的古怪方子抄錄到帛書上,怎麽不索性將朕毒死,你們一家三口從此得享天倫!”

我見他越說越是口不擇言,如同瘋了一般,再也忍耐不得,端起案上一盞冷茶潑到他面上,讓他冷靜冷靜。

那知他心中的怒火太過猛烈,直如火山噴發一般,一盞小小的涼茶潑上去也只是杯水車薪,完全不頂事。

他只呆了一呆,眼中的血色越發濃重,笑得令人心痛又令人心驚。

“好好好!甄弗,你這便是要謀殺親夫了嗎?”

我跪倒於地,哽咽道:“我同陛下做了七年夫妻,朝夕相對、耳鬢廝磨,難道這些年我們夫妻間的種種輕憐蜜愛,恩愛纏綿都是假的不成?”

“陛下辨認不出妾是否生過孩子,難道連妾對您的心意也辨認不出來嗎?”

“如果陛下認定了妾是這等會和旁人通、奸、生子,甚至謀殺親夫之人,那便請陛下賜妾一死!免得你我再這樣怨恨相對,不得安寧!”

哪知衛恒聽我這樣說,本已瘋狂的眼中卻突然流露出一絲恐懼來。

他猛然起身,撲過來抱住我道:“不,不!朕是不會讓你死的,朕怎麽會讓你死呢?”

“你當日一定不是自願的,你當時媚、毒未清,受那藥力所迫,衛玟又對你覬覦良久,強逼於你,才會……哪知卻有了孩子,你那麽心善,自然不忍流掉它,只能把這個孽種生下來……”

“有罪的不是你,是朕那個禽獸弟弟,還有這個孽種,朕把他們都殺了就沒事了,你就會乖乖待在朕身邊了……”

我還來不及阻止,他已然站起身來,撥出腰間所佩的含光,朝他口中的“孽種”砍去。

想也不想,我便閃身擋在那孩子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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