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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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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恒猶豫片刻, 還是道:“她雖是我的長姐,卻為了一己私利犯下此等失德罪行,自然再不配母儀天下, 堪為國母。”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廢掉衛華這皇後之位, 那也就意味著……

他將我雙手都握在掌心,“阿洛,我原想只做個無冕的帝王,但現下看來, 實在是不能再讓你那天子表哥坐在龍椅上了。”

“若不是他整日裏吹枕頭風,我那長姐當不會這般擔心我會奪了她夫君的皇位, 走火入魔, 被心懷叵測之人鉆了空子,利用她來害你。既然他們這般看重這皇位, 我就偏不讓他們如願。”

他攏我入懷,覆同我承諾道:“阿洛,你當日約法三章, 說不願入宮, 實則怕的是嫁做帝王之妻, 後宮妃嬪眾多,整日裏爭寵吃醋、勾心鬥角,沒一日消停, 心累身累, 或許還會有性命之憂。”

“可若是我以我母親的在天之靈起誓, 無論我是平民百姓, 還是齊王、是天子,我都只會有你一個妻子,有生之年絕不納妾,便是你我都年華老去,也只守著你一人,絕不會讓你身陷眾女爭寵的漩渦之中,只會愛你惜你,讓你無憂無慮、心歡身悅。如此,你可願讓我為你戴上鳳冠,做我的皇後?”

我眼眶有些發熱,將頭埋進他的胸膛裏,“民間有句俗語,‘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既然嫁了你這真龍天子,自然也只能隨你一道身處那九宵之上了。”

他親了親我,仍是無比鄭重地說完了他的誓言。

“若我衛恒他日有違此誓,則我的母親無論是身在地府還是已轉世為人,皆不得安寧,災禍纏身,再也不願認我這個兒子。”

他竟用他最為敬愛的亡母來發誓,比起那些動不動就請上天作證,天打五雷轟的誓言來,不知誠摯了多少倍。

既得他誠心相待,縱然前路並非坦途,仍有幾多風險,我又有何懼,只和他攜手同行便是。

兩日後,衛華被廢去皇位之後,我那天子表哥再次頒下詔命,願禪位於衛恒。

這一次,衛恒沒有再推拒,受了雍天子命使節送來的傳國玉璽,在一個月後正式登基稱帝,改朝換代。以大齊為國號,改建興二十九年為黃初元年,尊衛疇為大齊高祖皇帝,生母丁氏為孝高皇後,諸弟皆由侯爵晉位為王爵,諸姊妹皆被封為公主,只除了一人。

退位讓賢的前任天子劉燮被封為安順公,其夫人衛華為安順公夫人,卻不予她長公主的尊號,無任何食邑封賞,只命安順公善待與她。且她所生的兒子不但再也當不成太子,連安順公的世子也做不了,待安順公百年之後,其爵位將由庶長子承繼。

衛恒登上帝位的第二日,便欲立我為後,哪知先前眾口一詞恭請他稱帝的臣子在這立後一事上,卻同他們的皇帝陛下心意相左,紛紛提出異議。

有說我家人調零,怕是福薄不宜為後的,亦有說我無子善妒,嫁給子恒七年不但一無所出,卻還不準他納妾選妃,此等無子又無德的婦人,如何堪配為後。

早在衛恒正式登基之前,安順公便將他的兩個女兒,先前大雍的山陽公主和合陽公主進獻給他,說為表對新朝新帝的忠心,願獻二女嬪於新帝,以侍奉巾櫛。

衛恒不肯笑納,安順公便在朝堂上長跪不起,抖著身子帶著哭腔,求新帝看在這是他一片忠心的份上,納了他兩個女兒入宮,便是不做妃嬪,做個侍候的宮女亦可。直接被衛恒命人將他和他那兩個女兒給擡回了安順公府,再也不許他來上朝。

對衛恒這堅決不肯納大雍兩位公主的舉動,朝臣們自然是不敢有所非議的,便全都將矛頭指向了我,覺得這便是我善妒的如山鐵證。

更有人在我先後嫁了兩次上做文章,說我是再醮之婦,如何配為新朝之國母,母儀天下。

太中大夫孔榮甚至拐著彎的以此事諷刺衛恒,他在奏表中言道:“因近日朝中之事,臣覆讀史書,方知武王伐紂,得勝之後,當以妲己賜周公。何故?因以今度之,想其當然耳!”

竟是將我比作那眾人口中禍亂了殷商八百年朝綱的妖妃妲己,先嫁入程家為婦,待程家被衛疇所滅,覆又被衛疇嫁給子恒這周公為妻。

這孔榮不愧是至聖先師孔老夫子的第二十世孫,文筆如刀,借古諷今,文中一個臟字不顯,卻將衛疇、衛恒和我三人皆罵了個遍,嘲諷的極是辛辣。

衛恒見了這諷喻十足的奏表,氣得將書案都掀翻了,立時便尋了孔榮個錯處,將他押入大牢,不顧眾臣聯名求情,第二天就將他斬首示眾。

這些因立後而起的煩心事,衛恒自然是不願讓我知道的,對我身邊侍奉的宮人三令五申,不許她們說漏一句口風,誰若敢暗地裏提及此事,便處以拔舌之刑。

因此直到過了立後大典,我被他親手戴上鳳冠,入主中宮,才知道為了立我為後,他竟在朝堂上受到這許多阻力,卻仍是披荊斬棘,力排眾議將我送上後位。

他不但立我為後,還愛屋及烏,將我弟弟甄巖封為雲陽侯。這些關於立後的波折便是巖弟講給我聽的。

原本衛恒對他也是下了封口令的,可我見他來看我時,十句話裏有九句都是關於他姐夫的,不住口的誇讚他皇帝姐夫如何果決英明、君威赫赫,險些沒將衛恒給吹捧上了天,還讓我定要好生待他姐夫,萬不可辜負了皇帝陛下對我的一片深情。

我心中起疑,便不動聲色的慢慢用言語試探,他畢竟還是個小小少年,心裏存不住話,三言兩語間便被我把話給套了出來,才知道原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衛恒竟為我付出如此之多。

見我只顧怔怔出神,巖弟拽了拽我的袖子,“阿姐,我該告辭了。”

我忙道:“怎麽這就急著要走?待用過了晚膳再走也不遲。”

雖說自衛恒被立為世子後,我便能時常見到弟弟,可一想到之前在他尚幼小時,我這個親姐姐卻不能陪在他身邊,盡到長姐的職責,好生照料於他,便總是想多陪陪他。

巖弟卻搖頭道:“皇帝姐夫雖然疼我,可同阿姐一道用膳的時候卻多半不喜見我,阿姐每給我夾一次菜,姐夫身上的醋味便會又濃上一些。我可不敢礙了姐夫同阿姐恩愛。”

“再說了,還有一個時辰才到晚膳,有這一個時辰,我能同荀先生多學幾章《公羊傳》。”

他口中的荀先生便是荀淵,衛恒剛當上齊王時,要為巖弟找位學識淵博的夫子教他讀書,不想荀淵竟主動請纓,願意教導於他。

我便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怎的現在這般刻苦用功了?”

這小小少年便握了握拳道:“荀先生說了,雖說阿姐如今有皇帝姐夫護著,可我身為甄家唯一的男丁,阿姐的親弟弟,自也當刻苦用功,他日建功立業,成為阿姐堅實的後盾和依靠,省得旁人以為我甄家無人,軟弱可欺。”

我慢慢斂了笑意,“荀先生同你說這些?”

巖弟道:“荀先生待我極好,先前那些朝臣們都不讚同姐夫立阿姐為皇後,只有荀先生始終站在姐夫這邊,還幫著姐夫想辦法拒不納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有時候甚至覺得荀先生待我如此之好,也是因為阿姐的緣故。我曾問過荀先生,為何待我們姐弟這般好,荀先生說是因為他欠了阿姐的情。”

“先生他到底欠了阿姐什麽情啊?”巖弟有些好奇地問道。

我心中也自奇怪,我何時於荀淵有過什麽了不得的恩惠,值得被他這般鼎力相報。便道:“阿姐也不知道,不如阿弟回去再問問荀先生,既然你想早些回去用功讀書,那阿姐也就不留你了,快些回去吧。”

他拜別了我,轉身走了幾步,忽然一拍腦袋又跑了回來。

“有件極其要緊的事忘了同阿姐說了。”

他仰臉看著我,鄭重其事地叮囑我道:“阿姐,你不是有那位神醫倉公留給你的醫書嗎?那上頭可有讓婦人生子懷孕的秘方。你得趕緊為姐夫生個小皇子才成。”

“阿姐剛當上皇後,那些朝臣就紛紛上書說姐夫至今膝下空虛,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要姐夫征選良家子入宮為妃,好早日誕下子嗣,為皇家開枝散葉。”

“雖然姐夫置之不理,把他們全罵了一頓,可若是阿姐再不趕緊給我添個小外甥好堵住那幫人的嘴的話,只怕那些人又要同皇帝姐夫啰嗦,吵著要他納旁的女人入宮,萬一——”

不等他說出個萬一來,便被某人接過話頭,沈聲問道:“萬一什麽?”

就見衛恒正邁步進來,他一襲黑色袞袍,上用金線繡著日月星辰並飛龍在天的圖案,頭戴天子冠冕,瞧著不怒自威。

我剛要躬身行禮,便被他搶先扶住,他卻不免巖弟的禮,還瞪了巖弟一眼,面沈如水。

“朕看你跟著荀淵讀了幾天書,倒是越發長進了,連朕的話都敢不聽,不但將這些混賬話講給你姐姐聽,還敢指使起你姐姐來了?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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