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報恩

關燈
關於衛玟的這些事, 在兩個月後才傳入我耳中。

這些日子衛恒忙著追查叛黨,將朝堂之中,凡是心向大雍皇室的朝臣盡皆下獄審問。每每忙到深夜才回來, 有時同我連話都說不上一句。

便是他不忙成這樣, 凡是和衛玟相關之事,他亦是不會同我提起半句的。

衛恒會如此, 我並不意外, 讓我意外的是,衛珠對此竟也一句不提。至於姨母,為了避嫌, 她一向極少在我面前提起衛玟。

想不到, 衛珠那般跳脫散漫的性子,竟也學會在我面前對衛玟避而不談。不知是姨母叮囑過她,還是衛恒對她又說了些什麽。

在我養傷的這段時日裏, 許是為了能讓我安心養傷, 不但衛恒極少同我說些朝堂之事, 便是我身邊侍候的婢女從人對此也均是沈默寡言, 從不敢悄悄議論上一句。顯然, 都是被某人下了封口令。

若不是衛華告訴我, 也不知我還要過多久才能知道關於衛玟的這些事。

衛恒不願我因衛華舍命相救之事覺得欠了她的情,在去看過她後, 便應了她所請, 去求衛疇免了對她的責罰, 許她重新回到雍天子身邊, 繼續去做她的貴人。

這日,我去行宮裏看她時,她摒退了左右,同我說起衛玟之事。

“阿洛,你說那衛玟犯下這等彌天大錯,父王當不會再考慮將他立為世子了吧?”衛華小聲說道,眼中閃爍著期翼的光采。

自從衛恒幫她重新回宮後,她待我極是親熱,甚至有些隱隱的討好。為了顯示同我的親近,她已不喊我弟妹,而是直接喚我阿洛。

“長姐還請慎言,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當謹言慎行才是。”

衛疇素來疑心極重,難保不會猜測是有人故意想要陷害衛玟。

衛華這才有些不大甘心的抿抿嘴,轉而說起別的。

腳步聲響起,一個宮女在簾外稟道:“貴人,那位姑娘又來求見您了?”

衛華看了我一眼,忙道:“沒見我這裏有貴客相陪嗎?讓她改日再過來吧!”

見她另有女客,我本欲告辭,她卻不依,又同我聊了許久才放我走。

又親自送我坐上油壁香車,才肯回去。

甫一出宮門,我便聽到車窗外一個有些熟悉的柔弱嗓音,“還求姐姐再替民女去跟貴人通傳一聲,並非是民女不知進退,民女實是有極重要的事要同貴人講。貴人若是知道了,定會極為開心的。”

這個聲音?

我推開車窗,果然立在宮門前,拉著一個宮女衣袖正在苦苦哀求的那位“民女”,不是吳宛是誰。

再一看被她強行拽住的那個宮女,似乎是曾在衛華的芙蓉殿見過的,難道方才想要求見衛華的那位姑娘就是吳宛?

她為何要來見衛華?聽方才衛華那語氣,似乎她們之前已然見過,那她們又是何時相識的?

這一個個疑問在我腦中奔來突去,雖然明知她或許就是故意侯在這裏等我出來,卻仍是忍不住吩咐車夫停車,命采藍去請她上車一敘。

我隱隱覺得,兩個月前鄴城的那場動亂,甚至衛玟的玩忽職守,似乎都和眼前這個貌似柔弱無依的女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一聽是我相請,吳宛立時回過頭來,朝我微微一笑,跟著便松開那宮女的衣袖,遞了個小盒子給她,說道:“這是我特意為貴人尋來的民間驗方,每晚睡前將這膏藥塗在箭傷處,能溫經通絡,活血止痛,還請姐姐替我送到貴人面前,多謝了!”

說完,她還朝那女子袖中塞了一個小小的荷包。這才轉過身子朝我走來,先立在車窗下朝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阿宛見過夫人!”

“既然難得偶遇,不如我送吳姑娘回去可好?”我亦微微笑道。

她自是不會拒絕,同我道了謝,便一提裙擺,上了馬車。

略寒暄了幾句後,我正猶豫從何問起,吳宛已蹙著眉向我求懇道:“不知夫人能否幫阿宛一個忙?”

我道:“但說無妨。”

她有些難過地低下頭去,嘆氣道:“自從衛貴人回宮後,便再也不願見我了,可是阿宛卻記得她心中所願。因此阿宛想請夫人下次去見衛貴人時,能替阿宛告訴她,她最大的心願,阿宛已替她實現大半了。”

我心中一緊,問道:“你和衛貴人是何時相識的?聽上去似乎你們相交非淺?”

吳宛看了我一眼,怯怯地道:“民女同衛貴人也不過只見了幾面罷了。就是先前貴人在別院住著養病時,民女想著她是我恩人的姐姐,放心不下,便去探望了兩回,送了貴人些吃的用的,在她寂寞時陪著她說說話,僅此而已。”

我淡淡笑道:“吳姑娘也太過自謙了。”

她的這些舉動如何是僅此而已,反而是雪中送炭,至於她為何要待衛華這般的好,自然是愛屋及烏,因為衛恒的緣故。

想不到她竟會為了衛恒去有意接近他的姐姐,甚至就這麽明晃晃地告訴給我知道。

就是不知,為了衛恒,她還能做出些什麽驚人之舉來?

“不知吳姑娘想讓我幫你給衛貴人帶什麽話?”

吳宛抿嘴一笑,看起來有些開心,“也沒什麽,就是先前在別院同衛貴人閑談時,聽她說起她此生最大的心願……”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她說她希望她弟弟——五官中郎將能被立為世子,將來繼承丞相的大業。不瞞夫人,阿宛亦有此企盼,因為阿宛知道這亦是中郎將的雄心壯志,他是我的恩人,阿宛自然要助他得償所願。”

“是嗎?那你都做了些什麽?”我的神色已徹底冷了下來。

吳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阿宛愚笨,又是個女流之輩,也沒做什麽,幫不了中郎將許多,不過就是想法子讓六公子喝醉了幾場,誤了些事罷了。”

我心頭大震,她話裏這意思,分明就是在說,不光此次鄴城內亂時,衛玟喝得酩酊大醉是被人算計,就連他之前幾次醉酒誤事,也全都是中了別人的設計,而不是巧合。

“原來我那六叔酒後闖了司馬門,醉的不省人事誤了領軍南下,還有這一次醉倒在舟中,被人偷了兵符去犯上作亂,也都是你的手筆?”

她面上沒有絲毫的得意之色,反而愈發顯得有些惶恐,“夫人謬讚了,阿宛當不起的。其實這都是多虧了夫人!”

我冷冷看著她,靜侯她的下文。

果然聽她恬不知恥地說道:“若不是假借夫人之名,阿宛如何能接近您那位六叔身邊呢?”

“說起來,阿宛真是羨慕夫人呢?生得這般貌若天仙,容色動人,不但中郎將這般心悅於您,就連那位六公子也是對您愛慕不已,便是您已做了他的嫂嫂,也仍是對您念念不忘,一見我拿著您的帕子去找他,便立時信了我的話,以為我便是你二人之間的青鳥,替他略表對您的相思之情。”

我被她氣得險些說不出話來,世間怎會有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什麽帕子?我只贈過你擋雪的披風,卻從不曾給過你什麽帕子?”我冷聲道。

吳宛似是有些為難,囁嚅了半天,才道:“夫人雖不曾給我,可是中郎將卻給了阿宛一方夫人的帕子。”

我的心開始止不住地往下沈。

“你做的這些事,子恒他……都知道嗎?”

她點了點頭,“中郎將是我們兄妹的主公,未得主公許可,我們如何敢擅自行動。”

覷了一眼我的神色,她又急急地道:“夫人可千萬別怪中郎將,他這樣做都是為了夫人!”

“當日,您被章羽擄走,中郎將憤怒極了,覺得是自己沒能保護好您,便跟我們兄妹說想要變得更加強大,手中握有更多的權力,於是哥哥便給中郎將想了這麽個計策出來好助他順利奪位。”

“他同意了?”我輕聲問道。

“中郎將自然是準允了的,畢竟只有他登上世子之位,才能更好的守住夫人,再也不讓夫人被別人搶走。所以,他才給了阿宛這塊帕子。”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方帕子來,是用罕見的冰綃裁成,潔白如雪,上繡著一叢蘭草,正是我曾用過的一塊帕子。

我不願去相信吳宛所言,可一時之間,又找不出她說謊的證據來。

若不是衛恒給了她我的帕子,她還能從何處得到?那冰綃乃是西域呈上的貢品,坊間是買不到的,那叢蘭草也是我親自繡上去的,她便是想仿制也仿不出來。

而且,她也沒說錯,自從衛恒從章羽手中救回我之後,他的爭位之心益發強烈,簡直是勢在必得,恨不能早日登上世子之位。

難道他真的為了那個位子,竟同意了吳家兄妹這下作的手段,一面吃著我同衛玟的幹醋,一面又利用衛玟對我的感情去下套算計他?

嘴上同我說著他對吳宛的不喜拒絕,卻又暗地裏讓她打著我的旗號去接近衛玟,去讓他醉酒誤事,為自己掃除爭位的最大對手?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為了爭這世子之位,他們兄弟間會是兄友弟恭,我只是不能容忍,有人使出這般下作的手段,將我當成一枚棋子,置於其間,這樣無恥的利用。

一時間,我心亂如麻,失望、難過、憤怒……紛至沓來。

可是看著吳宛那雙緊盯著我不放的眼睛,我便是心中再亂,面上仍是分毫不顯,仍是神色平靜地看著她,甚至還微微笑道。

“若子恒是為了世子之位,那你這般作為,又是為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