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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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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知道, 原來我那位天子表哥竟然並不在鄴城專為他修建的那座行宮裏, 而是早在衛疇出征之前,便被暗地裏送到了這座相府裏待著。

難怪自從衛疇走後, 雍天子便稱病不出, 原來衛疇也怕他不在鄴城, 會有人學他當年那樣,將天子搶出來, 然後挾天子以令諸侯。

其他諸侯畢竟剛被衛疇以武力收服不久,人心不穩, 若是見天子脫離衛疇的掌控,難保不會又生出別的心思來。

若是雍天子就在相府, 那吉本他們在行宮找不到人, 是定不會放過相府一幹人等的,便是我們想逃, 也定會緊追不放,倒不如據府堅守。

姨母顯然也是這樣想的, 她一面命衛洪調集府內所有侍衛,嚴陣以待, 一面又命衛洪之弟衛興前去城外找衛玟拿兵符調兵, 又令李通持著丞相府的令牌試著再去調虎賁營前來。

當下衛洪便請姨母帶著府中女眷聚到相府的一處水閣之中, 那水閣建在後園的荷塘之上,四面環水, 只有一架九曲廊橋同岸邊相連, 可說是易守難攻。

雍天子及符皇後和兩位皇子, 並衛家的兩位貴人自然也被請了過來。

我擡眼望去,瞧見我那位大姑子衛華也在其中。她身著一件粗布衫裙,頭上只插了一枚荊釵,膚色黯淡,神情憔悴,同先前那個華服美飾,艷光四射的女子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她原是被送到相府的別院養病,住了數月之久,因實是受不了別院的淒涼冷清,再三寫信求衛疇接她回來。

衛疇原不肯答應,便是除夕那晚也沒接她回來,年後下了一場大雪,別院年久失修,禁不得被雪一壓,坍塌了數間屋舍,再也無法住人,衛疇這才將她接回相府,言明等別院一修好,還會再將她送回去。

她便暫時住在相府西北角的一所小院之中,姨母做事周全,在此危難之時,不忘命人將她也帶到這裏。

衛華見我看她,目光閃了閃,沒再露出先前一見到我時便毫不隱藏的敵意來,反而垂下頭,不敢再與我對視。

此時衛洪已將那千餘名府中守衛,分作三隊,一隊守在前後門及圍墻之處,另一隊守在府中要道上,第三隊則將這座水閣團團護衛起來。

堂內另有一小隊侍衛守在雍天子等皇室中人身旁,顯然衛洪是怕這位天子萬一也生出別的心思來,趁機跑到叛軍那邊去。

我從家中帶來的一隊女侍衛則守在我和姨母身旁。

此時已有人來報,吉本等人領著叛軍,已然殺到府外,一時間,兵刃相擊之聲、廝殺聲、慘叫聲混成一團,從黑沈沈的夜色裏傳來,讓人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沈。

丞相府的守衛雖然盡是精銳,但雙拳難敵四手,終究敵不過叛軍人多勢眾,不到半個時辰,叛軍便攻入了府內。

聽得本在遠處的兵刃聲、喊殺聲離水閣越來越近,衛珠已嚇得臉色發白,姨母的眼底亦有幾分焦灼。

而雍天子和符皇後則是面無表情,時不時會對視一眼,卻看不出他二人此刻是何心緒。

又過了半個時辰,叛軍已然沖到了荷塘邊,見數十名叛軍沖上那九曲廊橋,衛洪一聲令下,將早就備好的桐油往廊橋上一倒,隨即扔出一個火把,橋上立時燃起熊熊大火,暫時阻住了叛軍的攻勢。

衛珠此時已嚇得哭了出來,緊緊地攥著姨母的衣袖不停地問道:“娘,他們就要攻進來了,怎麽辦啊娘?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裏?”

姨母將她攬在懷裏,柔聲安慰道:“咱們已經把橋燒了,他們過不來的。”

“可萬一他們還是想辦法過來了呢?”

“那他們也得費好大一番功夫,有了這些耽擱的時間,咱們的援兵早就到了。”

姨母的話語輕柔而堅定,似是對她所說的一切篤信無疑,衛珠受她感染,漸漸止住了哭泣。

我卻知道姨母說這些不過是為了安撫珠兒罷了。

我們最大的指望便是李通能說服虎賁營的將官領兵來救,可是已經過去了這許久,卻仍未見到一個援兵,只怕……

這荷塘並不如何深,看著水閣外紛紛跳入塘中,想要泅渡過來的叛軍,我忍不住也會想,是否要不了多久,我就會成為一具屍體。

若是遠在江左的衛恒知道了我的死訊,不知他……又會如何?

前世在我死後,也不知他是否見過我的屍體,若真見了,當時他的臉上又是何種神色?

是依舊淡漠冰冷?還是懊悔憤怒?又或是傷心難過,甚至悲痛欲絕?

可惜我先後兩次離魂回到前世之境,竟從沒看到過我最想看的那一幕。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了章羽,想到了他對姨母執著了二十多年的暗戀之情。

他早已死在江左,可是姨母又是否知道她曾有一個愛慕者,無望而固執地愛了她那麽多年。

章羽在隱約透露了他對姨母的情意之後,讓我答應他一件事,絕不可以將他這份心意告訴給姨母知道,在姨母面前不得提起他一個字。

他那時的話言猶在耳,“若是我能打敗衛疇,成為這世上的最強者,我自會將我這一顆心捧到她面前。可現如今……既然無法得到她、保護她,給她世間一切的榮耀,我章某寧願她對此一無所知。安心做她的丞相夫人、齊王妃便好!”

若是章羽能成就一番霸業,那他和姨母之間便是一段為世人傳頌,可流傳千古的愛情佳話,可惜他卻只是一個功敗垂成的末路英雄,不但無法得到他心愛之人,甚至他的這番深情也只能湮滅在陌上的塵埃之中。

前後兩世,我從未見過如章羽這般深情的男子,也不知衛恒待我之情,是否也能如章羽這般。

若是我今日死在這裏,衛恒是否會念我一輩子,永不相忘。若我僥幸未死,又能否和他恩愛兩不疑,此後再也不生波折,無災無難到白頭。

已經有不少叛軍游到了這水閣邊上,雖然被守在水閣周圍的守衛斬殺了大半,卻有更多的叛軍泅渡而至。

守在我們身周的那一隊侍女早已撥劍出鞘,神情緊張地盯著屋外。

這隊身有武藝的女侍衛,還是嫂嫂在時,特意訓練出來的,如今嫂嫂仍舊下落不明,可她親自練出來的徒弟們卻仍守護在我身前。

還有巖弟,也不知他現下如何?

我正想得出神,忽然被人猛地往旁邊一拉,跟著便聽一個聲音道:“弟妹小心!”

原來外頭那些叛軍見久攻不下,心急之餘,也顧不得雍天子尚在水閣之中,竟命人放起箭來,想要將守在水閣外的侍衛盡皆射殺,好讓他們能從水中攻上水閣。

雖然叛軍的本意只是射殺守在外頭的侍衛,可難免會有人一時射偏了,或是勁力太大,將那箭直直射到水閣中來。

方才便是突然有一支箭從斜後方朝我飛來,若不是有人從旁及時拉了我一把……我看了眼被射倒在地的那名侍衛,只怕此時我已成為一具屍體。

可更讓我意想不到的是,救了我的那個人,竟然是衛華!

我定了定心神,朝她道謝,“多謝貴人相救之德,敢問貴人為何要救我?”

既然已命在頃刻,我便徑直問出心底的疑惑。

衛華張了張嘴,似是費了好半天力氣才擠出一句來,“你、你是我弟弟心愛之人,若是你有事,我怕他會難過……”

我萬料不到她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難掩驚訝地看著她。

許是最艱難的第一句話已開口說了出來,衛華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道:“先前是我太過心胸狹隘,如被油脂蒙心,做下許多錯事,竟用那般下作的手段想要害你……”

“如今想來,簡直無顏再見弟妹。我早就想當面同弟妹致歉,卻又不敢見你。如今咱們遭逢大難,被困在這水閣之中,或許片刻之後便會同赴黃泉,我才敢同弟妹說出這些愧疚之語。”

為避箭矢,此時水閣中人皆已跪坐在地,衛華便跪在原地,俯身朝我行了個叩首之禮,口裏誠摯無比地道:“我從前罪孽深重,諸多對不起弟妹之處,還請弟妹寬恕!”

想不到在這樣一個危難關頭,我竟會聽到衛華親口同我致歉!或許在偏僻冷落的別院住了一年,她終於後悔了,後悔不該做出那些陰毒之事。

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何況,她畢竟是衛恒的親姐姐,剛剛又曾救了我,便是她前世害了我腹中的孩子,大約也可以相抵了。

我伸手將她扶起來,正要同她說些什麽,忽然耳旁響起數聲“小心”之聲,竟是一陣箭雨直朝水閣中射來。

我的那些女侍衛們忙站成一圈,手中長劍亂舞,奮力格擋亂箭。

衛華也忙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擋在我身前。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朝我這邊射來的箭格外的多,雖然侍女們奮力格擋,仍是有三枚穿透她們的防守,直直朝我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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