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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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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許是這一段感情已在章羽心中壓抑了很多年, 他到底忍不住朝我吐露了幾句。

雖然只有寥寥數語,已足夠讓人拼湊出他心中暗藏了二十多年的隱秘□□。

與其說他和姨母之間有一段情,倒不如說是他暗戀了姨母這許多年,至今此情不渝。

章羽如今也是一方霸主,但在二十多年前, 他卻只是個被朝廷通緝的逃犯, 因看不慣某處豪強倚勢淩人,他將人殺了,逃難江湖, 流亡了有五六年之久。

逃到涿郡時,因染了一場病,身邊盤纏用盡,餓了兩天。不得已,只得將家傳寶刀拿出來在街頭販賣。

有那買刀之人欺他落魄,又急等著用錢,便狠命壓價, 只肯拿一個麥餅換他那柄至少價值百金的寶刀。

恰好姨母當日坐了油壁香車出來游玩,覺得他儀表不俗卻淪落至此, 心生憐意,便命下人用十金買下他那柄寶刀, 又替他尋了一處客棧住下, 待到他病好時, 想了個法子, 重又將那寶刀還給了他。

在姨母看來, 她不過是隨手做了一樁善舉,卻不想她這無心之舉,卻讓章羽此後牢牢記了她一輩子。

倒也難怪,任是怎樣的英雄豪傑,身處那等落魄境地,忽然有一美貌女郎,路見不平、雪中送炭,既巧妙地幫了他,又不傷他的男子顏面,如何會讓他不心動呢?

姨母當時並不曾提及她是誰家的女公子,是章羽千方百計才打聽到姨母的身世。得知她是涿郡太守之女後,自知憑他當時的身份地位,萬萬配她不起。恰逢當時黃巾動亂,朝廷下令招募新兵以征討,章羽便投身入伍,想要打拼出一番事業來,好來求娶姨母。

可惜不等他建功立業,姨母便嫁給了宛城太守何濟。

章羽當時在劉玄手下為將,得知姨母成婚的消息,心神大亂,被衛疇所俘。因他勇武過人,反受到衛疇的賞識,對他各種禮遇有加。

他便跟在衛疇身邊,盡力竭力,替他接連斬殺了敵方數員猛將,以報衛疇對他的恩遇。

在衛疇下令攻打宛城之前,他從沒求過衛疇一件事,可當他得知何濟已死,姨母已然寡居時,便懇求衛疇能在攻破宛城後將姨母賜給他為妻。

他難得對衛疇有所求,衛疇自是當即答允,可章羽錯就錯在,他因太過掛心,再三同衛疇提起此事,結果,反倒勾起了衛疇對姨母的好奇之心。

我這才明白,為何當年衛疇攻破宛城後,指名道姓要姨母去見他,原來皆是因為章羽之故。

而令章羽萬萬料想不到的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主公,在見到他心悅的女子後,亦心向往之,竟然不顧先前對他的承諾,索性將姨母據為己有。

惱得章羽憤恨不已,將衛疇昔日賞賜給他的寶馬錦衣盡皆留下,騎一匹老馬,單騎而去,從此反了衛疇,自行招兵買馬,打下荊州六郡,亦成一方諸侯。

此時的章羽,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犯了命案,落魄潦倒的逃犯,而是功成名就,雄踞一方的豪強,可他卻始終未曾娶妻,仍舊心念著姨母。

聽到這裏,我忽然心中一動,問道:“敢問將軍,當日水淹樊城時,您曾命手下兵士圍著一艘衛軍戰船,找尋一名女子,您要找的,莫非就是我姨母?”

章羽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中流露出一縷強烈的恨意。

“吾修書一封,送於衛疇,又佯裝敗退,好容易激得他將你姨母接到樊城,又恰逢大雨,使吾得以用水攻大敗衛疇。吾還在衛軍中安下了一名內應,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備,本是天賜良機,讓吾終可得償夙願,哪知……卻還是功虧一簣!”

他說著,狠狠一掌擊在案上,震得那書案上的筆墨紙硯齊齊跳動不休。

內應?人和?

我猛然想到什麽,忙問道:“敢問將軍可是讓那名內應告訴你,我姨母是在哪艘船上?”

“不錯,吾派了那麽多人去,哪知卻還是……”

我已經有些明白了,“將軍難道就不曾想過,或許是您的那名內應故意告訴了您錯誤的訊息。當時您手下那些兵士前來圍攻的,並不是我姨母的坐船,而是……我和衛恒所在之船。”

我甚至懷疑,章羽口中那名所謂的“內應”是故意讓章羽以為我所在的那艘船就是姨母的藏身之處,他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幫章羽得償所願,終於得到姨母,而是為了讓我在亂軍中被章羽的兵士擄走,那個人,他是想要害我。

還有當時在船上,從我身後射來的冷箭……究竟是誰?這般的恨我,不擇手段的想要置我於死地?

我問了章羽,可惜他也不知道那名內應的身份,姓甚名誰。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那個人就在衛疇的軍中,可我實是不記得我有得罪過什麽人,以致被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

章羽忽然出聲,打斷了我的思緒,也斬斷了我的希望。

“既然夫人已知曉前因後果,那就安心的留在吾處。你既是她的外甥女,吾自當好生相待,夫人也無須擔心吾會對你做些什麽,雖則夫人的相貌同你姨母有三分相似,但,你畢竟不是她……”

“至於放你回去之請,夫人往後休要再提!”

我心中有些發沈,難道真的要再等半年,我才能見到衛恒?

他為了我受了那麽重的傷,我卻不能在他身邊照顧他,前後兩世都不能,難道這一世,仍是由著吳宛衣不解帶地在他床邊侍奉他湯藥飲食,為他上藥擦身?

章羽見我仍不肯放棄,冷聲道:“夫人若再想絕食,章某不介意命人每日給夫人灌食。我並不欲傷夫人性命,不過是以此報覆那衛疇罷了。夫人略忍耐些,橫豎要不了多久,少則數月,多則一年,你便會重新回到你那夫君身邊。”

我微微有些動容,“原來將軍也知道您這荊州到底是守不住的。”

章羽笑笑,“我章某雖也算是個人物,有勇有謀,可和衛疇相比,不是我長他人志氣,到底還是差了他幾分。他占盡先機,多年經營,如今半壁江山都是他的,而我只有這一州之地,以卵擊石,如何長久。”

“不過——”他話鋒一轉,“要想滅了我章某,也沒那麽容易,夫人若想早日見到你的夫君,就看你那夫君能不能早些殺光我的人馬,拿下我這荊州。”

章羽將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只得息了求他放我回去的心思,想著怎生把這九個月熬過去,等衛恒來救我。

脫身無望,又發現有人在暗中想要奪取我的性命,我悶悶不樂地回到我住的那間屋子,因為心緒不佳,端茶來喝時,失手將茶盞打翻在案上。

章羽撥了四名婢女來服侍我,其中一名喚作逢春的,最是伶俐,立刻便拿了塊東西來擦拭案上橫流的茶水。

我見她手中用來擦水的東西甚是奇怪,並不是常用的布巾等物,而是一團有些黑乎乎的東西,可是那東西卻似極是吸水,一抹上去,那案上的茶水便幾乎被它吸幹了大半。

“你手中拿著的是何物,瞧著用來擦水倒極是好用?”我問道。

逢春道:“回稟夫人,此物名為水綿,乃是生在江水中的一種物事,周身滿是小孔,如棉花一般最擅吸水,因此江邊百姓便給它取名為水綿,拿來吸水或是擦拭案幾桌椅,最是好用不過。”

想是此物生在南方一帶,我久居北地,竟從未見過,不由道:“此等奇異之物,我還是頭一回見呢!”

忽然心中一動,問她道:“可否給我一團這水綿?”

逢春只當我是好奇,忙去取了一團新曬好的水綿過來。

我接過那黑乎乎的一團,試了試它能吸多少水,越發覺得滿意。倘若這一世,到了最後仍會有一杯毒酒送至我面前的話,那麽,有了此物的妙用,或許……

雖然明知若是章羽不肯放我離去,我若想憑一己之力逃出去,簡直無異於癡人說夢,異想天開,可我卻仍舊有些不死心,只因困在這裏,只能無助地等人來救的滋味實在太過難熬。

前世的時候,因為有腹中的琮兒陪我,倒也還好過些,可是如今,我孑然一身,被困敵營,再加上心中對衛恒的掛念,簡直是度日如年,每時每刻都是煎熬。

雖然我此時身中的媚、毒因被水蛇的毒性抵消,每月再不會身子燥熱、焦灼難耐,可是心中洶湧而起的思念之情,卻磨心蝕魄,更是讓人難以承受。

後來,每每回想起那段被困荊州的日子,我都有些詫異我當時是怎麽熬過來的。

幸而,我只煎熬了七個月,便有望能重回衛恒的身邊,若是仍舊如前一世那樣,等足了九個月,真不知我能否熬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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