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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荀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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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特殊提示,因為有讀者反應這章看不了,再更新一下試試能不能解鎖,不是偽更哈

今天加更一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一是為了修改前頭幾章的bug,怕你們以為我偽更,二是為了湊足申榜的三萬字。求表揚!

今天文裏提到的西極石蜜,是漢代時印度人發明的蔗糖,通過張騫通西域進入中國。在此之前,中國人是吃不到蔗糖的,只有麥芽糖可吃。漢朝人把這種比麥芽糖甜得多的美味稱為“西極石蜜”,著名文青魏文帝曹丕(算是本文男主的原型吧)曾點評道“南方有龍眼、荔枝,寧比西國葡萄、石蜜乎?”在他看來龍眼、荔枝完全比不上印度進口的蔗糖。崇洋媚外!

女主懟荀淵那段,也是根據史書改編的,史載甄後“年九歲,喜書,視字輒識,數用諸兄筆硯,兄謂後言:“汝當習女工。用書為學,當作女博士邪?”後答言:“聞古者賢女,未有不學前世成敗,以為己誡。不知書,何由見之?”

最後,有喜歡三國的親們可能已經看出來女主姨母的原型之一是誰了,沒錯,就是三國裏張繡的嬸嬸鄒氏。曹老板拿下宛城後,某蟲上腦,就問手下人哪裏有漂亮MM呀,手下人就把鄒氏獻上去,然後的然後,曹老板就把自己的長子和侄子還有愛將典韋全給禍禍死了。鄒氏的結局史書上沒寫,老版三國裏那一段拍得超讚,特意給鄒氏安排了一首插曲《淯水吟》:

我本飄零人,薄命歷苦辛,

離亂得遇君,感君萍水恩。

君愛一時歡,烽煙作良辰,

含淚為君壽,酒痕掩征塵。

燈昏昏,帳深深,

淺淺斟,低低吟。

一霎歡欣,一霎溫馨。

誰解琴中意,誰憐歌中人。

妾為失意女,君是得意臣,

君志在四海,妾敢望永親。

薄酒豈真醉,君心非我心,

今宵共愉悅,明朝隔遠津。

天下正擾攘,四野多逃奔,

須臾刀兵起,君恩何處尋。

生死在一瞬,榮耀等浮雲,

當君凱旋歸,能憶樽前人。

燈昏昏,帳深深,

君忘情,妾傷神。

一霎歡欣,一霎溫馨,

明日淯水頭,遺韻埋香魂。

詞寫得很讚吧,訴盡女子身處亂世的悲酸辛苦,曹老板聽完這曲子,本來因為張繡打進來想殺了鄒氏的,到底沒下得去手。老版三國對女性形象的塑造真的是很走心了,對貂蟬的結局也是很大氣,沒讓她跟呂布,而是大功告成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我並沒有瞞著母親和嫂嫂我要去蘭臺之事。

她們素知我的性子,又對我疼寵有加,知道我悶在宅子裏久了,是必要出去逛逛的,從前在洛城時,便是如此。因此我只說想去蘭臺挑幾本琴譜,衛玟會陪我前去,姨母也答應了,她們自然不會反對。

衛玟本想瞞著姨母和衛疇,偷偷帶我去的。我卻不答應,趁著衛疇來同姨母一道用晚膳時,拉著衛玟上前,說出了我想去蘭臺借閱琴譜的請求。

畢竟我和家人如今是靠著姨母寄居於此,總不能私自行事給姨母惹出麻煩來。這件事,我做的越光明正大,反倒越不會讓人疑心到別的事情上去。

我也並不怕衛疇會拒絕我的請求,父親當年雖極為鄙視他的為人,送他“奸雄”二字。

但我在這衛府住了兩個月,觀其行、聽其言,不得不說,衛疇此人,奸雖奸矣,的確稱得上一個“雄”字。

這等雄才大略之人,當不會拘泥於小節,況且聽聞他因喜讀書,亦喜愛讀書之人,無論男女。因為欣賞才女蔡昭所作的《離亂詩》,曾不惜重金將她從匈奴贖回。

姨母亦替我言道:“阿洛自從到了許都,整日都是悶在府中,還不曾出去四下走走,還請夫君允了我這甥女之請?”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或許姨母是知道我去蘭臺真正的原因的。或許有些事,她不便直接告訴我知道,卻不反對我自己去找出真相。

衛疇捋了捋胡子,笑道:“便是夫人不開口,吾也定會答應阿洛之請。子玟,明日好生陪你表姊在許都逛逛,順便再在蘭臺替為父挑些書回來。阿洛也別光挑琴譜,若有喜歡的書,只管取回來。”

第二天一早,我便換了一身男裝,和衛玟一道乘馬車往蘭臺而去。

若只是在許都街頭隨意走走,便是身穿女裝也無妨,但若是去蘭臺,還是穿男裝方便些,也少些麻煩。我向衛疇提出所請時,便表明我會女扮男裝前往。

衛玟見到我時,呆了片刻,方道:“表姊,想不到你穿男裝,竟是這般好看!”

“姊姊穿女裝時,清麗如神女降世;便是改穿了男裝,亦是俊俏的不似凡人。”

我微微一笑,“就你話多,咱們快些走吧。”

他本想先帶我游覽許都,我卻只想快些到蘭臺去,找到我想要的東西。

蘭臺名義上乃是皇室的藏書室,尋常人等是進不去的。衛玟若非是衛疇之子,憑他一個身無一官半職的小小少年,是無論如何也進不去的。

見我們拿出司空府的令牌,小吏忙給我們上茶,又請來了蘭臺令史。

衛玟一見來人,驚訝道:“伯昭兄,你什麽時候做了這蘭臺令?”

“昨日剛剛上任。”來人淡淡道。

“甄表……表兄,這位是荀淵荀伯昭,乃是荀軍師之從子。”

衛疇麾下人才濟濟,軍師十數位,但最得他器重的軍師卻只有荀煜一人。

荀煜出身潁川荀氏,年少成名,被人讚為王佐之才,自從衛疇得他為軍師後,聽其建言,迎雍天子以令不臣,一統大半個北方,深得衛疇倚重,稱其為“吾之子房。”

他的從子荀淵亦在許都頗有才名,有神童之譽,難怪年紀輕輕,不過十七八的年紀,就已被衛疇任命為蘭臺令史。

對著衛玟這位司空疼愛的公子,荀淵的臉上不見絲毫笑容,疏離冷淡地說了幾句客套話,讓兩名小吏陪侍我們,便自去忙他的公務。

衛玟一邊領我往藏樂譜的書室走去,一邊小聲抱怨道:“這個荀伯昭,往常對著我總是一張木頭臉也就罷了,怎麽見到姊姊這樣神仙一般的人兒還冷著張臉。”

“難怪他只肯和三哥親近,兩人都是天生的一張冰塊臉!”

我心中一動,荀淵若是和衛恒相交甚厚的話,那他待我和衛玟如此冷淡,該不會也是因為……

渴望知道當年之事的心情越發急切,我匆匆挑了一卷琴譜,便催衛玟道:“司空不是喜歡看史書嗎?咱們快些去替司空選上幾本,早些從這裏出去,就能在許都多逛些時候。”

到了存放史書之處,我借口也想挑幾本書看,自去找我要找的史記。

宛城之戰是建興四年間的事,按照書架上註明的朝代年份並不難找,關於整場戰事亦不過百餘字,我卻翻來覆去看了數十遍……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是這樣??

難道這就是我想要找尋的答案???

我只覺眼前發黑,渾身酸軟。

衛玟的聲音忽然響起,“姊姊,你這是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蒼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快步朝我走來,要將我扶起。

如同被人從一個可怕的惡夢中喚醒,我這才發現手中的竹簡不知何時落在地上。

而我——竟是跌坐在地?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顏道:“不過是不小心絆了一跤罷了,沒什麽的,不用大驚小怪。”

趁著他扶我起來,我不著痕跡地將那卷記載著宛城之戰的竹簡踢到書架底下,免得衛玟看到,心中生疑。

再也無心在這蘭臺逗留,我隨意挑了幾卷史書,正要和衛玟離去,就聽那小吏道:“還請二位公子到荀令史處將所借之書登記在冊。”

衛玟詫異道:“我先前來此處取書時,從不用登記的?”

那小吏躬身道:“荀令史昨兒第一天上任,便再三向我等申明,不論借書者何人,便是司空親自來了,也需將所借之書登記在借書簿上,註明何日所借何書,何時歸還。”

見衛玟仍有些不大樂意,怕他又鬧起公子脾氣來,我忙勸道,“本該如此!不過多寫幾筆字罷了。玟弟,咱們這就去吧!”

再見荀淵,他仍是冷著一張臉。

他將衛玟所寫書目一一核對一遍,目光落到我捧著的兩卷書上,不由皺眉道:“這《戰國策》司空和六公子早已看過,莫非是甄……公子借來讀的?”

我點了點頭。

荀淵那張冷臉頓時更冷了,極為不悅道:“女公子女扮男裝,私自到這蘭臺來,已是不該。既身為女子,便理應在家中,勤習女工,侍奉親長。用書為學,當作女博士邪?”

我本就心中郁郁,見被他識破女兒身份,又口出這等無禮之言,不由回敬道:“聞古者賢女,未有不學前世成敗,以為己誡。不知書,何由見之?”

“我本以為荀令史年紀輕輕便執掌蘭臺,當有過人之處,不想卻是這般囿於世俗成見。我今日到此,並非私自前來,司空可不像令史這般拘泥,聽聞我喜讀詩書,立時便允了我之所請。”

荀淵面上微微一紅,“既然如此,女公子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反要換上男裝,不是心虛又是什麽?”

我冷笑道:“我之所以換上男裝,怕的便是遇到如令史這般拘泥不化之人。不想今日氣運不佳,果遇令史!”

回到馬車裏,衛玟還在捧腹而笑。

“哈哈哈哈,想不到姊姊這般錦心秀口,不用我替姊姊出氣,便駁得他無話可說,臉色青白交錯,那叫一個精彩!”

他說得興高采烈,我心中卻是愁雲慘霧。竹簡上關於宛城之戰那幾百字不停地在我腦中閃現。

我雖然早有預感,當年宛城之戰於衛恒姐弟而言,定然有些不同尋常之處。但卻萬萬沒有想到,當年那一場戰事,真相竟會是那般殘酷。

“建興四年春正月,司空南征宛,軍淯水,宛城太守何淮等舉眾降。司空納淮兄何濟之妻杜氏,淮侄何修恨之。司空聞其不悅,密有殺修之計。計漏,修掩襲司空。司空軍敗,為流矢所中,長子盎、次子安遇害,猛將翟偉戰死。何淮亦死於亂軍之中。

何修還保穰,司空比年攻之,不克。六年九月,司空還許,分兵守官渡。冬十一月,何修率眾降。修至,司空執其手,與歡宴,為四子鈞取修女,拜揚武將軍。封列侯。”

我姨母杜氏所嫁的第一個夫君,就是宛城何濟。

衛盎和衛安和衛恒、衛華均是衛疇的原配夫人丁氏所出。

原來,他的兩個同母兄長,就命喪於宛城一役。

而他們原本是可以不死的。

如果衛疇沒有納姨母為妾,那麽她夫家的侄子何修就不會深以為恥,暗中反叛。那衛疇就不會戰敗,衛恒的兩個兄長也就不會遇害。

如果他的兩位兄長沒有遇害於宛城,英年早逝,那他的母親丁夫人或許也不會緊跟著就撒手人寰,丟下他和衛華姐弟。

難怪衛華那般憎惡我的姨母。

若是我的父親為了一個女人,害得自己的兩位兄長慘死於亂軍之中,卻還把那個女人帶回了家,還在母親傷心病逝後,將那個女人扶正為夫人?

試問我將情何以堪?我又該如何去面對我的父親,還有那個女人?

若我和衛華易地而處,面對那樣一個後母時,又如何能做到不生半點嗔怒,而不是將其視為不共戴天的仇敵?

難怪她那般憎惡姨母,卻礙著長幼輩份,不敢明面上做的太過,便把火全都撒到我身上。

而衛恒,在得知我是他後母的外甥女之後,看向我的眼神亦是那般的冰冷厭惡……

“姊姊,這裏是許都最繁華的街市。我帶姊姊下去逛逛。”

我只顧想著自己的心事,任由衛玟將我拖出馬車,引我到一處鋪子前。

“我記得姊姊喜食甜食,這家的糖果味道最好,尤其是西極石蜜和蜜釀青梅。姊姊你嘗嘗看?”

說話間,他便拈起一枚西極石蜜朝我口中送來,嚇得我往後一躲,嗔道:“做什麽沒大沒小的?看我不告訴姨母說你對我無禮?”

嚇得他忙跟我作揖討饒,我也不過是嚇他一嚇,哪會當真去跟姨母告狀。

見他再三央我嘗他買的糖果,略一猶豫,我還是撿了顆西極石蜜送入口中。

衛恒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我,而我唯一為他做的,不過是餵他吃了幾顆西極石蜜……

“姊姊覺得我許都的西極石蜜滋味如何?這可是從天竺運過來的,是不是格外的甜……”

我口不對心地道:“嗯,很甜……”

此時的我心苦口苦,整個人如浸在苦海裏一般,別說是這從天竺運來的一顆蜜糖,只怕,就是給我灌下十大缸蜂蜜,我也嘗不出絲毫甜味來。

在衛恒回到許都之前,每當我想起他時,便如飲了蜜汁一般。可是現在,再在心裏想到這個名字,卻只餘苦澀酸楚。

我正怏怏不樂,忽聽衛玟喚道:“三哥!”

我忙擡頭看去,那馬上身姿挺拔的白衣少年,不是衛恒又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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