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 40身份 我要他,奔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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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長溪是在一陣風聲中清醒的。

她眨眨眼,看見暗紅色房頂,熟悉的床幔和被子,以及周圍彌漫著的,獨屬於夢閣的、揮散不去的腐敗樹木味。

原本還有些迷糊的大腦立馬驚醒。

“我又穿越了?!”

不等半枝回答,她就看見自己胸前暈開的血跡。活動下四肢,感覺身上並無疼痛,越長溪撲通一聲又躺回床上,“還好還好!我只是死了,不是穿越到過去。”

半枝斷斷續續的聲音響起,“你沒死。”

“統!”因為殺掉閣主,實現了十年的願望,越長溪格外高興,好似瞬間恢覆到天真爛漫的過去,言語間透著雀躍,“你怎麽有雜音?快讓我拍一拍。”

老電視、舊洗衣機,任何壞掉的電器,都能用拍一拍來解決。

半枝的電流音更大了,“聲卡燒了。”

聲卡燒了……

越長溪有一瞬間心虛,裝作這件事和她毫無關系的樣子,很自然換了個話題,“我怎麽沒死?”

抓住閣主的那剎那,她真以為自己死定了,畢竟要被長劍刺個對穿,古代又不能換心臟,怎麽看都是死局。

不過她沒有任何猶豫,只要能殺死閣主,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唯一令她感到抱歉的,就是讓衛良動手。

為此,她當時幾乎要動搖,但也是只是幾乎。

越長溪盯著天花板,看一只小蜘蛛在費力地結網,半晌後低低嘆口氣。

自己是真的虧欠這個人。

良多。

她好不容易良心發現,反省一下自己,卻被半枝打斷,“雪蓮救了你。”

對,越長溪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在夢閣。從無暇山離開時,兩人多摘了很多雪蓮,她不願便宜閣主,就讓衛良把雪蓮藏在夢閣。她中劍後,對方肯定第一時間將她扛過來,連衣服都沒換。

“不對啊,”越長溪感受到體內充盈的氣息,“我的內力已經恢覆,按雪蓮的功效,我現在應該毫無內力。”

半枝的電流聲終於消失,聲音裏卻夾雜著些其他東西,它說,“你以為自己昏迷多久?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越長溪不相信,“一個月?一個月都沒人給我換衣服?”

半枝實在懶得理這個人,自己下線修覆去了。越長溪中劍的時候,它不知怎麽感受到一種情緒,這種感覺很神奇,但也導致它的主板、聲卡都有損傷,如今一個月過去,才勉強修好。

對面半晌不出聲,越長溪摸摸鼻子,也不覺尷尬,如今她用不著半枝,隨便它消失,問題不大!

一想到自己一個月都沒換衣服,越長溪渾身都不舒服,她翻身下床,想看看衣櫃裏是否還保留著原來的衣服,結果剛起身,就和推門進來的周宛晴四目相對。

越長溪頓了頓,慢慢舉起手,眉眼彎彎打了個招呼,“嗨。”

周宛晴手裏拿著個盆,裏面大概是熱水,因為外面天涼,還在不停冒著熱氣,熱氣吹到她臉上,慢慢就吹得眼角通紅。

此情此景,按照道理,應該是盆咣當一身摔在地上,兩人抱到一起失聲痛哭。然而越長溪反其道而行之,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門外,“快把門關上,怪冷的。”

窗外北風不斷,恰是隆冬。

周宛晴被她說得一楞,下意識就用腳勾上門,做完這一切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對。然而錯過了恰當的時機,眼淚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一肚子話憋在嗓子裏,看著竟有些可憐。

越長溪噗嗤一笑,“哭什麽,我不是說過,不會離開你麽。”

周宛晴動了動唇,終是哇一聲哭著奔過來。

張開雙臂接住對方,越長溪抱著女孩,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兩人在撐不住的夜晚,也是這樣抱著哭。

她輕撫對方的發絲,“哭吧,哭完這一切都過去了。”

習武、考試、殺人、在崩潰與絕望之間徘徊、夢閣、閣主……一切生命中的痛苦,都過去了。

明天開始,她們終於能自由前行。

這一刻,雖然足足遲了十年,但還是等到了。

……

等周宛晴止住眼淚,時間已經過去一刻鐘,越長溪胸前幹涸的血跡都被暈開,她實在忍不住,問道,“小藍祖宗,別哭了行不行,你聞不到我已經酸了麽?”

周宛晴其實也不明白自己在哭什麽,一開始還是因為越長溪醒了而高興,再之後,就是心裏說不出的惆悵,反正就是想哭。

她抹掉眼淚,“沒有。”

越長溪氣結,“我不得不批評你,哪有這麽照顧病人的,一個月都沒給我換衣服?”

“你怎麽知道一個月了?”周宛晴抽抽搭搭回答,“你胸前有個大洞,我們哪敢動你。”她停頓片刻,“而且督主不讓。”

指尖抽動兩下,越長溪垂下眼,“他一直都在?”

“嗯,整整一個月沒離開,誰要動你就跟瘋了一樣。還是今早太後把他打昏,扔在了隔壁。”

“太後也在?”

“太後還有一隊士兵,他們要徹查夢閣上下,”周宛晴話鋒一轉,又回到督主身上,“可惜他守了那麽久,沒能第一個看見你醒來。”

越長溪洗幹凈臉,打開衣櫥,她留在這裏的衣服都沒少,聞言笑道,“沒關系,我睜眼沒能看見他,但他睜眼,第一時間就能看到我,一樣的。”

披上厚厚的外套,越長溪推開門走到隔壁,她已經記不得這是誰的房間,但好像只要是衛良待過的地方,就有種獨特的味道。有點像雪後的山巒,又有些像清冽的泉水,總而言之,是讓她心安的味道。

走到床前,越長溪低頭看,塌上的男人瘦了很多,顴骨突兀地支起,眼眶垂陷,連睡著時眉頭都是皺緊的,竟是比滿頭白發時還要淒慘幾分。

越長溪看了一會,好像要把這幅面孔深深刻在腦海中,許久後才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唇。

衛良睡得並不熟,幾乎是一碰就醒,此時眼眸半睜半闔,只感覺溫暖的東西貼在自己臉上,他睜眼,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孔出現在視線內,對著他微微笑著。

那人說,“我回來了。”

衛良怔楞片刻,突然用力扣住對方的腰,發狠咬住了她的唇,他的力道不輕,血瞬間就流下來。

身上很疼、嘴角也很疼,越長溪卻依舊溫柔的笑,甚至主動湊近對方。

衛良眼中暗色翻滾,濃霧幾經湧起又消散,他死死盯著對方,手上的力道一直不減,一字一頓說道,“你就是鬼,也只能留在我身邊。”

和光同塵的男朋友完全變了個樣,越長溪不僅沒害怕,還有些心疼,她知道對方是被自己刺激狠了。往日漫不經心的表情徹底消失,她很認真地看著對方,“我不會再離開你。”

明明發狠的是他,先敗下陣的也是他。衛良眼中暗色褪去,委屈和不安重新湧上來,他眼角發紅,碰了碰她帶血的唇角,“對不起。”

為這次,也為之前那一劍。

“倒也不必,”越長溪偏頭笑了,不輕不重地也咬了一下,“這個仇我可以自己報。”

窗外北風呼嘯,抱著心愛之人,衛良似乎明白,為何他們第一次親吻時,越長溪要咬自己,也許那時的她和自己抱著同樣的心境:

——我一無所有,卻仍想讓你記住我。

衛良蹭了蹭對方的頭發,小聲道,“原來你那麽早就愛我。”

越長溪沒聽清,“嗯?”

“沒什麽,”衛良搖搖頭,“就是覺得太好了。”

——你願意愛我,真是太好了。

//

越長溪是個閑不住的姑娘,傷好之後,她第一時間加入了搜查夢閣的隊伍。

調查過程中,她得知幾位先生和攝政王的眾多黨羽都被處置。她們站在隔壁山峰,看濃煙滾滾,明黃的火舌吞噬一切;看火焰中建築倒塌、樹木斷裂;看熱浪滔天。

四先生是個死忠,得知攝政王身死後直接自盡;五先生沒心沒肺,被皇上發配至邊疆打仗;至於九先生,他比較特殊,太後告訴她,她們能在沈昭元動手時做好準備,是因為九先生提前通知了她們。

太後道,“當時收到紙條,哀家還以為是你,但晴兒說並非如此,看字跡像是她舊時先生。”

想起喬南死時,九先生看她的眼神,越長溪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她只問,“那九先生去哪裏了?”

太後說不知,但越長溪後來看到九先生的紙條,大概知道他做了和四先生同樣的選擇。

隨著幾位先生和眾多侍衛的離開,以及越來越多的宗卷爆出,夢閣之事徹底告一段落。待所有證據都被取走後,申帝問,“這個地方,你想如何處置?”

申帝說的夢閣幾座山頭。

彼時越長溪站在山頂,她極目遠眺,看見她熟悉的教室、武場,甚至還有最後一場考試的密室,她頓了頓,“都燒了吧。”

這片土地上鮮血橫流、罪惡蔓延,除了一場大火,越長溪想不出其他處置辦法。同時,也算是給那些年輕的生命一個交代。

申帝點點頭,很快命人去辦,燒山是個技術活,需要做出防火帶。好在周圍沒什麽人,否則更麻煩。

點火那天,越長溪、衛良、周宛晴都來了。一是為了防止山火蔓延,二是也想和過去的自己做個了斷。

她們站在隔壁山峰,看濃煙滾滾,明黃的火舌吞噬一切;看火焰中建築倒塌、樹木斷裂;看熱浪滔天,整個山峰在眼前一點點消亡。

周宛晴閉上眼,和身後百來個僧人一同閉目誦經。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經文聲響徹天地,夾雜著火焰帶來的爆破聲,不停撞擊著越長溪的心臟,在沖天火光中,她好似看到些別的。

也是這樣的火,也是這樣的夜晚,有個人踏破黑暗而來,毅然決然牽起她的手。這一牽,就是一輩子。

原來內心深處的等待和熟悉,都不是錯覺,她與他的相遇,也是註定好的久別重逢。

越長溪晃動兩人相握的手,在對方有些迷茫的視線中,親了親他的手背。

——月光長亮,就像我們,無論多少次,都會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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