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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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的僧人,正是懷禪。

白子衿站在門口,楞了好一會兒。

她是聽到了管事說請夫人去見懷禪師父,才在寺裏四處閑逛的,他不是去見晉夫人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此刻她腦子裏簡直亂麻一樣,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那日城門口相見,她以為是此生最後一面了……

懷禪站起來,徑直走到她面前,兩人離得如此近,幾乎呼吸相聞,白子衿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聲音,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梅花的香氣。

懷禪擡起了手。

白子衿擡眼看他,就看到他正註視著自己,他的眸色深黑,看人的時候總給人一種很深沈的感覺。

懷禪的手就要觸碰到她的臉頰,她並沒有閃躲,眼睫顫動了兩下。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沒看到懷禪眼神裏劇烈的掙紮。

最終,他放下手,退開一步:“阿彌陀佛。”

白子衿睜開眼睛,懷禪已經退回到三步之外的距離:“子衿,好久不見。”

她笑了一下:“是啊,好久不見。”

懷禪被那笑容刺痛,藏在袖中的那只手不自覺的握緊,他說:“不知道你的近況如何?”他邀請白子衿坐下聊聊,白子衿度過了一開始的無措,現在反而坦然起來,懷禪坐著的蒲團面前擺著一個矮幾,對面還有一個灰色蒲團,以前兩人常在靈境寺秉燭夜談,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她便在蒲團上坐下,矮幾上擺著一枝梅花,一個凈白瓷瓶,兩個瓷杯。

“酒?”她端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你破戒了?”

看她一如往常的還會調侃自己,懷禪總算放下心來,他搖了搖頭:“這是為你準備的。”

“為我?”

“我聽說今日晉府的女眷們會來山上禮佛,就想著你也會來,便叫他們準備了你最愛的白梅釀。”

白子衿說:“我聽說夫人要見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呢?”

懷禪說:“她想見我,我卻不想見她,幹脆將她晾在那裏,讓她等好了。”

白子衿無語,放眼整個青萍郡,敢做出把晉府夫人“晾在那裏”的舉動的人,恐怕也只有這位懷禪大師了,誰讓人家出生自帶光環呢。

她喝了一口酒,忽然想到了那個雪夜,和樓寒宵在小船裏喝酒的情形,忽然笑了一下。

懷禪的眉梢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白子衿說:“在靈境寺呆的好好地,為什麽忽然要來這雲閑寺掛單?老住持怎麽舍得放你走的?”

他察覺到白子衿話中的猜測,說:“最近讀佛經,總覺得有難以理解的部分,師父說我應該四處看看,開闊心境。”

白子衿又喝了一杯,問:“不是為了我嗎?”

懷禪楞住了。

她鮮少有這樣的時刻,哪怕在他面前,顯得比在別人面前放松,她也從來沒有這麽坦白過。

自從送過那個香囊之後,他以為——

“我……”

“怎麽,大師說不出來了嗎?”白子衿斜眼問。

懷禪說:“子衿,你喝醉了。”

白子衿說:“是啊,我醉了。”她把那個珍藏的香囊拿出來,“我討厭再這樣反反覆覆的猜測你的心思了,我不知道哪一天,就會死在晉府,如果得不到答案的話,我會死不瞑目的,吶,大師,渡人渡已,給我一個答案,讓我解脫吧。”

懷禪:……

他不說話,白子衿就這麽看著他。

他藏在袖中的手握得用力,已經到了刺痛的地步,他想起他堅持要離開靈境寺的時候,住持對他說的話。

“我知道你為什麽想去雲閑寺,想去便去吧,只是你這一去,勢必要卷入那萬丈紅塵之中,不經歷萬般痛苦不得解脫。”老住持臉上連皺紋都顯出愁容來,“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良久,他說:“子衿,我是佛門中人。”

“我明白了。”白子衿說,她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笑了一下:“多謝你,從今後,我終於能解脫了。”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把另一個杯子也滿上,推到他面前:“那麽,陪我喝一杯吧。”

懷禪:……

她說:“如果我不能和阿禪在一起,要在你心中留下點什麽,我就是這麽一個自私的女人呢。”她笑了一下,“喝了這杯,起碼你唯一一次破了戒,是因為我。”

她仰頭看他,微笑著。

懷禪猶豫了一下,終於端起酒杯,喝了這杯酒。

風吹過,搖落滿樹瓊芳。

從不喝酒的聖僧臉上,泛上薄薄的紅。

白子衿站起來:“我走了。”

懷禪默念了一聲佛號。

“這次一別,恐怕要和你約來生再見了,但願有來生……”她又笑了一下,覺得說這些未免多餘,轉身走了。

她一走,一直忍著的懷禪就開始劇烈咳嗽起來,他苦笑著搖搖頭,攤開的掌心裏,已經一片血跡。

佛說執念入魔,可有那麽一刻,他竟然覺得入魔又怎麽樣?哪怕背叛世界,也不想看到她傷心的表情,但理智還是戰勝了沖動,這麽多年佛經不是白念的,白子衿走了,他也漸漸冷靜下來了。

“大師。”

白子衿剛走沒多久,一個小和尚走到院門邊,打了個稽首:“住持讓我來請您,晉府的夫人已經等了兩柱香了。”

怎麽院子裏有一股酒味呀?再看大師臉上怎麽紅紅的,難道大師喝酒了?

不不不,這怎麽可能?他在心裏在狂搖頭,這可是他心中高山仰止的存在,怎麽可能喝酒呢?一定是他出現幻覺了。

沒錯。

懷禪說:“不見。”

“可是,大師……”

懷禪說:“她乃是不潔之人,如果想見我,需齋戒一月,誠心焚香沐浴七天才可見。”

小和尚一驚,那晉夫人竟然是不潔之人?他立刻回憶了一下,確定剛才自己離她很遠,應該沒有被那不潔沾染到,還是不放心的問:“大師,那我需不需要沐浴啊?我剛才還跟那夫人說話來著。”

懷禪說:“你只要潛心禮佛,這些不潔之物自然不能近身。”

“是。”小和尚激動不已。

懷禪淡淡道:“你且去吧。”

小和尚:“是。”

等小和尚走了,他微不可查的嘆息一聲,轉身看著那株白梅,心想,這次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了,哪怕他能一直掌握著她的動向,又如何呢?他到底是為什麽要追到青萍郡來呢?這種心臟微微鈍痛的感覺,到底要抄多少佛經才能撫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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