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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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衿道:“事到如今,我亦不知道怎麽面對母親了……只希望他們平安就好,這也是她最後能為家人做的事了。

一路無話,很快馬車在樓王府在青萍郡的別院前停了下來,夜已深沈,而樓王妃還沒睡覺,小丫環跪在腳踏邊給她按摩腿腳。

“娘。”

樓寒宵一進門,先到床邊半跪下來,給母親請安。

樓王妃年過四十,因為病痛看起來已有些老態,但氣質雍容華貴,比晉夫人更勝一籌,她見到樓寒宵,立刻面露關切:“宵兒快起來。”

樓寒宵一撩衣袍,坐在王妃身邊:“母親今日可好些了?”

樓王妃握住他的手:“看你,大晚上的還在外面跑,手這麽冰涼。”她對身邊小丫環說:“還不快把添點炭去。”

小丫環忙不疊的站起來。

“不用了。”樓寒宵說,“我不冷,娘,我帶了神醫來。”

“神醫?”樓王妃這才註意到房間裏有個人。

白子衿還披著樓寒宵的大氅,站在靠門口的地方,見樓王妃的視線掃過來,她微微躬身行禮:“見過王妃。”

那瞬間,王妃的表情有些奇怪。

樓寒宵說:“這位白姑娘是懷禪師父介紹來的。”

王妃笑起來:“看我,我見姑娘年紀輕輕,未免有些意外,還請姑娘見諒。”

堂堂王妃這麽親切,實在讓人受寵若驚。

白子衿走上前為她診脈,壓下心中的疑惑,剛才王妃的眼神,好似不是驚訝於樓寒宵稱她為“神醫”而是別的東西,她覺得做到王妃這個位子,不知經過了多少大風大浪,又怎會因為她的年紀也驚訝?

她壓下了心中的疑慮,悉心為王妃診起脈來。

樓寒宵讓出位子,在旁邊看著。

白子衿診完脈,對樓王妃的病癥已經了然於心,她伸手輕輕按了按王妃的腿,說:“王妃是否經常雙膝紅腫、疼痛,晨起時雙腿麻木,凡刮風下雨的時候尤盛,還伴有頭如針刺,時常暈眩的癥狀?”

這下樓王妃才是真正的驚訝:“果真神醫啊!”

白子衿微微一笑:“王妃謬讚了,王妃這種癥狀,我鬥膽猜測,恐怕是因為年輕時吃過苦,沒能及時調理,落下了病根,累積而成的。”

樓王妃也不避諱:“確實如神醫猜測的。”

樓寒宵也關切的問:“可還能治?”

白子衿點頭:“能治。”

樓王妃面露喜色:“真的嗎?”

她這毛病也看過不知道多少大夫了,都說只能用藥調理,好好將養著,沒辦法徹底治好,可這姑娘卻說能治,怎麽不讓她喜出望外?

白子衿說:“只是可能需要半年時間,這期間王妃要按時服藥、堅持藥浴、註意忌口,而且保持心情愉悅,就可以痊愈。”

樓寒宵:“請白姑娘趕緊開方子吧。”

白子衿回頭看了他一眼,這還是樓寒宵第一次對她這麽客氣。

等她開完了藥方,又叮囑王妃註意休息,不可勞累,時間已過醜時,冬夜深寒,樓寒宵親自送她出來,冷風一吹,人是完全沒了困意。

樓寒宵解決了一件心思,此刻心情極好,就問:“困嗎?”

白子衿搖頭。

樓寒宵說:“帶你去個地方。”

半個時辰後,城外湖邊。

萬籟俱寂。

青萍郡地處偏南,冬日會下雪,但是湖面還沒結冰,湖心亭裏亮著兩盞燈籠,照亮了宛如一條白線的拱橋、橋下浮著些許浮冰的水面,天色是深沈的黑,有冷風刮過,看天氣似乎還有雪下。

白子衿說:“這是?”

樓寒宵微微一笑:“既然你我都不想睡,不如冬夜游個湖?”

說完,一艘篷船從渡口駛出來,船艙裏透出一點微光,還有,一陣酒香,白子衿看了他一眼,果然是一切都準備好了。

冬夜游湖,真虧他想的出來。

兩人上了船,船夫撐著船緩緩向湖心亭而去。

嘩啦啦的水聲成了天地間唯一的聲響。

船艙裏暖烘烘的,樓寒宵把一側的簾子卷起來,既可透氣,又可以觀賞到被燭火照亮的粼粼湖面。

樓寒宵把白玉瓷杯擺在白子衿面前,親自為她倒酒,酒瓶就放在熱水裏溫著。

一股清幽的酒香在船艙裏彌漫開。

“前幾日朋友送我一壇上好的梨花白,可惜獨飲無趣,一直沒機會拿出來喝,正好今夜沒有閑人,對著這江山小雪,可暢飲一番。”

白子衿微微一笑:“好,就陪君醉一場。”

兩人輕碰酒杯,白子衿仰頭飲下這杯酒。

這酒入口清香,回味卻很烈,幾杯下去就驅散了滿身寒氣,臉頰也發熱起來。

船漸漸駛入湖心,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水面,天地間仿佛就只剩下了他們這一艘孤舟,漸漸的,一朵朵雪花飄落下來。

“下雪了。”白子衿說。

被禁錮在晉府這一方天地,她已經很久沒有用心看過外面的景色了,現在看來,這天、這雪、這酒,哪怕是眼前這人,都變得順眼起來了。

“你很喜歡下雪?”樓寒宵問。

白子衿搖了搖頭:“小時候,家裏有一陣沒米下鍋,只能到山上挖番薯吃,我便到深山中尋些藥材去賣,那年下好大的雪,差點凍死在山裏。”

樓寒宵也不是沒吃過苦的人,聽白子衿這麽平靜的語氣說起來的時候,竟然莫名覺得有些……心疼的感覺?

“不過——”白子衿看著窗外不斷飄落的雪花,“我不是喜歡下雪,我只是喜歡能深夜泛舟看雪的自由自在。”

樓寒宵忍不住笑起來:“你這女子,實在很有意思。”

白子衿說:“你呢?”

樓寒宵想了想,說:“我?大丈夫當然想建功立業。”

白子衿說:“樓王爺乃是本朝唯一的異姓王,身為人臣,地位已極,世子還能上哪裏建立功業去?”

樓寒宵喝了兩杯酒,自嘲的笑了一下:“位極人臣?好一個位極人臣。”

白子衿沒說話。

樓寒宵說:“今上好風月酒色,已月餘沒有上朝了,他若老老實實做他的昏庸皇帝也就算了。”他平靜的當著白子衿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表情也沒什麽變化,“偏偏他還個性多疑,寵幸奸猾小人,這兩年朝中已有不少大臣被革職的革職,下獄的下獄,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輪到我們樓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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