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臺還在巴黎讀書的時候就跟大哥提過，想加入延安的外圍組織，但是那個時候明樓因為自己和阿誠都已經是我黨之人，他更希望明臺能做一個純粹的學者，國家有難他們家有他和阿誠兩個人出力就夠了，而且大姐也堅決不允許明臺碰政治，所以他一直都嚴防死守的不讓明臺去做這些事情，卻不想半途被王天風那個瘋子給帶到了軍校裏，還要用在死間計劃上。

明樓知道王天風此人的瘋狂，做事完全不計後果，死間計劃他也只知道這個名字完全不知道內容，但是有一條卻是他能夠猜到的，參與死間計劃的人，都會死！他必須在死間計劃開始之前策反明臺才能夠保住他的性命，現如今他已經安排了許多次的雙方共同行動，無論是董巖還是程錦雲都成了他生命中無可替代的角色，種子早已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該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而阿誠，按照大哥的吩咐拿著兩條從海關收來的香煙，狀似無意但又意有所指的把軍統和76號合夥走私的事情告訴了明臺，等阿誠走了之後，明臺拿鑷子把香煙上的不幹膠貼紙小心的撕了下來就看到了上面標註的倉庫，他連想到郭騎雲之前去擺渡的事，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來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他決定親自去驗證一番。

***

吳淞口碼頭，9號倉庫。

明臺砸了手裏的雪茄，氣勢洶洶的沖進了倉庫看著那一個一個堆疊擺放的集裝箱，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他壓著心頭的怒火，很是隨意的問了一句，“這裏面是什麽？”

郭騎雲答得小心翼翼，“都是些戰略物資。”

“打開。”

“組長…”

遮遮掩掩的樣子讓明臺更加生氣，他朝著郭騎雲大聲吼道，“我讓你打開！”

郭騎雲心知要壞事了，便也顧不得上下級關系，“對不起組長，我是直接從重慶五處接到的擺渡命令，並由寧站長批準，我有權處置！”

明臺笑了，笑容裏全是苦澀和嘲諷，郭騎雲和於曼麗看到明臺想要打開箱子都想上前來阻止，可是明臺發了狠，大力的推開了他們，郭騎雲早就知道這些事情總有一天都是瞞不住的便拉住於曼麗，兩人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明臺把這些箱子一一打開，露出裏面擺放整齊的香煙。

他不敢置信，又去開另外的箱子還是香煙，再開一個也是香煙，他顫抖著手停了下來，他很絕望怕自己再開下去可能就要開出來鴉片了，明臺怒不可遏，“這是戰略物資？！！”

郭騎雲上前來想解釋兩句，卻被明臺一把按住掏搶抵在了太陽穴，“郭騎雲，這條運輸線是多少弟兄用命換來的，你卻用他來發國難財，你是活到頭了嗎？！”

“我是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我是奉上級的命令來執行任務。”郭騎雲知道明臺的個性，他並不擔心自己會有危險，此刻他反而更擔心明臺。

一旁的於曼麗看不下去了，她跪在了地上哀求，“組長！郭騎雲說的是實話，是我沒有告訴你，我是怕…”

“怕什麽！”

到了這個時候，於曼麗也顧不得什麽了，她紅著眼眶看著明臺大聲喊道，“怕你得罪上級，我不要你死！”

此時郭騎雲也語重心長，“組長，你太年輕了，你才進軍統多久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在局裏做事，稍有不慎就會召來殺身之禍，我跟於曼麗之所以不告訴你就是為了保護你，我們不想你因為揭穿了這件事情而受到上級的處分！”

明臺一點都不想聽到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現在就作為你的上級處置你！”

郭騎雲知道，今天不說出點什麽來這事兒完不了，他把心一橫，“組長，新政府為舊政權打開這條供求渠道，雙方交換短缺物資，不惜犧牲自己的手下來走私軍火和藥品，互相出賣經濟情報，來換取雙方的最大利益，這在上層根本就不是秘密！因為誰都不能把他們怎麽樣。組長，我勸你，千萬別沖動！”

“我找寧站長去。”哪怕親眼所見，明臺也始終不肯相信這個事實，他要去問清楚。

於曼麗急了，忙上前拉住明臺的手，“明臺你不要去，我不要你去送死。”

“放開我！”

於曼麗沒有拉得住明臺，郭騎雲更著急了，他擔心明臺真的去了，到時候大家都別想活命，“找他也沒用！這筆走私的勾當，各站均有染指，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新政府用機場，港口、碼頭入股，而整個交易的最大股東是軍統上層。至少有一半的走私買賣是由寧站長親自負責的，而咱們行動組，只不過是負責運輸的中間者而已，組長，若不同流合汙，必將被斬草除根！”

該說的不該說的郭騎雲都已經說完了，他看著明臺，知道這個事情要讓他接受還要花些時間，他現在只盯著明臺防止他萬一真的沖動了好及時阻止。

於曼麗看著明臺那落寞的表情很是於心不忍，“明臺，我們不告訴你，是要保全你…”

今天的事情在明臺的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以往他都以自己能加入軍統，能報效祖國為榮，哪怕他知道對不起家裏人他愧疚但是他也從不曾後悔過，可是現在他第一次對他們的國他們的政府甚至他的信仰產生了質疑，他放下手裏的搶，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嘴裏還不住的喃喃。

“前方將士浴血奮戰，我們在這裏拼死搏命，換來的確是國民政府投機的買賣，我們到底算什麽？到底算什麽…”

明臺對軍統徹底失望了，他能夠理解軍統上層有一些貪汙腐敗的問題，可是他不能夠接受他和其他的兄弟們在浴血奮戰的同時，軍統上層卻還勾結漢奸甚至是日本人，踩著那些烈士們的血肉大發國難財，如果他對此視若無睹那他簡直不配為人！

他有了改弦更張的想法，可是他又在猶豫，他需要有一個人能夠給他一些建議。明臺第一個想到了大哥，可是大哥和阿誠哥都是軍統的人，如果讓他們知道了他想做一個叛徒別說給建議了，大哥說不定直接打斷他的腿！他的第二個人選是老師王天風，明臺思來想去覺得老師也不合適，老師之前就在上海呆了兩年，走私的事情他必然知道，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至於大姐，那就更不行了，他加入軍統的事絕對不能讓大姐知道！

最後明臺想到了靈兮，他突然覺得靈兮是個很適合傾訴的對象，靈兮知道他們三兄弟的身份並且是幫忙瞞著大姐的，而且她沒有加入任何組織，她可以更中立的幫他解答心中的疑惑。

***

靈兮有些驚訝明臺會來問她這個問題，她思考良久才開口道，“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得先告訴你，我雖然沒有加入任何黨派，但是我勉強算是個紅色資本家，所以我如果回答你的問題，可能並不一定能保持中立，你還想聽我的答案嗎？”

“想聽！”明臺很認真的點頭，此時此刻他已經沒辦法找到更適合的傾訴對象了。

“那好，首先我需要問你，你進軍統的初衷是什麽？是為了報效祖國，還是就想要做個外人口中的英雄。”

明臺沒有聽懂，“這兩者有區別嗎？做英雄也不影響我報效祖國啊。”

靈兮把玩著石桌上的小茶杯，“不一樣的，如果你只是為了做英雄，那麽你就不要去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只要完成好你的任務就可以了，哪怕有一天你死了，在後人口中你也是先賢英烈是要受萬人敬仰的。”

明臺完全沒有思考，脫口而出道，“可是我不在乎這些，我不需要後人記得我，我也不需要做個英烈，我只希望把日本人趕走，我只希望中國不再有戰爭，人民能夠安居樂業家人團員！”

靈兮笑了，她覺得明臺真的是個單純的孩子，他有一顆赤子之心，“好，那我再問你幾個問題，發生這樣的事情你能視若無睹嗎？這個事情是偶然發生的還是一直就有呢？負責做這件事的人是聽命於人還是自作主張呢？你一個人能改變這個事情的現狀嘛？”

“我沒辦法視若無睹，這個事情絕對不是偶然是一直就有的，做這個事情的人都是聽命於人，我…改變不了現狀。”

越說到後面，明臺就越覺得無力，他想了一天的事情，在靈兮這裏幾句話就說清楚了，腐朽的政府外加一群腐敗的官員，重慶能帶領中國走向勝利嗎？

靈兮拍了拍明臺的肩膀，“所以你現在看清楚了你的心，應該怎麽選擇還是需要你自己做決定。”

“可是天下的烏鴉一般黑，重慶有的問題難道延安就一定沒有嗎？”

“這個問題怎麽說呢，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影子，每個隊伍裏都會有蛀蟲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領導人的眼界很重要，你想想就軍統走私這個事情，如果上層明令禁止走私，那麽你發現了這個走私線路你去端掉它你會受到上層的獎賞，但是現在明顯是軍統上層也在參與走私，你要是真的現在去炸了船毀了這條走私線路，你相不相信不需要日本人和76號來抓你，你們軍統自己就會派人來把你抓到重慶去送上軍事法庭，等待你的絕對是槍斃。”

“而延安不一樣，延安的領導人更有遠見，他們知道自己的部隊來自於人民，他們的游擊隊九成都是普通百姓出身，他們大的方針就是在抗日的同時也要保護人民群眾的財產安全，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看著是小事，但至少提出這一條的人心裏是想著百姓的。”

“你一腔真心和熱血來報國，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假設日本人被趕走了重慶的人掌控了國家的權利，那個時候的人民真的會幸福快樂嗎？那些曾經幹著走私勾當的軍統上層，做了這個國家的上層領導人，他們所制定的方針政策會是以人為本利國利民嗎？重慶政府現在這麽依賴於美國，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我們辛苦打跑了日本人又可能變成美國的傀儡，你看到我們隔壁的蘇聯了嗎？到時候萬一這兩個超級大國起了沖突，而重慶政府又一心向著美國，這會引起怎樣的後果！”

“我…我沒有想過這麽多…”明臺突然就恍惚了，他從來沒想過這麽遠。

“確實是我說得太遠了，你想不到是正常，只不過我想說的是，比起重慶政府，延安的政策才更適合中國現有國情。”

明臺有些不服氣，他覺得靈兮還是在偏心延安，“可是如果換了延安不也有可能會出現貪官汙吏嗎？”

“對，哪朝哪代都有貪官汙吏，但是領導人的心思不同事情呈現的結果就不一樣，乾隆護著和珅所以和珅才能貪那麽多錢，但是嘉慶一上位就把和珅給砍了，你說這兩者的區別在哪裏。”

明臺突然就懂靈兮的意思了，“靈兮你為什麽會向著延安呢？從大局上來看，重慶才是正統。”

“我呢應該是受到了家人的影響，我的父母，爺爺和外婆都是延安的，所以我從小耳濡目染的就會更向著延安一些，但是你要說重慶，你看看現在的重慶又有幾個人記得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不忘初心方得始終，重慶就是自己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是啊，不忘初心！明臺覺得他被靈兮給說服了，他突然有些好奇，“你的家人都是，那你為什麽不一起加入呢？”

“之前是準備加入的，連代號我都給自己想好了叫花匠，取自中華的諧音叫種花，我願成為中華民族的一名普通的花匠，培土育苗拔草驅蟲，為這個國家的發展盡一份力。但是後面我放棄了，你要知道我這個長相呢太有辨識度實在不適合去做任務，再者最重要的一點，我不想連累大姐，那個時候你們都在國外大姐一個人其實很難，日本人虎視眈眈的覬覦明家產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

晚飯時間，大姐說明臺一回來就拉著靈兮著急忙慌的去了花園也不知道是在幹什麽許久都沒有回來，吩咐阿誠去喊他們二人回來吃飯。

阿誠來到花園，他本無意偷聽但是卻忍不住的被靈兮的話給吸引了，不自覺的就放輕了腳步，他沒有聽到完整的內容，但是他覺得也許黎叔那裏，也許很快就能收到明臺的入黨申請了。

等二人說得差不多了，阿誠才出聲提醒，“要吃飯啦，天都黑了還坐在這裏。”

靈兮看到阿誠忙放下手裏的杯子走到他身邊牽上他的手，“阿誠哥你不說我都忘記吃飯這個事情了，今天一個同事帶了好多小點心給我，味道特別好！我本來還想留一點給你的，結果不知不覺就全被我吃完了，我現在一點都不餓！”

阿誠捏了捏靈兮的鼻子，“那你去跟你的同事學一學，然後做一點給我嘗嘗？”

“那要看我的心情…”

“那你什麽時候心情好了告訴我…”

“再說吧，我覺得我的胃裏還有空間，我晚飯還是可以再吃一點…”

明臺看著二人就這麽手牽手的走了，留他一個人坐在花園的石凳子上，一陣北風刮過雖然已經立春了他也還是冷得打了個哆嗦，他這麽大一個大活人阿誠哥難道看不見嗎？！！要結婚了有什麽了不起啊，他要去找大姐，明天就約程小姐來家裏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花匠，出自明星大偵探第六季芒成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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