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臺一直都在想大哥到底是不是漢奸的問題，他私心裏覺得大哥必然不可能做漢奸不然大姐就第一個不饒他，而且以他對大哥的了解，大哥絕對是一個正直不貪戀權勢的人，不然以他的能力，這麽多年了也不可能只在國外當個教授，他要是想當官他早就可以去重慶做出一番事業來了，而不是為了一個新政府的職位去做了漢奸。

但是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大哥是周佛海的機要秘書，是經濟司的財經顧問，還是特務委員會的副主任，那個臭名昭著的76號就歸他管，他昨天晚上鬧這一通一定要聽大哥唱蘇武牧羊，為的就是提醒大哥不要做了賣國賊。現在他從大哥的房間裏找到了一些文件，正是他任務所需要的，這是他跟阿誠哥一番拉扯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但是他又高興不起來，他拿到的東西越是有用那證明大哥是漢奸的可能性就越大。

靈兮去廚房倒了杯水準備回房間去再躺一會兒，昨天晚上實在是鬧得太晚了，等她睡覺都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今天一大早的她又硬是被大姐叫起來吃早飯，只是她剛從廚房出來呢就看見明臺神色不愉的坐在沙發上生悶氣呢，“這大過年的，你一個人坐這兒幹嘛呢，撅著嘴跟誰生氣呢？”

明臺看了靈兮一眼，想起阿誠哥跟他扯來扯去的就是沒一句重點就來氣，“阿誠哥惹我生氣的，你能去幫我把阿誠哥打一頓嗎？”

“明小少爺，你這告狀告錯地方了吧，這個話你應該去跟大姐說，比跟我說有用。”靈兮有些想笑，她把杯子放到小桌子上湊到明臺身邊坐下來，“不過你有什麽不開心的可以說給我聽聽，讓我開心開心。”

“李靈兮你就是魔鬼！”明臺更氣了，感覺開年第一天就不順利，照這個勢頭下去今年一年應該都不會太順利了。

“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不要生氣了。”靈兮到了一杯茶遞給明臺算是道歉，“你在我面前告阿誠哥的狀，你這不是找我懟你嘛，明小少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喝了這杯茶咱們相逢一笑泯恩仇如何？”

明臺突然想起之前他們還在法國的時候，靈兮要求阿誠哥說的那句“中國人不騙中國人”，他覺得是不是在靈兮這裏也可以知道點兒什麽呢，他忙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靈兮你對阿誠哥的工作怎麽看？”

“我不怎麽看。”

“我的意思是，阿誠哥在新政府做事，你不擔心他做了漢奸？”明臺仔細看著靈兮，不錯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靈兮看明臺的表情再結合他昨天的表現就猜到是怎麽回事了，“你其實是想問大哥吧？在大哥那兒碰壁了所以不高興了？”

明臺自小也是受哥哥們錘煉長大的，在拉扯和對抗拉扯上還是有一些經驗的，“我們現在不說大哥就說阿誠哥，你對阿誠哥在新政府工作有什麽看法？”

“我說了我沒什麽看法啊，我相信阿誠哥的心裏有一桿秤不會做不好的事情，總歸他要做什麽我都是支持他的，其他的你問我我也不知道。”靈兮笑瞇瞇的看著明臺，又擡頭看了一眼二樓，阿誠正趴在欄桿上看著他們呢，見靈兮擡頭還笑著朝她揮揮手。

明臺見靈兮朝樓上看，他也回頭看向二樓也發現了阿誠哥正光明正大的偷聽呢，他倒是不怕他偷聽，他覺得就是該讓他們知道他很介意這個事情，不要去做了漢奸才好。只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明臺很是洩氣的躺倒在沙發上，把那本厚厚的《十字軍騎士》蓋在臉上，“用你的話說，你就是阿誠哥的腦殘粉，果然問你什麽都問不出來。”

“你想知道幹嘛不直接去問大哥啊，你問我當然什麽都問不出來，我一直都是在大姐身邊做事的，嚴格的來說他們回家住也才兩個多月不到三個月。”

“我問過了，大哥不肯告訴我。”明臺又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任那本厚厚的書掉在地上也不去撿，嘴巴撅得更高了，“大哥還把我訓了一頓，說家裏不準談政治。”

“你要問自然是不能直接問啊，得講點兒藝術性。”靈兮撿起地上的書翻了翻發現是拉丁文的，而且好像還缺了許多頁，她拍了拍封皮上的灰塵把書又塞回明臺手裏，“其實你要是想知道呢，我到是有一些東西可以說給你聽一聽，不過跟大哥和阿誠哥的身份無關。”

聞言明臺眼睛都亮了，他知道靈兮絕對不會無的放矢，她在這個時候說的東西必然還是跟他想知道的事情有一點兒關聯的，“說來聽聽。”

靈兮上下打量著明臺，仿佛在思考要不要繼續說下去，表情有些為難，“算了吧，並不是什麽好東西你還是不要聽了，我回房間了。”

“哎哎哎，你別走啊。”明臺連忙拉住靈兮的袖子，“你先告訴我嘛，我保證絕對不會說出去一個字的。”

靈兮又坐回沙發上，“真想知道？”

明臺點頭，“真想知道！”

“不後悔？”

繼續點頭，“不後悔！”

靈兮笑了，她又擡頭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二樓的阿誠，眼神裏全是挑釁，“中國人呢，自古以來就有四大原諒。”

“什麽意思？”

“中國人的四大原諒叫來都來了，大過年的，人都死了，他還是個孩子。”靈兮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你要知道如今這四大原諒你占了兩，而且你還有咱們家的法寶大姐在，天時人和你都有了，至於地利就要靠你自己努力了。”

明臺細細品味這四大原諒，覺得總結得非常好，頓時覺得有戲，“然後呢？”

“然後嘛，有一個詞叫校園暴力，是指在校內外發生的，可能造成受害者身體、心理、性等方面傷害的一種攻擊性行為，它的常見表現形式包括身體暴力、情感或心理暴力、性暴力和欺淩，這其中欺淩比起前面幾項好像不怎麽起眼，但是校園欺淩卻是最常發生的。比如有一些人會因為長相或者身體殘疾被攻擊被排擠，還有一些人組成小團體合夥兒欺負別人，更有一些人因為家庭原因導致被欺淩，而校園欺淩又因為其具有隱蔽性、對身體傷害較小等各種原因容易被人們所忽略。但是校園欺淩也是最容易傷害廣大青年學生心裏健康的一個因素，而且不早發現早幹預的話，就很可能會演變成□□，但是又因為欺淩造成的不是實質性的傷害，或者說實質性的傷害程度較低，更多的是學生會出現心裏問題，而且會有法不責眾的心理在，校園欺淩一直被屢禁不止。”

明臺思考良久，“我…似乎有點兒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我又不太能明白…”

“我給你舉個例子，我中學的時候有一個同學是一個男孩子，他的父母都是聾啞人但是他自己很健康沒有一點兒問題，他因為父母的問題被學校裏的一些同學排擠孤立，本來這只是小範圍的事情，他自己也沒怎麽放在心上，本來你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你，但是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排擠他的同學從小範圍突然就變成了全校範圍，他身邊一半的人都會去嘲笑他父母是聾子啞巴，這樣的事情久而久之對他的影響特別大，成績一落千丈，最後差點兒跳樓自殺，好在是被救回來了，最後他被迫轉學，但是那些排擠他的學生因為人數太多而且沒有造成實質性的深遠影響，都沒有受到懲罰，只幾個做得特別過分的人被罰寫檢討，但是這些對那個同學所受到的傷害來說，實在是不痛不癢。”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對。”

明臺聽懂了靈兮的意思，但是怎麽做他一時又還沒想到，“可是我要怎麽做呢？”

關於校園暴力這一段，靈兮是壓低了聲音跟明臺說的，明家的客廳大阿誠又在二樓，所以刻意的壓低聲音阿誠是聽不太清楚的，靈兮覺得這個事情還是別讓阿誠知道的好，她拍了拍明臺的肩膀，“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把內容告訴你，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去悟了，加油我看好你哦。”

明臺一時想不出方法有些洩氣，他又擡頭看了一眼二樓的阿誠，“阿誠哥你站在樓上這麽久不下來，偷聽得很光明正大嘛。”

“你們都敢這麽光明正大的在客廳討論怎麽給大哥下套了，我只是在二樓站一會兒又怎麽了，這裏是我家我愛在哪兒站著就在哪兒站著。”

“怎麽好像聽到你們在討論我。”此時明樓正好從小祠堂出來明鏡綴在他身後一起也出來了，“你們誰在說我的壞話啊。”

“我可沒有說大哥的壞話。”明臺抱著那本厚厚的《十字軍騎士》很是傲嬌的看向明鏡，“大姐我找了一本書，我們一起回你的房間我讀書給你聽啊。”

“好呀，快來。”明臺要給她讀書聽明鏡自然沒什麽不同意的。

“咳咳，我昨天晚上沒睡好，我也先回房間休息去了。”靈兮有一點兒做壞事被人抓包的感覺，忙端了杯子飛快的回房間去了。

明樓看著明臺和靈兮幾乎是落荒而逃的樣子，“我覺得這兩個小的在打什麽壞主意。”

聽了全程但是又沒聽到重點的阿誠在一旁點頭，“我覺得大哥你說得對！”

***

書房裏，阿誠跟明樓交代今天去見南田的情況，他忽悠了南田又順便坑了梁仲春一把任務完成得很順利，雖然南田已經對他們起疑，但是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總體來說他們現在還是安全的。而明臺那裏，他和大哥給明臺準備的文件就放在書房裏，明臺也如他們所願手法非常幹脆利落的把文件拿到手了，算是通過了他們的測試，證明他在軍校學得挺不錯的。

明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安排你做的事情怎麽樣了？”

阿誠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來遞給明樓，“大姐不久之前在匯豐銀行租了一個保險櫃號碼是231，當天下午靈兮就往裏面存放了許多東西，估計是大姐以存放家裏貴重物品的名義向別人傳遞物資，只是靈兮在這裏面充當什麽角色我不知道，我查過我們在上海的人員名單，並沒有靈兮的名字。”

明樓看著紙上231號保險櫃的編碼，把紙條塞進了口袋裏，“靈兮的身份你可以再跟她旁敲側擊一下，但是你自己也要註意別被她套了話去，我們的身份在她面前雖然也算是心照不宣了，但是該註意的還是要註意。”

阿誠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明樓起身拍了拍阿誠的肩膀，“關於桂姨，我本來還想再勸勸你，但是今天大姐跟我說要我不要勸你，這個事情由你自己做決定，不管你要她走還是要她留，大姐和明臺都支持你，所以我也表個態只要你說讓桂姨走，我絕對不會讓她留下來。”

“明臺會這麽說我不奇怪，但是這不像是大姐會說的話。”阿誠都有些不可置信，但是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確實是沒有人來勸過他。

“我本來也不相信的，但是大姐跟我說，昨天晚上是靈兮說服了明臺，明臺又說服了大姐，所以現在由你自己決定桂姨的去留，在這件事上我和大姐還有明臺都支持你的所有決定。”

“靈兮說了什麽？”阿誠有些震驚，他大概知道大哥多少是站在他這邊的，大姐卻一定會勸他，居然說服了明臺來說服大姐！

“她說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她是那個幸福的人而你是那個不幸的人。”

阿誠細細的品味這句話，越品越覺得這句話的正確性，他在用他的一生治愈他的童年，他現在的性格做事狀態都有童年那段事情的影響，他心裏突然就覺得輕松了許多甚至有些想笑，“說實話我昨天見到她其實一點感覺都沒有，我發現我沒有以前那麽恨她了，只覺得陌生得很，如果一定要讓我對她說點什麽，那就只有一句話，好走不送。”

“那好，下午我會安排人送她走。”

“謝謝大哥，我先出去了。”

“等一等。”明樓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灰藍色的包袱來，看起來鼓鼓囊囊的，“這件衣服，是桂姨托大姐給你的大姐讓我交給你，說是桂姨在鄉下給你做了件棉袍，你自己拿去看看吧。”明樓把包袱給了阿誠，目送他有些失魂落魄的離開，他看出了阿誠眼裏的掙紮，對桂姨他也並非全無感情畢竟幼年時期曾經給過他溫暖，阿誠和大姐一樣都過分的善良且容易心軟。

阿誠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這件棉袍做的有些肥大，針腳也有些粗陋，他現在已經完全不穿這樣的衣服了，心裏有些感動的同時又想起小時候被虐打的場景，他把衣服摔在床榻之上，反正她下午就要被送走了，阿誠心裏有莫名的多了一陣安定，只是內心深處又有一些不甘心。

靈兮知道明家人向來心軟，從明鏡到明樓再到阿誠和明臺，他們都是嚴於律己寬以待人的典範，桂姨如今年老體衰所以才來投靠阿誠光這一點就足夠讓明家人同情了，所以當阿誠從要把桂姨送走的黃包車上，把她的行李拿回來的時候，靈兮一點兒都不覺得驚訝，她只是上前去牽著阿誠的手站在他的身邊，這個事情終究還是以桂姨留下而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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