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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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本的計劃,楚遲思其實是攜帶了一堆危險物品,準備獨自前往雪山尋找金毛老婆的。

結果她剛在武裝打聽了一下臨時基地的位置,這件事不知怎麽就傳到了唐弈棋的耳朵裏,硬是把楚遲思攔了下來。

唐弈棋難以置信:“唐梨剛把你帶回來!怎麽獨自出門卻不通知一聲星政?萬一又被南盟劫機了怎麽辦?”

楚遲思背著個黑色背包,鴨舌帽扣得很低,冷冷瞥她一眼:“上次一共六架飛機,三架運人三架護航,南盟怎麽就精準地找到了我?”

唐弈棋啞了啞:“這……”

“上次導致劫機的南盟暗線,是銀花了十幾年埋的人,隱藏得極深,”唐弈棋嘆口氣,“已經全部被唐梨連根鏟除了。”

楚遲思毫無感情:“哦。”

兩人僵持不下,面對神色冰冷的楚遲思,最終唐弈棋還是妥協了,揉著額頭給她配了軍方專機,還派遣了數名護衛護航。

但楚遲思很不以為然,她牽著唐梨的手,和她小聲嘀咕:“我覺得那一堆Alpha護衛連我都打不過。”

唐梨表示同意:“我也覺得。”

誤會解除,見來“查崗”的人不是唐弈棋而是可愛的老婆,唐梨開心得不得了。

她順手將倪希桐的爛攤子扔給唐弈棋的人,問副隊要了一輛小型雪地車,帶著老婆迅速跑路。

凜冽的風刮過耳際,雪花飛濺開來,楚遲思靠在後背,抱著唐梨的腰,在風裏勉強喊了句:“我們這是去哪裏?”

她裹得嚴嚴實實,柔軟之處貼著脊背,溫熱的呼吸落在脖頸,順著衣領一點點向裏流淌。

唐梨說:“這附近有個雪中的小木屋,之前被我們用來做臨時基地,那裏離山頂近,風景也好。”

楚遲思依著她肩膀,點了點頭:“好。”

她們身後的天空一望無垠,遼闊的雪原被輒出兩道長長的車轍,向上蜿蜒行駛著。

【第一條法則】說,時間以不同速度流逝,譬如當你處於山上時,時間流逝得“更快”。

相對於住在海平面上的人,你擁有“更多”的時間,周圍的一切都在磅礴生長著,而你要跟上時間的腳步。

奔跑著,追逐著,

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

皚皚白雪之中,棕色的小木屋格外顯眼,唐梨將雪地車停下來,頗為炫耀地說了聲:“遲思,我們到了!”

唐梨單肩掛著她的黑色背包,把老婆像是小貓一樣從車上抱下來,弄得楚遲思皺了皺眉:“我可以自己下來。”

身為徹頭徹尾的機會主義者,唐梨才不會輕易放棄:“多好的機會,就讓我趁機抱一下嘛。”

“平時還沒抱夠嗎。”楚遲思話雖如此,卻還是攬住了唐梨的脖頸。

墨發散下來,沾染飄雪的氣息。

小木屋離臨時基地有一段距離,放眼望去只有雪原與遼空,不用擔心有別人來打擾,是獨屬於她們兩人的小空間。

這裏人跡罕至,文鳥撲棱著飛過,小草從雪層裏探出頭來,小狐在門口留下一串腳印。

這裏的雪很幹凈,沒有汙染。

唐梨去附近敲了一點冰塊,放在個小容器裏面,打算待會用來融水煮點東西吃。

她推開門,小木屋裏幹凈整潔,有床鋪、桌子、書架等等,比起臨時基地來說,更像是個小度假屋。

屋子裏有點冷,這裏沒有電力也沒有暖氣,唐梨將木柴放入壁爐中,然後點燃了火。

木柴簌簌燃燒著,發出劈裏啪啦的細響,蹦出一兩顆明亮的火星。

唐梨盤腿坐在地毯上,身旁湊過來一個人,楚遲思抱住她,將頭依偎在她的肩膀上。

唐梨改為曲腿坐著,將楚遲思抱進懷裏,兩人的頭挨著一起,安安靜靜地看著燃燒的火焰。

楚遲思靠著她,玩著唐梨的手。

指腹輕蹭過她手心,摸了摸虎口與關節旁的薄繭,還有那些已經愈合的淡色傷疤,莫名有些癢癢的。

“雪山,壁爐,還有小毛毯,”楚遲思輕聲說著,長睫上擡,“我們好像兩個小老太太啊。”

唐梨“撲哧”笑了,將她抱得更緊些,低頭親了親楚遲思的鼻尖:“你還好意思說,我差點就成小寡婦了。”

“你還好意思說,”楚遲思學她說話,“帶17歲小姑娘到處玩,坐三次過山車,還買超大的草莓棉花糖是吧?”

唐梨:“…………”

要不是唐梨及時吻住了她,堵著那軟柔的唇畔,楚遲思還能繼續翻著她的小賬本說下去。

木屋裏面好安靜,她們的呼吸靜靜纏繞著彼此,於塵埃中開出花來。

唐梨註視著她的眼睛,幹幹凈凈,清清澈澈,倒映出自己親吻她的身影。

有一種安靜、卻又溫暖的氣息包裹著她,像是花蕊,像是歸家的候鳥,棲息在心底最深處。

楚遲思的耳尖很紅,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稍微闔起眼睛,只將自己交付給這個綿長的親吻。

壁爐裏面火光悄然,木柴燃燒著劈啪作響,火星劃出一道細線,而後消失在暖橙色的地毯上。

唐梨忽然想起之前自己鑿的冰塊,將那個小桶拽過來,因為壁爐的緣故,裏面已經融化了大半。

細小的冰塊浮在水面上,被唐梨撈了一塊起來,指節浸滿水澤,滴滴答答地落回小桶裏。

楚遲思頓了頓:“冰塊?”

那一小塊冰被唐梨掂在手中,在光線下析出剔透的光澤,每分每秒都在快速融化著。

冰水滴落在輪廓上,順著線條悄然滑落,滑出一道透明的水痕。

(……)

壁爐裏燃著火,冰塊融化得很快,剩下的碎塊互相碰撞,在小桶中叮哐搖晃。

一塊接著一塊,小桶中很快便只剩下了清澈的雪水,於火光中漾著漣漪,浸濕唐梨的指節。

雪,冰塊,與她的擁抱。

冰的,熱的。

兩人依偎著,看著木柴簌簌燃燒,楚遲思似乎還是冷,於是稍微靠過去些許,將唐梨抱進懷裏。

唐梨轉過頭來,吻著她的發。

熱氣落在發隙、眼角、鼻尖,又輾轉著輒著唇瓣,將楚遲思慢慢地、一點點揉進懷裏。

楚遲思被她弄得有些癢,“撲哧”笑出聲,細白指節攬著脖頸,撥弄著散落的褐金長發。

細微吐字吹在耳旁,“乖。”

窗外是紛飛的大雪,一望無垠的遼闊白色,那麽遠,那麽遠,她們可以牽著手,就這樣走上一輩子。

唐梨彎了彎睫,反倒是故意湊到她耳邊,不遠也不近,也就大概幾厘米的距離。

熱氣燎過耳尖,燒起一片微紅的雲:“這樣也叫乖嗎?”

壁爐裏面的木柴快燒完了,唐梨也沒有再繼續添加,她將火焰徹底澆滅,然後收拾了一下壁爐。

天色蒙蒙亮著,窗外是一片晴朗景色,有人從背後環過唐梨脖頸,整個人都壓過來,蹭了蹭她的耳側:“唐梨。”

“早安。”唐梨側過頭,親了親她的面頰,“我們準備回去了吧?我待會去和臨時基地那邊說一聲。”

楚遲思攬著她,剛睡醒的面頰還有些溫熱,軟綿綿地貼著肌膚,快把她給煲化了:“好。”

長靴踩進雪地裏,烙下一個個鞋印,她們牽著手回到臨時基地中,這裏還是老樣子,就是昨天那些Alpha護衛多了整整一倍。

唐梨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小聲嘀咕了句:“怎麽來了個不速之客。”

確實是不速之客,唐弈棋站在帳篷前,正低頭與副隊長說著什麽,護衛站在周圍,沈默地掃視著四周。

唐弈棋依舊制服齊整,神色平靜,只是面容明顯憔悴了許多,眼下聚著濃濃的郁色。

見兩人向她走過來,唐弈棋皺了皺眉,目光落在兩人牽著的手,說:“唐梨,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唐梨應下了,副隊很快就幫兩人空出一頂臨時帳篷,隨著簾子重重垂下,她們也被徹底隔絕開來。

唐梨抱著手臂,倚靠在桌沿,問道:“您怎麽來了?”

這個“您”字說的不情不願,就差沒有把“我很忙別來打擾我”幾個字弄成橫幅貼腦門上了。

唐弈棋沈默片刻,說:“我聽說倪希桐的事情了,順便過來看一眼你和院士的情況。”

那聲音著實沙啞,仿佛在砂紙上打磨一般刺耳:“關於倪希桐的事情,你做的太過火了。”

唐梨嗤笑:“什麽叫過火,什麽不叫過火?上將,您倒是教教我啊。”

“遲思遭遇的那些折磨,嚴刑拷打與三萬次的循環與背叛,難道就不叫做過火了嗎?”

唐梨字字如針,步步緊逼:“我只不過是殺了她而已,你就要來指責我做得過火?”

唐弈棋說:“倪希桐既然能夠控制一部分鏡範,證明她是名可用的人才。”

她頓了頓,繼續說:“與其殺了一了百了,不如將倪希桐先帶回來,說不定——”

“上將,說不定什麽?”

唐梨忽地笑了,“說不定她可以替代遲思的位置,這樣你就多了一個握在手中的棋子,也不再受制於人?”

唐弈棋一頓,攥緊了拳。

自己所培養的這一把刀確實厲害,每個字都是一針見血,將層層疊疊的星政考量解剖開來,明晃晃地放在光下。

楚遲思之所以【重要】,就是因為並沒有人可以【替代】她的存在。

假如楚遲思真有一天打算背叛北盟,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了,那份神經毒素說是牽制唐梨,其實更多是牽制她的存在。

唐弈棋已經領教過另一個科研瘋子了,她可不想再碰見另外一個。

“很可惜,倪希桐已經死透了。”

唐梨聳聳肩:“等你研究出能夠把滿山血肉和白骨拼成人的本事之後,再來考慮替代遲思這件事吧。”

木已成舟,唐弈棋也沒法在多說什麽,她坐在桌後,五指抵著額間,輕聲咳嗽著。

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唐梨原本倚著桌沿,而後幹脆坐了上去,她抱著手臂,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則微微曲著。

“比起關關心我,”唐梨似笑非笑,“我覺得你更需要註重一下自己的身體。”

“……”唐弈棋揉著額心,頭也不擡,“我不需要你的關心。”

唐梨嗤笑:“誰說我關心你了。”

她將手覆在桌沿,慢慢描摹著邊緣,不緊不慢地說:“我是可憐你啊。”

【唐弈棋,我可憐你啊。】

寥寥幾個字驟然砸碎在安靜的帳篷裏,唐弈棋揉著額角的手猛地一僵,而後緩緩擡起頭來。

“你…?你可憐我?”

唐弈棋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眼底滿是血絲,聲音嘶啞:“你不過是——”

唐梨截斷她的話:

“你認為,我不過是一個從貧民窟裏爬上來的雜種,沒有任何身份,沒有任何背景的草芥。”

“我沒資格說這句話,對嗎?”

唐梨微微笑著,搖了搖頭:“可就是這樣一個你所鄙夷著的雜種,低微的草芥,卻在這裏可憐著你。”

“你可真是可憐又可悲,親手殺了愛你的人,又毒死了你愛的人。”

死去的人無法覆活,不會背叛、不會逃離、也不會反抗她。

可同樣的,也再也沒有人會聆聽、會安慰、會一如既往地支持她。

【第二條法則】說,熵增不可避免,熵值在孤立系統中永不減少,就如同那個虛無縹緲的詞:“命運。”

不管是握有無數權柄的高位者,還是家纏萬貫的富翁,都無法撼動歷史與命運的車輪。

我們所做出的每一個做“選擇”,都被“歷史”所鎖定,所以我們只能向著自己所“選擇”的結局走去,別無他法。

唐梨淡聲說著:“我看著你頹廢消瘦,看著你苦惱掙紮,郁郁寡歡。你真的可憐啊,我可憐你——”

“可憐你到頭來,還是一無所有。”

那言語比刀刃還要鋒利,深深紮入心肺之間,一點血星都看不到,卻能夠傷人至深。

“閉嘴!!”唐弈棋目光森寒,拳頭狠狠砸向桌面,發出“哐”一聲響,整個辦公桌都晃了晃。

唐梨又怎麽會怕,她慢悠悠地直起身子來,臨走前還不忘向唐弈棋揮揮手:“看您這麽精神我就放心了。”

她笑著說:“上將,回頭見。”。

就在兩人從雪山回來後不久,北盟的結構發成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有一個人站了出來,她拿著厚厚的文件,齊全的證據,將一件塵封已久的往事掰到了眾人面前。

【研究院事故的真相】

那人當然不是唐梨,而是16號研究員的妹妹,她站在無數燈光下,脊背挺得筆直,第一句話便是:

“因為收養了楚遲思,我姐姐到死,都活在唐弈棋嚴密的監視與控制之下。”

當年研究院所謂的爆-炸事故,根本就不是什麽意外,而是精心策劃的【謀殺】。

當戰爭結束,那個貢獻了無數毀滅性武器,性格太過不可控的楚瘋子,自然也就不必存在了。

唐弈棋身居高位,她不過寥寥幾句,便讓手下買通了實驗室裏的數位研究員,將足量的炸-藥埋藏起來。

可憐那些研究員們,還以為爆-炸之前會收到通知及時撤離,還以為事成之後,便能獲得豐厚的獎金。

殊不知,所有人都是犧牲品。

當楚憐欣喜收下那個“夜鶯”八音盒,愛不釋手地隨身攜帶時,她又怎麽會想到,這個自己所愛慕之人送來的禮物——

其實是個設計精巧的引-爆器。

於是火光肆虐,轟鳴聲之中,所有證據都埋藏,所有文件被封藏,所有人都死去,所有知情者都捂緊口鼻,不敢大聲言語。

楚憐的死,研究院的爆炸,最後全都被粉飾成為“事故”,記載於北盟檔案中。

一切成空,

一切都成空。

活下來的只有當時恰好不在場的16號研究員,與幸運逃出來的楚遲思,而兩人都處於唐弈棋的監控中,檔案密密麻麻裝了三個大櫃子,從來沒有間斷過。

當一切真相大白,塵封的卷軸也能掀起巨浪,哪怕楚憐的名聲再不堪,唐弈棋的手段都太過狠絕。

當那個在眾人心目中光輝、耀眼的形象轟然破碎,與之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罵聲。

唐弈棋沒有給出任何解釋,而事實上,由於證據太過確鑿,她也無法給出任何解釋。

她這一生都在利用別人,都在為她所敬仰的北盟效忠,殊不知到最後,她也成了那一枚棄子。

北盟的響應很快,迅速便剝奪了唐弈棋所有的身份、權利、以及財產,並且直接將她驅逐出境。

沒有給她留下任何機會。

而當唐弈棋離開北盟,上將之位理所應當就落到了她唯一的養女,也就是唐梨的身上。

奈何唐梨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對權利興致缺缺,她扶了個值得信任的後輩升為少將,然後就跑得沒影了。

後輩:“…………”

而自從被驅逐之後,唐弈棋就仿佛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消失在了公眾的視線中。

她重視的北盟拋棄了她,她追求的權利被盡數剝奪,她從最高點墜落,被踩入骯臟的泥裏。

民間對此議論紛紛,有人說她偷藏了不少錢財,到去國外逍遙去了;也有人說她郁郁不得志,找了偏僻的地方度過餘生。

總之眾說紛紜,沒個定數。

在許多不同的猜測中,有一篇小眾的報道格外與眾不同。她們說唐弈棋瘋了,還附上一張她衣衫襤褸,蜷縮街頭的照片。

只可惜照片是偷拍的,失焦又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上面的人臉,也就導致沒人相信這篇報道。

攝影師很是不甘心,對著記者信誓旦旦:“我敢保證,在中立國遇到的這個人,絕對就是曾經的上將……”

【第三條法則】說,“記憶”等同於“數據”,那位曾經高高在上,大權在握的上將,如今也只是電視中的小小的幾個像素點。

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去哪裏了,也沒有人“確切”地知道她的情況,人們只是猜測著,討論著,描繪著他們所認為的事實。

唐弈棋的“存在”,她的“下落”,都變成了人們口中的談資,變成了可以被人為修改的“數據”。

何其諷刺,何其可悲。

電視屏幕盈盈亮著,攝影師的聲音義憤填膺,楚遲思蓋著條小毯子,窩在唐梨的懷裏看新聞。

楚遲思抱著一個超大的紙盒,裏面裝滿了焦糖味的爆米花,她小口嚼著,順便給身旁的唐梨塞了一顆:“給。”

“我倒是覺得,這篇報道的可信度很高——如果唐弈棋還在北盟的話,她的所在早就被挖出來了。”

楚遲思嚼著爆米花說。

道理很簡單,唐弈棋身為曾經的上將,在北盟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作為曾經活在人民視線中的公眾人物,又是恐怖“事故”的始作俑者,唐弈棋的一舉一動都被人民所註視,或者說,密切監視著。

只有被趕離北盟,去到其他人不認識她的地方之後,唐弈棋才有可能真的【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也許吧。”唐梨漫不經心地回應著,她隨意地掃一眼新聞中的照片,緊接著就把目光投向老婆:

“遲思,我還想吃爆米花。”

唐梨一手搭在她肩膀上,將楚遲思摟得更緊些,蹭著她細軟的長發,聲音可甜了:“我手斷了,要你餵。”

楚遲思:“…………”

不愧是唐梨,剛剛還能在廚房裏忙活著做爆米花,轉眼就能恬不知恥地說自己手斷了,非得要蹭蹭老婆。

楚遲思挑揀了一顆大的爆米花,遞到唐梨的嘴巴:“喏,給你。”

唐梨一口咬過來,還偷摸著舔了舔她指尖的蜜糖,口中嚼著爆米花,含糊不清地說:“唔,味道還不錯。”

楚遲思涼涼瞥了她一眼:“當然不錯了,你不是還和17歲小姑娘說,只要是她給的東西,什麽你都愛吃。”

唐梨:“…………”

賬本是徹底翻不完了,唐梨只得認栽,背景裏的新聞還在報道著唐弈棋的失蹤,不過兩人都不怎麽感興趣了。

唐梨起身去廚房做飯,楚遲思則默默調了一個臺,開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毛絨玩偶的制作流程來。。

日子慢悠悠,甜滋滋地走著。

兩臺鏡範差不多修理完畢,經過慎重考慮,鏡範技術並未對公眾公開,而是被隱藏了起來,僅供內部使用。

而關於“神經毒素”的研究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經過不斷的測試,科院很快解析出了毒素運行的原理。

可以破壞神經的毒素被藏在納米機器人之中,平時這些微小的機器人只是蟄伏在身體中,一旦被激活,便會立刻釋放毒素。

楚憐,楚博士本身就將機器人設計成了可以和人體共存的存在,根據遺留下來的文檔,操縱機器人的方法也很簡單。

在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手術過後,楚遲思的額角靠發根的位置,多了一道小小的疤痕。

那由她母親發明,親手註入女兒額心的實驗品;那被楚遲思用來作為籌碼,以換取與唐梨結婚機會的文件;那個在暴雨與大火中,她哭著懇求唐梨激活,殺了自己的毒素——

終於徹徹底底地離開了她。

楚遲思照著鏡子,指腹撫著那一小道疤痕。可能是與毒素待久了,內心莫名地沒什麽感覺。

唐梨站在身後,將一粒豆大的藥膏擠在指腹,輕輕塗抹在疤痕處,“遲思,我沒有太用力吧?”

楚遲思搖搖頭:“沒有。”

醫生開祛疤膏時說要一天塗兩次,但楚遲思老是懶得塗,幹脆就把這件事情給扔到唐梨身上了。

正巧,唐梨做什麽都是懶懶散散的,唯獨對老婆的事情是百分之一百的上心,再小的事情都牢牢記在腦子裏。

她動作那叫一個認真仔細,指腹在額心輕壓,動作細心輕柔,讓楚遲思舒服地閉上眼睛。

唐梨正往手上擠著藥膏,忽然聽到些窸窣聲響,楚遲思側過身子,仰頭看向她。

陽光被窗外那層疊枝葉剪碎了,像是跳動的聖誕燈光,落在她笑起來的眼角,落在她漆黑的眼睛裏。

她軟聲說道:“唐梨,你真好。”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侵入心坎,連帶著血液都跟著熱起來,唐梨的心跳停了一拍,呼吸在空中凝滯片刻。

她忽然就有點不好意思,擦了擦指腹的藥膏:“…這有什麽的,我是你老婆啊。”

“嗯,我的老婆真好。”

楚遲思伸手劃了劃她的下頜,側臉映在鏡子裏,映出一個得償所願,笑容燦爛的小瘋子來。

【第四條法則】說,鏡範之中存在著“極限”,而9號區域就像是一座堡壘,一個忠心耿耿的護衛,嚴密保護著這個“極限”。

唐梨,唐梨。我的堡壘,我的避風港,我的金毛小狗,會無條件遷就我,包容我的存在,是我心棲息的地方。

唐梨也不知道結婚這麽多年,她在不好意思什麽,總之就是被楚遲思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欲蓋擬彰地“咳”了聲。

“說起來,最近都沒有見到派派和小奚,她們怎麽樣了?”唐梨問。

楚遲思歪著頭,思忖片刻:“最近北盟有一個大型競賽,我作為導師推薦書文去參加了,她差不多下個星期才會回來。”

“邊岄一直都在呀,只是你最近事情比較多,來科院的時間段剛剛好和她錯開了。”

楚遲思笑著解釋:“我還約好了明天要幫她修改指導論文呢。”

唐梨一聽就不樂意了,她從背後抱住楚遲思,聲音軟了許多,咬著她的耳朵:“那豈不是明天一天都見不到你了?”

楚遲思無奈:“指導論文而已,三四個小時應該就差不多了。”

“我不管,”唐梨開始耍賴,“難得你今天空閑著,我們出去玩玩,我給你買超大的草莓棉花糖好不好?”

就像唐梨不會拒絕她一樣,楚遲思自然也不會拒絕唐梨的邀請。

片刻之後,換過衣服的兩人出現在店鋪門口,楚遲思站在櫃臺前,看著六種不同口味的棉花糖陷入了沈思。

唐梨:“……”

她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真讓楚遲思來做決定的話,兩人今天連晚餐也別想吃,準備在棉花糖店住下吧。

最後唐梨拍板,直接給楚遲思買了兩種不同口味的,只不過那棉花糖實在太大,把她整張臉都擋得嚴嚴實實。

楚遲思有些費勁地拿著棉花糖,往身旁的唐梨投過去一個求救的眼神:“唐梨,幫我拿一下。”

唐梨一邊接過棉花糖,一邊在旁邊笑話她:“遲思加油,你要全部吃完,不可以浪費食物。”

楚遲思:“…………”

別說吃完一個了,吃完三分之一都夠嗆,最後巧克力味的棉花糖被送給了一個小孩,只留下那個草莓味的。

兩人在路邊坐下,楚遲思側著臉咬了一口,唇邊沾滿了融化後的糖粒,她舔了舔唇角,“好甜。”

唐梨不喜歡甜食,但是她喜歡老婆,於是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嘴角,也跟著說了一句:“好甜。”

楚遲思瞪她一眼,將棉花糖往唐梨手裏塞,說:“你別顧著看熱鬧,也跟著吃一點,不然就浪費了。”

唐梨只好也塞了一大口,棉花糖終究到底只是糖粒而已,膩得她發慌,灌了幾口水才咽下去。

正喝著水,旁邊悄悄摸過來一個人,楚遲思仰起頭來,在唐梨面頰上親了親。

空氣中都是棉花糖融化的味道,甜甜的白糖,清冽的草莓香,還有她親吻自己時,發梢上綴著的淡香。

輕盈又甜蜜的一個吻。

唐梨歪過頭來,眼角掛著個笑容,一眨不眨地看著楚遲思:“怎麽忽然偷親我?”

楚遲思說:“是你先的。”

“那豈不是說,如果我不主動,你就永遠都不會親我了?”唐梨逗她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楚遲思可沒有被她繞進坑裏面,淡聲解釋:“要分不同情況來看。”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眉眼都變得柔軟:“我記得在紋鏡裏面,你給過我好多次糖,有咖啡糖,也有草莓熊拎著的一籃子糖。”

唐梨“撲哧”笑了:“是啊,用你的一顆小薄荷糖換了一整袋咖啡糖,怎麽想都是我虧大了。”

老婆給的一顆糖,加上生氣的唐梨,就變成了高興的唐梨。

這是她的公式,終生有效。

楚遲思也跟著笑:“你後悔也沒用,現在可拿不回來了。”

唐梨挑了挑眉:“誰說拿不回來了?”

那朵超大的草莓棉花糖被拿在手上,連穿透的光線都帶上絲絲縷縷的甜意,像飄來一朵粉色的雲,將她們藏匿其中。

唐梨吻了許久,她身上都是草莓淡香,糖粒在唇齒間悄然融化,被靈巧的舌尖偷走了一絲甜意。

她終於肯松開楚遲思,指腹壓在唇瓣,笑得很是得意忘形:“這不就拿回來了,還是連本帶利的。”

楚遲思:“…………”

果然唐梨還是那個唐梨,心裏算盤敲得可響,怎麽都不會讓自己吃虧。

之前用薄荷糖換咖啡糖的時候,她們正身處於7號區域之中,而就在不遠處的山頂,是研究院爆-炸後的遺址。

想著來都來了,兩人決定去研究院遺址看一眼,舊地重游,就當是約會的項目。

今日天氣格外晴朗,那浩瀚無比的藍色,那澄澈而透明的藍色,就像是海水浮在天上,隨時都有可能傾倒。

兩人手牽著手,在山頂上慢悠悠地走著,在泥土小路的盡頭,隱約能望見些許研究院的遺址。

楚博士實驗時,用到了很多不同的化學試劑,發生爆炸後很多都滲入土壤裏,造成了極大的汙染。

按理說,這一片焦土並不具備植被生長所需要的條件,會永遠荒蕪下去。

可是當兩人走到山頂時,楚遲思看著眼前的場景,她微微睜大眼睛,連呼吸都不由得停止:“這……”

陽光落在廢墟之上,在燒融倒塌的建築之中,焦黑幹燥的土壤裏面,竟然生長出了許多、許多嫩白色的小花。

自天際而來的風吹過臉頰,吹散她們的長發,白色小花在風中輕輕搖曳著,寧靜而又無比美好。

火焰與爆-炸將建築摧毀得分毫不剩,給大地留下了無數難以磨滅的傷疤。

可時間會修覆一切,所以哪怕最貧瘠的土壤,也能夠生出花朵。

就像是唐梨對她所說的那樣:“遲思,一起都會好起來的,不是嗎?”

是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楚遲思是鏡範的絕對創造者,整個紋鏡都建立在她的意識上,而那隱藏著的“第五條法則”,便與她有關。

紋鏡就像是一面鏡子,它會倒映出人們心中最隱秘的想法,最不為人知的秘密,這“第五條法則”,便來源於內心深處的渴望。

【第五條法則】,是她的“願望”。

楚遲思閉上了眼睛,她聽見耳畔有風柔柔吹過,糅雜著那個人的心跳與呼吸,慢悠悠地落在她身旁。

【遲思,你願望是什麽?】

那遠道而來的風啊,掠過兩人相纏的發絲,掠過兩人相扣的十指,吹進她的胸膛之中,將她填滿。

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楚遲思睜開眼睛,便看見唐梨把一朵蒲公英給折下來,寶貝似地遞到她手裏:“遲思,給你。”

幸福的笑意順著眉睫蔓延,從心底一股股湧出來,怎麽也止不住,藏不起來。

她們一起吹散了那朵蒲公英,看著那白色茸毛在空中飄散,消失在遠方。

越過【第六條法則】所設下的邊界後,她們最終還是來到了結局,來到法則的終點,時間的河流中。

紋鏡模糊了關於時間的概念,將其轉換為數據,將其延緩為64倍或4096倍。

可當回到現實之中,她們仍舊使用“時間”變量來描述這個世界。

用“時間”去描述過去、現在、與將來;去繪制日月更疊、潮起潮落、四季變化;去訴說萬物之中那隱秘而晦澀的變化。

所以,這便是最後的法則。

【第七條法則】,在她生命之中所剩餘的時間裏,她都要和唐梨一起度過。

和她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鬧,去游樂場,去水族館,去電影院,去所有沒有去過的地方,買好多亂七八糟沒用的東西。

她們要在後院栽一顆檸檬樹,然後看著它慢慢長大,變得枝繁葉茂,天天都要摘檸檬下來泡水喝。

唐梨踩著焦黑的土壤,走過來牽起她的手,指尖劃過手心,穿過縫隙,將楚遲思嚴絲合縫地扣在手裏。

兩人走在研究院的遺址中,走在隨風晃動的白色小花之間,仰頭便能望見無邊無垠,沒有邊界的天空。

寥寥細語的風聲之中,唐梨向她靠過來些許,多甜蜜,多依戀的一聲:“姐姐。”

她說:“姐姐,我們回家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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