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尾自盡之前，幫白折彈奏了一首千古絕唱般的曲子。

他自盡之後，除了留下一把焦尾琴，還留下了兩個叫“靈轉”的物品。靈轉有些像藏傳佛教的藏經筒。

焦尾告訴過白折，當靈魂碎片靠近時，靈魂會轉動、收入靈魂碎片。它自然不會胡亂收入靈魂碎片，只會收入與自身氣息相關的靈魂碎片。白折把琉璃瓶裏眼淚鎖住的一魂一魄牽引進其中一個靈轉，這個靈轉之後便只會收集寂修的靈魂碎片。

至於另外一個靈轉，則在焦尾自盡後，瞬間填滿了他的靈魂碎片，只待人修補完成。

每一個人的靈魂，都是獨一無二的，由三魂七魄構成。但三魂七魄又是由無數的靈魂碎構成。當年，靈蝶把宋離的三魂七魄啃噬成無數碎片，再修補成新的、適合焦尾的三魂七魄。

如今，世間再尋不到那個巫師、再也尋不到那樣的靈蝶，也不再有能把靈魂碎片修補完成的人在。焦尾自己靈力已衰弱，不再有靈力繼續做這些事。所以他只能找到白折，托付白折完成此事。

白折的主人是寂修，他為了白折，犧牲了一魂一魄，再為了蒼生，獻祭其餘靈魂。隨著那條龍倒下，他的兩魂六魄也碎成了千萬片。

焦尾的主人是宋離，他為了焦尾琴，忍受著靈魂被啃噬成一片一片的痛苦。如今焦尾把自己的靈魂變成碎片，還給他，差的那一步——是待人修補。

焦尾認為白折和自己的目標一致，終究選擇她完成這件事。

白折接下來所做的，不外乎兩點，第一、找到一個能修補靈魂碎片的人；第二，以寂修的肉身、月老樹的力量以及靈轉裏他的一魂一魄為牽引，等著他散落在人間的靈魂碎片能夠受牽引來到這間公寓、再被靈轉吸納其中。

然後，她就可以救回寂修、以及宋離。

讀完焦尾的白骨記憶時，白折是嘆了一口氣的。

她不知怎麽，就想起了彼岸花。

彼岸之花，開在黃泉路上，花開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開不見葉，葉長不見花。

傳說裏，彼岸花的花和葉是曾一對戀人，他們犯了錯，所以受了懲罰。花葉相分離。花開一千年裏，看不到葉子。葉子長出來的一千年裏，看不見花。這便是他們的懲罰——永世不相見。

如今，這宋離和焦尾的情況，確實與這個有點相似。他們同用了一個靈魂，所以宋離要活，只能是焦尾死。焦尾想要活，那麽宋離就是死。無論誰生誰死，他們都再也見不到對方。

白折垂眸看向這根白骨，拍了拍它，然後說：“其實……你們誰生誰死，或許已經無所謂了。你們早已是一體……不是嗎？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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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尋安和高銘聲在白折家裏盤桓了兩天，也便離開了。

高銘聲先送了木尋安回家。正好也是中午的時間，木尋安也便打算招待高銘聲吃了一頓飯。兩人一起在小區門口的買了菜，然後往樓上走。

回到家之後，高銘聲忙活著做菜。其實他的確也只用做給自己就好。

木尋安則打開了電腦，打算把之前去敦煌旅游的照片整理一下。

她連著網聽了會兒音樂，聽的是白折出的那首歌，也即焦尾參與彈奏的那首。

她正整理著照片，右下角彈出一個框，是一個網頁游戲。這款游戲的水墨風格，是木尋安見過的，所以木尋安一下子就楞住了。

——這個風格，跟《精衛填海》和《逍遙游》分明是一樣的。

“銘聲！銘聲，快過來！”木尋安喊了幾聲，高銘聲放下菜刀，趕快跑過來了。

木尋安指向游戲界面。“你看，這個游戲也找上我了。我們先一起看看，然後我把網址存下來。去你家，再開你的電腦看看。”

“成。”高銘聲點頭，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過來，與木尋安一同看這個游戲。

比起白折和極夜看到的那兩個游戲，這一回的游戲看上去十分不友好。

游戲的名字叫《推壓地獄》。

“ ‘罪’犯了大錯，死後入地獄道，進入第五層推壓地獄受苦。現在罪邀請你同他一起玩游戲，你願意嗎？”

畫面上彈出這行字之後，木尋安點了“確定”。

隨後，高銘聲和木尋安便看到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場面。

——這個叫罪的人站在兩座山之間。地面上長出了兩把鎖，分別鎖住他的兩個腳踝，讓他不能逃跑。他只能站在兩座山之間，什麽都做不了。

而他的臉，與游戲裏的冥靈、精衛，以及寂修都是一樣的。

他面無表情地站著，而在木尋安按著游戲指示點下“開始”的按鈕之後，罪兩邊的山開始慢慢地合攏。

罪依然面無表情，可是認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會發現他眼裏有無盡恐懼和痛苦。

他動了動腳，但發現自己無法逃脫。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座山靠近自己的身體。兩座山靠近他的身體之後，並沒有停止，而是繼續向中間合攏，一直到——把罪壓為肉餅。

在這期間，罪感受到的是無盡的痛苦。他感到自己的骨頭被一點點擠壓，骨頭被迫沖出血肉、刺入內臟，接著骨頭、血肉與五臟六腑一起被山壓成粉碎。

在這之後，兩座山慢慢分離，回到它們最開始的地方。

而地上的骨頭碎片開始聚合，拼湊成整個人骨，緊接著人骨內部長出了器官，器官上長出了血管，血管外長出了肉和皮——罪重生了，以一種非常血淋淋的方式重生了。

隨後，第二天到了。

太陽打來了第一縷光，兩座山開始重新合攏，最又一次被活生生壓碎、壓死，到了夜晚，他卻又重新活過來。

血淋淋地、帶著無盡的痛苦死，再血淋淋地痛苦重生。

這便是地獄道的其中一個——推壓地獄。

因為有罪，所以受著無盡的痛苦。日覆一日，無法抵擋。生也痛苦、死也痛苦，生和死的中間，那等待的過程同樣痛苦。

木尋安看過捂住了嘴，高銘聲握住了她的手，手臂也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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