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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月老樹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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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安看到那根白骨的時候,皺了下眉。她看向白折:“介意我看看嗎?”

“看吧。”白折說。

王安安便伸手觸碰到那根白骨,這一下,她便看到了關於白折的記憶。那個時候,白折還與簡笙為一體。

她第一次蘇醒,是在清溪鬼谷的漫天花海裏。她朝寂修燦然一笑,然後寂修為她取名“白折。”

這段記憶裏有清晰鬼谷的初遇,秦宮夜雪的表露心跡,以及盛唐之夜相伴走過的那一段路。這段記憶停止在盛唐貞觀時期。

這段記憶記得,寂修為白折作畫。但這是白折的記憶,她不知道向來擅長繪畫的寂修為何這次畫了這麽長時間。他畫了整整兩天,才把她畫好。

白折記得她最後很累,在寂修懷裏睡著了。

然後這段記憶就停止了。

因為時間走到這裏的時候,寂修已經把白折的兩魂六魄從簡笙身上抽走了,也把白折在這個身體上的這一部分記憶用白骨抽走了。

在盛唐之夜新生的白折忘了過去,有了新的肉體與靈魂,這是徹底的新生,與過去的一切都告別。

而關於她之前的記憶,只有這根白骨記得。

民國時期,當寂修告訴白折她身世真相時,給了她這根白骨,讓她做好準備之後就看。

可那個時候,白折也擔心如果看到過去,她會記起跟簡笙和簡徹的兄妹之情,哪怕她知道這兄妹之情薄弱得很,但她也害怕被影響。因為她知道靈骨齋和簡家的最終大戰在即,她要確保自己不受一點影響。

所以,她不曾直接觸碰到這根白骨,不曾接觸到這個記憶,而只是一直把這根白骨封存了起來。

也是由此,王安安看完這段記憶,暗自松了一口氣——白折只是看到了一個遙遠的過去。一個真正的她也不曾知道的過去。那段過去,還根本與靈骨齋無關。所以,白折還根本不知道她在靈骨齋的一切,以及後來真正愛上寂修之後、與他經歷過的一切。

王安安把手從白骨上收回來,看向白折。“我出生在一百年前。兩千年前的事情太遙遠,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白折擡眉,很明顯是不相信。

“確實不知道。”王安安說著,看向那樹枝,“這樹枝……是月老樹枝。”

“月老樹枝?那這上面紅線,代表將我與寂修綁在一起的意思?”白折問,“這上面有我們的生日。可我有一點不明白。寂修的名字下面,是他的生辰八字,他出生在春秋戰國時期。可我從剛才的白骨記憶裏看到,我也出生在春秋戰國時期,在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前。可為什麽,這裏的生辰八字是唐朝。”

因為這上面的生辰八字,是按照寂修用馬良神筆重新重塑你的肉體和靈魂來算的。王安安在心裏這麽答了一句,卻沒有告訴白折,只說:“我真的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這兩樣本該留在靈骨齋的東西,為什麽在你那裏。”

白折也不瞞王安安,拿出一把鑰匙,說:“這兩樣東西,應該是我自己在民國時期存進花旗銀行的。我只慶幸,經過戰亂,它們竟然還在。”

“花旗銀行?它曾經撤出中國後,後來才重新回來的。確實難得。看來,命中註定你會取回它們。”

王安安附和得十分沒有營養,白折聽了,也不在意。王安安這態度,反而在告訴白折,她確實知道點什麽。

白折看向王安安。“所以,月老樹綁上我們兩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有什麽作用?”

“作用?這作用和結陰婚差不多。”王安安說到這裏,便把雲飛和琳瑯故事的真相告訴了白折,“結鬼魂,入鬼籍,你也會死。這種死是故意違背陰陽之道,與閻王生死簿上的寫法不一樣,去到鬼道,也會受懲罰的。”

“所以……那個叫寂修的人,真的是死了?”白折看向王安安,“我應該是在我和他都活著的時候弄的這個月老樹。他死了之後,我也入了鬼籍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因為他的死……”王安安吐出一口氣,像是有些難受,便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喝,“他死後靈魂並不完整。所以,他並不是一個鬼。他靈魂的其餘部分,可能還留在這個世間。”

說到這裏,王安安想到什麽,整個人徹底嚴肅下來。她的手幾乎顫抖了一下,上前拿起了月老樹的枝條,紅線纏繞,連接了白折和寂修兩個人的名字。

“有執念牽引,有屍體為引,所以當犀角點燃之後,琳瑯的靈魂能找到這陽間路,能夠去到寂修身邊。”

王安安的視線從樹枝看向白折,“我還不太清楚這月老樹的力量。按理,它能將你們的命運綁在一起,無論是生……還是死。寂修會來到你身邊。我不知道使用月老樹會付出怎樣的代價,但寂修的靈魂已被割裂,未入鬼籍。而你的靈魂……曾經經過重塑,你這個人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不老藥,而是因為……你不在閻王的生死簿上。”

白折聽到這裏,笑了。“所以,你承認你知道我的過去了。至少是……部分過去了。”

“嗯。如果能將他救回來,我也許……會違背我對他的承諾。”王安安苦笑了一下,也不再否認什麽。

王安安垂眸,看向白折手中的那個鑰匙。

這個鑰匙她是認得的。當年,她幫白折重塑記憶之後,她看到過這把鑰匙。她懷疑過這把鑰匙或許跟白折的某個秘密有所牽扯。可她猶豫了一下,最後並沒有取走這枚鑰匙,而是留給了白折。

那個時候,王安安說服了自己,這只是一把鑰匙而已。一把鑰匙能有什麽作用?能將她重塑的記憶改變、能白折記起一切不成?

現在王安安看著這鑰匙,突然明白了。她當時只是自欺欺人。她是故意留下了一道口子。一個——或許能讓靈骨齋離開的眾人回歸的口子;甚至是一個讓寂修能夠回歸的口子。

王安安不願光明正大地背叛對寂修的承諾。可是她知道,或許這些人終會回來。

——而今,這把鑰匙打開的不僅一把鎖,而是白折、極夜、木尋安、高銘聲乃至寂修回歸的一種可能。

這是王安安有意無意留下的一種可能。她在當年留下了這把鑰匙,再把剩下的一切都交給命運去安排。

雖然她不確定,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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