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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盛唐浮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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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笙看向寂修,忍不住想——他為什麽不肯救自己?自己要是死了,白折也會死,他不肯救,是因為他從來不相信自己真的與嬴政簽訂了生死契約嗎?

——那麽,若是自己威脅他、殺了白折呢?

簡笙望向寂修,眉目驟然淩厲。“寂修,別來無恙。”

接下來,面對簡笙的質問,寂修依然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簡笙見狀,心知唯有最後一個辦法,那便是以白折的身份質問他。她看向他,拂袖怒道:“好一個道不同!青梅竹馬之時,你不曾對我說道不同!你說過,你會娶我。為何現在,你才來跟我說道不同?!我不要聽什麽道不同,我要看你的真心。”

“我縱是說過那話,也不是對你。”寂修說,語氣冰冷,不留一絲一毫的餘地。

由此,簡笙徹底明白,在寂修心中,自己和白折確確實實是兩個人,兩個不一樣的人。寂修不會因為自己與白折共用一個身體,不會因為自己與白折長得一模一樣、就會對自己網開一面。

繼八百年前簡徹與寂修談判失敗後,簡笙知道,自己如今也和寂修談判失敗了,絕無可能直接從寂修手上討要這和氏璧了。於是,簡笙只有威脅道:“莫不你要說是白折不成?好,我現在就去殺了她!我一定會殺了她!”

“你殺不了她。”寂修這般說著。他面色如常,藏在袖子裏的手卻已握成了拳頭。

簡笙只冷笑說道:“她在我的身體裏,我和你誰說了算?她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只要我願意,我就可以讓她永遠不會再出現!”

於是,寂修出手,一把掐住簡笙的脖頸,讓她不能動彈。

簡笙把嘴唇都快咬出血了,但她看著寂修的眼裏,卻有笑意。“掐死我,她也死了!此情此景,真當讓她來看看!”

簡笙這話說完之後,她臉上的笑容沒過多久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沈靜而略有疑惑的臉龐。

寂修知道,這是簡笙喚醒了白折,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白折。寂修立刻松了手。

白折捂著咳嗽,咳嗽了幾聲,不由問寂修:“寂修……你這是在做什麽?”

寂修輕嘆一口氣,攬她入懷。“折折,對不起。”

這一夜,寂修把白折抱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晝刻已盡,馬上是宵禁了。你便在我這裏睡吧。”

於是,這一夜,白折就在寂修的懷裏睡去。睡之前,她拉住了他的手,好似害怕他會突然離去。

“寂修,我睡得越來越久了。我感覺自己好久沒有見到你了……彈指之間,是不是過去好多好多年了?”

寂修反扣緊她的手,對她說:“安心吧。我會治好你的。我一定會的。你不會有事。”

這是寂修對白折的誓言,也是他對自己的誓言。

寂修知道,白折沈睡得時間越來越多,代表簡笙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簡笙本來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格,白折是副人格,主人格對副人格有絕對的壓制作用。所以寂修知道簡笙不是在開玩笑。

簡笙先前留下白折,是想利用她在寂修這裏套取信息。現在她發現自己無法利用白折,肯定會將她殺掉。

寂修蹙眉間,拿出銀針,刺入了白折的幾個穴位,試圖借助外力強行壓制住簡笙的人格,讓這具身體在最近這幾日都是以白折的身體來活動。

寂修做完這一切,並沒有睡去,而是陪在白折身邊,思索了很久。

畢竟已經過去八百年了,救白折的方法,他已經想好了。只是到底是否真的要那麽做,他又思考了一夜。直到天將明了,他總算做下了決定。——他要這麽做,並且要盡快這麽做。

一夜未睡的寂修上前,喚醒了白折。

白折醒來之後,寂修確認醒來的是白折,便拉起她的手,問:“折折,你之前說過,想跟我長長久久地在一起。我如今再問你一句,你是否真的願意?”

“我願意。”白折點頭。

“接下來跟我在一起的日子,可能很辛苦……但你也有機會做一個獨立的人。你會徹底的擁有自己的身體,像正常的人那樣活,好不好?”寂修問。

“好。只要陪在你身邊,怎麽都是好的。”白折笑了。她醒來的時間有限,知道的東西有限,更不知道自己其實與別人在共用一個身體,所以其實並不知道寂修講的是什麽意思。但她很高興,只要能陪著寂修,她便是高興的。

“那麽,折折,你跟我回家吧。”寂修道。

“家?家在哪裏?”白折問。

“公孫巷,靈骨齋。”寂修說著,牽著白折往樓下走去,再踏上天門街。

黎明未至,霜重。

天門街寬闊筆直,朱雀門在不遠處的位置露出若有若現的輪廓。

而不知誰放起了孔明燈。孔明燈越飄越高,從大到小,最後匯聚成星河,如銀河乍洩。星星點點的孔明燈如此浮在寬闊筆直的天門街上方,與還未落下的月亮和剛升起的太陽遙相呼應。此時,星辰也尚未褪去。漫天星海與燈火把天門街照得明亮卻不耀眼。

就在這條街上,寂修牽著白折一步一步往前走,朱雀門的輪廓隨著他們的走動而漸漸清晰。

白折冷不丁仰起了頭,便看見了天空中陸續飄起來的孔明燈。她揚手一指,微笑道:“月夜浮燈,好美啊。”

寂修卻不看那浮燈盛景,只轉頭瞬也不瞬地看著白折說道:“是啊,好美。”

那一刻,他說的不是燈火、卻是她。

白折似乎從這話裏琢磨出了什麽,側過頭,便看見了寂修。她的臉紅了。她慶幸此刻尚未旭日東升,她的臉紅不至於讓他看了出來。

此刻的她,也未曾料想,這盛唐月夜裏的一場浮燈,成了她在這具身體裏面的最後一場記憶。

寂修就這麽拉著她的手,沒有用傳送陣、也沒有借助任何物品,只是這般帶她一步一步走回公孫巷、靈骨齋。

回到靈骨齋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寂修親自做了一頓早餐,陪白折吃下,然後帶著她來到靈骨齋後院。

“折折,你不要動,我給你畫一幅畫,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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