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後，為了不幹擾極夜治療，寂修起身扶著印華去了另一個房間。

白折為極夜倒好幾杯水，說了句“我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們”，也就離開了。

屋中，只剩印雪與極夜。

只見印雪一直對著極夜流淚，她的雙手緊緊抓住了極夜的胳膊，把極夜的衣服都染紅。

“我……我好痛……好痛……”印雪哭得不能自已。

“你放心。我會治好你。”極夜柔聲安慰，他眼中有著他向來的俠骨風範和為醫者天然的慈悲心。

他的柔聲安慰似乎起了些作用，印雪點了點頭，眼裏的惶恐去掉了一些。但她整個人還是痛苦得痙攣。

極夜給她服下他用麻服散改良的藥方，這種藥比現在西方引進的麻藥要好一些，便是沒什麽副作用。

這一下去，印雪果然不覺得痛了，她慢慢睡了過去，十六歲的臉龐尚顯稚嫩，此刻她因失血過多顯得蒼白的臉被汗水和血水混雜在一起，顯得無比可憐。

她要長出鮫人魚尾的尾骨，極夜無法阻止，只能保證她變化的順利完成，並保證她不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極夜自己的血液自從服下不老藥之後，基本已經不會和其他人的血液產生排斥反應。故而他做了簡單的測試之後，便用之前取得的輸液管，將自己的血液輸入給印雪。

期間，印雪醒了過來，她見到這個情形，驚訝地瞪大眼睛。“你……你……”

極夜只微笑。“我叫極夜。”

“極夜先生，我……”印雪只覺得十分過意不去。

“無事。我不會死。”極夜笑了笑，“之前你不知道自己是鮫人？”

“不知道。或者說，我不確定……”印雪道，“我只是和從父親相處的過程中，有所察覺。所以這回趕上我的十六歲生日，我就想來查驗一下。沒想到……”

“沒事。不用怕。這只是你變化的一個過程。就像你自己經歷過青春期，變聲期……都是一樣的。這個過程熬過去，就好了。”極夜道，“我陪著你，不必害怕。”

“那……”印雪道，“我以後只能生活在海裏了嗎？我還能走路嗎？”

“能的。畢竟你父親是人。你兼具兩者的特征，既能活在水中，又能活在陸上。”極夜道，“有時候，苦痛和幸運都是一起來的。你經歷了這種痛苦，卻也獲得了能在大海中暢游的機會。唯一一點不足，就是你為人的時候，不能穿裙子和旗袍了。”

“我穿褲子也好。”印雪咧嘴一笑。

極夜這般說著，印雪也就真的不害怕了。

她感到極夜的血液慢慢輸進她的身體內，讓她虛弱的身體漸漸充滿力量。

她感到他另一只手不時用銀針刺進她的穴位，讓她的燒漸漸褪去。

而他還陪著她聊天，講述了她從不知道的見聞，讓她不再對變成鮫人的過程感到害怕。

她突然覺得她十六歲的生日好幸運，因為她看到了大海，可能真正找到了自己的母親，遇見了白折和寂修這樣的好人，並且……還遇到了極夜這樣偉大又溫柔的醫者。

兩個時辰過去。

印雪雙腿的骨頭已經基本長好，其中頗為奇異的便是，有數節骨頭長成了倒鉤狀，這幾個鉤勾在一起，便能合攏成一條完整的魚骨。但這些鉤分開，雙腿便能分開，讓她能如人般在路上行走。

骨頭變化完成之後，是皮膚和肉的變化。

她的皮膚開始長出鱗片，鱗片破肉而出，細細密密的感覺遍布雙腿。讓印雪即使喝下了改良版麻服散，也覺得難受不已。她覺得雙腿的皮膚又疼又癢，也唯有極夜的聲音能給她些許安慰。

又過了一個時辰，鱗片順著新長出的魚尾骨長好。如此，一雙既可以合並成一條魚尾，又能分開成兩條魚尾、支持她上路行走的魚尾，就這般長成了。

一夜過去。天色從黑夜走向光明。

印雪也重新睡了過去。

印雪不再需要輸血，極夜拔出了輸液管，為她蓋好了被子，這才去往隔壁敲響了門。

屋內，寂修和白折也一直沒睡，坐在床上的是印華。

此刻見著極夜，印華一下子站起來。“印雪她沒事了吧？”

“沒事。你可以去看看她。”極夜道，“小聲些，她剛睡著。”

“多謝多謝！”印華對著極夜千恩萬謝，便往隔壁去了。

極夜面容有些蒼白、也有一絲疲憊，他走上前，直直朝床上躺去。“我睡一覺。今天千萬別找我。”

白折眼尖，瞥到他手腕上的針孔，便道：“你為她輸血了？”

“嗯，我不能阻止她從人到鮫人的變化，這是她自己的命數。便給她輸了些。”極夜打了個呵欠，“勞煩你們給我去買點補血的藥材。”

“行，辛苦了，你睡吧。”寂修上前，到底拿了一條被子，不無溫柔地朝極夜扔去。

極夜懶洋洋地轉過身子，把杯子一扯，蓋上頭睡了，一副很不想理他的表情。

白折見狀，不由失笑，但也唯有上前拉過寂修。“走吧。我們去給極夜大神醫買補品。”

白折與寂修買完補血的藥材回來，進了極夜的房間，見他還在休息，便把藥材放下了，打算轉而去看看印雪。

兩人進到印雪的房間，發現印雪剛醒。

她恢覆得不錯，不過下半身整個蓋在了被子裏，讓人看不到她如今身體的情況。

見到白折來了，印雪十分高興，立刻說：“白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

白折明白她的意思，她怕是想起身，但房間裏她的父親和寂修都是男人，終究不方便，於是白折支走了寂修和印華，再掀開被子，幫印雪找了條合適的褲子穿上。

她的腿已由人腿變成了有鱗片的魚腿。

但她還算坦然，看上去並沒什麽害怕的。白折知曉，當時極夜昨夜與她說了些什麽。

印雪穿好了衣服，又好好洗了個臉和頭發，把臉上、頭發上的血水和汗水都洗幹凈。

也便是這個時候，白折才發現，她變成鮫人之後，整個人也愈發漂亮起來。

想來，這印雪確實是風不悔的孩子不錯。風不悔絕色天下，這印雪繼承了她的風骨，鮫人身份恢覆後，五官和風采已與風不悔有五分相似。

做完這一切，印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白折。“白姐姐，那個……極夜先生在何處？我想向他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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