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家出來之後，白折若有所思地回望了王家一眼，然後打趣般看向寂修。“寂修啊寂修，你都多少歲了？這還是魅力不減啊。我看這王安安只見了你一面，怕是就喜歡上你的。”

寂修擡眉看向白折一眼，搖了搖頭，卻是沒有發表意見。

白折聳肩。“嘖，美人想接近你，你卻拿我來堵她的嘴，不厚道啊不厚道。”

“那在你看來，我該怎麽做……才算是厚道？”寂修停下步子，少有地挑了眉看向白折。

他的瞳孔深深、漆黑如墨，讓她望見了、就移不開眼睛。

他那雙眼睛是結了一層冰，她能感受到，那冰層之下似乎藏了千言萬語。

可是她捂不化這塊冰，便無法窺探他的心。

白折突然有些沒來由的緊張，連忙笑了笑。“沒怎麽。我就是開個玩笑。”

見著他這般直接的註視，白折難得露出不好意思的小女兒情態，對寂修說完了話，連忙轉過了身、佯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寂修見狀，倒是笑了。但她難得如此，他自是不去拆穿，只是對她講：“走吧折折，我們回家。”

“折折，我們回家。”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每一次都能夠讓她的心剎那柔軟下來。

如是，白折和寂修先往靈骨齋而回。隨後，寂修準備了一些東西，再與白折一同往王國華提到的那個弄堂口走去。

白折和寂修正要出門的時候，高銘聲下了樓。

見狀，高銘聲便問：“你們去哪兒？”

白折把薩拉南夏這件事對高銘聲簡述了一下，便道：“你先去照顧好尋安，這件事交給我們就好。”

“她啊，非要給我做什麽禮物。現在我扶她去休息了。她沒事。我陪你們去吧，總要幹點活。”高銘聲道。

“也好，你便和我們同去吧。”白折應下來。三人便一起來到那個正在進行整修的弄堂口。

寂修在弄堂口的位置站定，隨後拿出一個銅鏡。

他把銅鏡對準太陽陽光的位置，然後再把光線折射在地上。這光線折射後，形成的卻不是斑點，而竟是人物。那些人物由光影構成，皆是虛擬的。他們來來去去變幻著，只是一瞬間，似無數人經過。

但這些人的穿著都不太時髦，有些老土，像是五到十年前、人們普遍的穿著。比如，那個時候的旗袍還沒有開高叉，遠比不上如今的上海小姐這麽摩登。

高銘聲看得驚奇，伸出手去觸碰，才確認這些都只是虛擬的影像。

“這……這是怎麽回事？這像是電影。不過電影的投影，是二維的。這些……確實三維立體的。”高銘聲忍不住讚嘆，“這鏡子是什麽？”

“這個鏡子的名字很簡單直白，叫‘存在’。”白折笑著答。

“存在？”高銘聲揚眉。

“不錯。曾在這弄堂口經過的人，都可以被它映照出來，形成虛擬的影像。”白折道。

“那哪裏看得過來？我聽說那是十年前的人物了，這找起來挺費勁的吧。每天在這裏來來去去的人太多了。”高銘聲忍不住道。

“的確。不過鏡子身上可以選擇時間，雖然只能精確到年。”白折道，“所以，寂修把時間設定在了十年前。按那王國華說，我們要找的那個荼蘼薩卡在這裏曾幾乎待了一整天的時間。所以，在三百六十五天裏，找出她來，還不算太難。”

“這樣啊。”高銘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便朝弄堂口看去。

光影變動，無數人閃回般出現、隨後又消失。

他們從未知的地方來，在弄堂口做了短暫的停留，再去向不知名的地方。

原來，這世間還有一種東西，能夠找出他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而高銘聲覺得自己很有幸，因為他以一種奇妙的方式見證了他們生命中這段微小的旅程。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光影中出現了一個女孩。

她面前有幾個破碗，裏面放著一些錢幣，是過路人施舍給她的。

她卻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只低頭做著自己的游戲。

見到她出現，寂修調高了鏡子的角度，如此一來，這個影像便不再閃回、而一直出現在那裏了。

高銘聲好奇地看了寂修一眼，便又繼續看向那個影像。它如同三維立體的電影，播放著那個小女孩這一日在這弄堂口發生的一切。

而觀看這場電影的，便是寂修、白折和高銘聲三人。

高銘聲看著有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人走來，他不像其他人一樣憐憫地看著那小女孩、給她一些錢就走，而是上前與她親切地交談起來，好似根本不在意她身上有多臟。

“這個小女孩，就是荼蘼薩卡沒錯吧？這個男人，就是你們提到的王國華？”高銘聲問。

“不錯。這男人的確就是王國華。至於這個小女孩……”白折皺起眉，並沒有完全回答高銘聲的話，只凝神觀察著那裏的一切。

王國華與小女孩交談一些時候，便陪她做起游戲來。

他們各自投擲著骰子，然後移動著小石子。王國華一路朝神秘的東方而去，直到這場游戲的結束。

其後，王國華離開。

而那小女孩的目光，卻突然移了過來。她看向寂修、再看向白折，最後與高銘聲對視。

高銘聲驚了一跳。——按理，這鏡子只是把過去這裏發生的一切形成影像、再投放出來。

按理，這影像中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有人在觀看！他們更不可能與觀看者形成眼神的對視！

試想，人正在看電影的時候，正在冷艷旁觀電影裏發生的一切的時候，電影的主角突然擡起眼眸、找觀看者看去。這種感覺，著實令人毛骨悚然。

不僅這對視的本身讓人害怕，因為這不合情理。

高銘聲還有一種感覺，就是他們就像是在透過這影像偷窺別人的生活，如今，卻被別人抓了個正著。於是，高銘聲還覺得有一些難堪。

那小女孩的目光清冷無比，似乎是看到了高銘聲的表情，她臉上露出一絲蔑視的笑容。

隨後，她就把目光挪回到寂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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