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曹永安離開靈骨齋、再回到家後，與金城公主如常相處。

他的心裏一直有個結，縱然他因為寂修的話而釋懷了很多，但仍然難免會受影響，時不時就盯著一處發起呆。

他的形容有些消瘦，人也越來越深沈。

這一日，又看見了曹永安發起呆，金城公主忍不住擔心，便問了他：“永安，你到底有什麽心事？你告訴我呀，你告訴我，我來替你分擔呀！”

曹永安便會朝她笑笑。“的確有些心事。不過我總會告訴你的。不是什麽大事。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金城公主點頭。“好，我相信你。”

頓了一下，金城公主再道：“永安，我知道……你很關心我，對不對？就如同我關心你一樣。”

“對。”曹永安點頭。

“你關心我，擔心我。我猜……這件事一定與我有關。你……是不是在擔心我？”金城公主問他，“是不是你上回騙了我？我的命運並沒有你說得那麽好。你擔心我受苦，對不對？”

不料，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日夜交流，雖隔著了千年的時光，彼此卻都已十分了解對方。

他們無話不談，已是極為默契的朋友。

曹永安被金城看穿了心事，忙站起來。“金城，別瞎想。等我想好怎麽跟你講，我會告訴你的。你別擔心。那道坎，我們一起邁過去。我們一定可以！”

聽了曹永安的話，金城反倒笑了。“我知道，本次我問到關於我的事，你就避而不談。我想，我的未來一定不是那麽美好。不過，你第一次見到我，就知道我是誰，那表示我在對於你來講的歷史上還是有一定名氣的。我應該是做了什麽好事才對。”

“金城，無論如何，你就算有苦難，我會想辦法幫你避開。我們相遇是緣分。我們的相遇也定然不是平白無故的。上天讓我遇到你，就是讓我來幫你改變的。”曹永安的神情有些激動。

相比曹永安的激動，金城反而看起來要釋懷一些。好似要遭遇那命運的人不是她。

她只是無比認真地看著曹永安，然後說：“我不怕。我不怕我會遭受可怕的命運。在這宮裏待得久了，罪惡的、陰險的、手足兇殘的、死於非命的……我見過了太多太多。”

金城公主深深呼了口氣，看向曹永安的目光又莊重了一分。“永安，我什麽都不怕。我唯一怕的，就是此生都無法擁抱到你。”

這一句話對於他們而言，無疑是十分絕望的一句話。

曹永安聽得一怔，雙拳不由握緊。

金城公主更是落下一滴淚來。她擦了擦眼淚，抽噎了一下，又繼續說：“永安，是不是我太過貪心了。其實……其實我能以這樣的方式遇見你，遇見千年後的你，聽你訴說著這千年的一切一切，我應該知足了。

“聽了你的話，我明白了這千年來王朝的更疊，我知道了晚清的滅絕，知道封建王朝終會破滅。我還知道，你們那裏有電話，有汽車、火車、甚至是天上飛的飛機……

“而更重要的，就是我能夠每天都見到你、跟你聊天。這……這是不是已經夠了？我……我不該奢求太多……

“永安，可是我忍不住。你說……我是不是太貪心了？我忍不住。認識你不久，其實我就已經意識到了這個事實，我們處在不同的時代，我們不可能相遇，我們不可能牽手，不可能擁抱。我試圖去做這個準備了……我真的做好心理準備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我真的越來越忍不住了。我……我好想抱一抱你，哪怕就一次。”

“金城……”曹永安雙手握拳，肩膀都忍不住有些打顫。

但金城公主的情緒已經有些崩潰，他不能在她面前崩潰。他是男人，需要為她撐起一片天。

於是，他只能張開手，然後上前，抱住了那副唐卡。“金城，我們可以擁抱。這樣的擁抱，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到。對不起，我只能以這種方式擁抱你。”

金城公主見了，一邊哭，一邊擠出一個微笑。她學他的樣子，他擁抱了唐卡，她就擁抱了懷中的那個寶鏡。她把鏡子抱在懷裏。

“謝謝你。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你的擁抱。”金城說著，眼淚又砸了下來。但她嘴角有笑。

這種情況之下，他們之間已不能真正在一起。

那麽，他們以這種方式擁抱，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一種滿足。

曹永安也忍不住喜極而泣。

他這才知道，原來這世上最幸運、最幸福的事，是他發現，原來他深愛的人、也恰好深愛著她。

“金城。你不知道，我有多麽多麽開心，多麽多麽幸福。”

這一日，這一句話被曹永安反反覆覆訴說。他隔著千年的時光對她訴說她的愛意，而她也回應著他的愛意。

這世上，無情人、多情人太多。兩個人能夠遇見、再忠心相愛，實在是太過難得的事。

曹永安與金城公主的感情在急劇升溫。他們心裏都有著害怕與惶恐，因為他們都怕這段感情不會長久。

對於曹永安來說，他知道她的命運、知道她會摔斷那把鏡子。

而對於金城公主來說，她更是大唐公主，身上流著皇家的血脈。

若皇上讓她嫁人，她如何對皇上說，她此生要抱著一面鏡子過一生？

她怕會被當做瘋子傻子，最後還是被皇帝逼得嫁了人。

他們兩人都知這段感情也許不會善終，但他們眼下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如飛蛾撲火、卻心甘情願。

最讓曹永安擔心的事情，卻終於出現了。

吐蕃的讚部赤德祖讚與大臣商議時，稱：“先祖松讚幹布，雄才大略，娶大唐之女文成公主為妻，使兩國和睦相處，使吐蕃繁榮穩定。今王子長大成人，應有一美麗賢慧的姑娘作其妃子。我聞唐中宗之女金城公主美而嫻，故欲娶之。”

吐蕃大臣們聽了赤德祖讚的話，都表示附和。

於是，赤德祖讚派了使者向大唐皇帝唐中宗請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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