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夜看著周良哲那樣子，就知道若是自己不強迫周良哲，他肯定是不會離開這裏的。若不是這回說要救人，周良哲也不會帶那另外半本書過來。

極夜瞇了瞇眼，“你先去敘舊吧。若你實在不願離去，我亦不會強迫你。道理都講給你了。你怎麽選擇，在於你。”

極夜這麽說了，周良哲感激地朝他鞠了躬，便轉身，去到他前方的一個房間、叩響了門。

極夜找了個樹乘涼。他坐在樹下，往周良哲的方向望了望，依稀見到有一個姑娘開了門，周良哲擁抱了她一下，隨後和她一起進了屋子。

極夜瞇了瞇眼睛，周圍正好有人走過，他便叫住了一個大叔。“大叔，你可有空？”

大叔走了過來，笑道：“呀，你也是新來的？我們這裏啊，好久沒有來新人了。你又是從哪裏來啊？”

極夜略作思忖，然後道：“我從中華民國來。”

說完，觀察著大叔的神色，極夜又問：“除了我，還有一個男子是從中華民國來，還和陶家的女兒相戀了。那大叔可知，有一個小姑娘也是從中華民國來？”

“啊……記得，我記得。”大叔回憶了一下，“這件事……是好多年前了。我記得看她孤苦無依，有家人收養了她的。對了，就是陶家人。你往前面看，正對著的那戶人家就是陶家。”

“陶家？”極夜暗忖了一下，旋即又笑了。——這事竟然這麽巧。可正因為這事這麽巧，才好辦起來了。

極夜便對大叔道：“我知道了。謝謝大叔。”

“沒事兒沒事兒。”大叔笑了笑，“怎麽，你們是在找她嗎？你們都從同一個地方來，是要帶她回家嗎？”

“不，只是我們那邊有這樣的傳言，說世上有一處最美好的存在，所以我們一路順著她的足跡尋找過來。我問你，也是想確保自己找對了地方。”極夜這般回答，自然是有所保留。可以說這是在靈骨齋待了千年而留下的警惕感。

“這樣啊。我看公子生得這般俊俏風流，既然決定來我們這裏居住，娶妻肯定是必須的！我啊，這就去告訴鄉親們。到時候，公子你好好挑一挑。”大叔笑了幾下，這才朝極夜揮手走了。

極夜總覺得這大叔似乎熱情得過分了。極夜心裏幾分思量，又朝四周望了去。他這一副好皮囊，加上千年養成的氣質風骨，果然引得好多姑娘開了窗打量。

她們長在這處世外仙境般的所在，也算行為開放，敢光明正大地看極夜。更有甚者，見著極夜望了過來，當即拿了一朵花別在發髻上，朝極夜擠擠眼睛、再笑一笑。

極夜外表風流，舊日裏也常流連人間煙花巷柳，與人調情的方式，自然信手拈來。他看向了一個姑娘，隨手做了個飛吻的手勢，再眨了下眼睛。那個姑娘便沈醉在他的笑容裏，簡直幸福得快要死去。

極夜挑唇而笑，表面功夫做得到位，心裏卻越來越警惕。——這些姑娘們笑得神采飛揚，又似心無雜念，只是在向一個俊秀的公子表達愛意。看著她們的笑容，極夜突然回憶起剛才的那個大叔。不得不說，他們的笑容都太相似了。

一個人這樣笑，是笑得沒有破綻、天衣無縫的。可是很多個人露出一模一樣的笑容，就不得不有些滲人了。

這些笑容合在一起，生生給了人一種虛假的感覺。這桃源裏的一切太過美好。可是世上哪有這麽美好的地方？這種美好，已近乎虛幻。

極夜瞇了瞇眼睛。適才那個大叔，以及眼前姑娘們的作為，好像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是把自己留下來。

極夜不由又想起那個大叔問的話：“怎麽，你們是在找她嗎？你們都從同一個地方來，是要帶她回家嗎？”

——那個大叔在擔心什麽？他不僅擔心極夜會離開，還擔心極夜會把王念惜帶走。

極夜心下一凜，心道幸好沒有告知那大叔此行的真實目的。

極夜不再遲疑，上前敲響了陶家的房門。

開門的是周良哲。周良哲已換上這裏的衣服，朝極夜露出的笑容，竟也和這桃源中人的一模一樣。

見著周良哲的樣子，極夜已知道，若說沒進這屋之前，周良哲還是有幾分可能願意跟自己回到現實世界的，可是現在，他已經徹底融入這裏，根本不想走了。

看來，這個世界遠比自己預計的還要可怕。它已不單純地只一本書構造出的世界。這個世界活了，這個世界裏的人也活了。這個世界的人要活下去、就需要能量。他們的力量從哪兒來？只能從現實世界來。

他們要活下去，就要誘騙現實世界的人，就要殺人！

周良哲朝極夜做了個邀請進屋的動作：“極夜先生，請進。不好意思，見到惜君太高興了，我竟然忘記你了。”

“無事。”極夜走進來後，繞過周良哲，看到他身後已快到中年的陶惜君。她長大了，容貌自然有變化，但極夜也能認出來——她果然便是王念惜。

王念惜見著極夜，竟然也認得他，上前打了招呼：“啊，是極夜哥哥！”

“怎麽？你們認得？”周良哲反倒摸不著頭腦了。

極夜便道：“靈骨齋裏昏迷的少女，就是她。現實世界裏的她只有十二歲。這書裏的時間與外界不同，她昏迷了十幾天，在這書裏、卻度過了十幾年。”

極夜說的這句話如同一桶冷水，直把周良哲澆了個透心涼。——他癡癡念念的愛侶，竟然只是一個孩童？

周良哲冷靜幾分，臉上那笑容退下去幾分。極夜看見了，反倒放了心，看樣子，他剛來此地、還沒有完全沈浸進去，也就是說他還有救。

反觀那王念惜，她雖還認得自己，可她在這裏待得太久，行為舉止、音容笑貌，全都與這桃源中的其餘人一般無二了。

趁周良哲清醒過來，極夜低聲問他：“你幾次來這裏，這裏的時間應該都不一樣。陶惜君從與你相識時的青年，便成現在這快要到中年的樣子。那麽她的父母呢？”

周良哲順著極夜的話聯想了一下。若按這個世界的時空，如今距他初見陶惜君、已有十年了。陶惜君從妙齡少女變得如今已步入中年的樣子，可是陶家夫婦的模樣絲毫沒有變化。

周良哲也總算覺得不妥了，正要開口，極夜及時上前捂住他的嘴，小聲在他耳邊道：“暫且什麽都別說。”

也便是在這個時候，陶家夫婦也出現。看樣子，他們剛做好了飯，正擺上來，邀請極夜一行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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