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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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白折與木尋安一回到靈骨齋,便聞到了濃烈的酒香。兩人一側頭,正看見三個大男人在喝酒呢。

“寂修,你身體還沒好,不能喝酒。”白折忙走過去,“更不能喝多啊。”

“折折,過來坐。今日人聚齊了,我高興。”寂修笑了。他的臉上似乎已經許久沒有出現這樣的笑容了,他是真的高興。

白折無奈擺擺頭,只得上前坐下了。她數著桌上的空壇子,這下可好,這藏了百年的酒,怕一晚上就被喝掉了三分之一。

白折回頭正要跟寂修說什麽,卻見寂修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紅暈。寂修看著她,眼裏暈著笑意,似乎還有一些別的什麽情緒,是白折不曾見過的。

寂修向來謹慎,做什麽事都會留下餘地。按理,現在還有仇敵在外,他本不該如此放縱。但看來故人相見,他的確開心,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白折到底笑了。“罷了,你便喝吧。今天啊,你們都好好喝。我和尋安守夜便是。”

白折這麽說了,看向那高銘聲和極夜,這兩人看起來也不到哪裏去了。

高銘聲無疑是酒量最差的。他是徹底喝醉了,他見木尋安回來了,酒也顧不上喝了,就盯著木尋安一直傻笑。只是不知為何,沒過多久,他把木尋安看著看著,就開始哭了。

木尋安現在是個沒有心的偃師,不再懂得人間情愛,也不知道高銘聲怎麽了,只有拍拍他的頭做安慰,於是高銘聲就擦幹眼淚又樂呵呵地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念著什麽“尋安你最好了”雲雲。

再看向極夜,他雖沒全醉,但整個人在歪倒在椅子上。這要說人的長相還是很重要的。極夜雖偏偏倒倒的,可一點沒讓人覺得他邋遢,反倒覺得他風流。他整個一千金散盡還覆來的酒仙。

“來來來,寂修,再喝一杯!將進酒,杯莫停!咱們啊,再飲三百杯!”極夜這麽說著,又給自己倒滿一杯酒,立刻就喝完了。

極夜這樣一個人,一直游戲人間。寂修當時要他加入靈骨齋去守護蒼生,他自然嗤之以鼻,覺得那實在不該是自己幹的事。後來啊,極夜常忍不住念叨:“寂修啊,要不是你釀的梅子酒太好喝、太天下無雙了,我才不會一直待在你這裏的。太累了。太累了啊!我都好久沒去找那李姑娘喝酒了。”

寂修只淡淡看他一眼,道:“李姑娘是瓊花樓的姑娘。瓊花樓早塌了,李姑娘也早就死了,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你新遇見的那個可以陪你喝酒的姑娘是芳華樓的,好像姓梅。”

思及過去的事,白折忍不住笑了,隨後給自己小斟了一杯酒,與極夜對上:“極夜,百年不見,歡迎你回來。”

極夜聽罷,便擡起頭,也為自己斟滿一杯酒,與白折輕碰了一下。清脆的杯子觸碰聲音過後,極夜先仰頭,利落地將杯酒中一飲而盡。

極夜飲完酒、放下杯子,擡頭,恰見白折剛舉盞飲酒。她喝得有些慢,仰起了頭,喉頭微動。月初上,月光和燈光一起迎上她的臉和白皙的脖頸。

極夜眸色暗了幾分,唇角掛一抹故作輕挑的笑,隨後不動聲色地將視線轉向別處。

白折倒是未查覺他的目光,喝完這一杯,又斟上一杯酒,面向木尋安和高銘聲:“這杯酒敬你們。”

木尋安這木偶雖已跟活人一般無二,可以吃東西,也能睡覺,但卻無法消化酒。木尋安不能喝酒,白折也把她和高銘聲仍當一對愛侶看待,便一同敬他們二人。“百年後重逢,雖發生了很多變數,但我們好歹在一起。謝謝你們。”

高銘聲不知怎得,喝了酒特別感性,這聽白折說了兩句,便是又要掉眼淚了。他抹了抹有些紅的眼睛,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高銘聲和木尋安敬過之後,白折第三次斟滿一杯酒,然後看向了身旁的寂修。

寂修按住她的手。“這是百年陳釀,莫要再喝了。”

“事不過三。”白折堅持,“寂修,謝謝你創造了我,謝謝你……一直守護著我。”

寂修看向白折,隔著微醺的眼望過去,她的眉眼似乎也染了一層醉意。可是即使有這層醉意,她的神情卻那樣認真。她總是這樣望著自己。好像只要望著自己,她的眼睛都會發亮,她就總會這麽認真。

其實他何嘗不知道,這個折折啊其實是非常懶的一個人。活了這麽長時間,她會累、她會厭世,可是只要他在,她似乎便做回了一千年前的那個少女。

他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來他有一次帶白折去寺廟的情景。

那會兒,白折年紀還小。白折問:“這是什麽地方?”

寂修便道:“這裏有很多佛像。人們相信有佛祖的存在,於是來這裏祈禱。他們對佛祖許願,希望佛祖能夠實現他們的願望。”

白折疑惑:“可是,佛像就這麽幾座,許願的人這麽多,佛祖怎麽忙得過來?”

寂修聽罷笑了,不答白折的話,只又問:“如果是折折,想許什麽願呢?”

“嗯,那就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都順順平平的,這樣呢,佛祖們就可以輕松點了。他們可以休假,可以出去玩兒了。這樣大家快樂,佛祖也快樂。佛祖不會生病,以後也好更好地保佑大家了!”

他們之間的過往也太多,這件事太過久遠、和眼前喝酒的情景原本也沒什麽關聯。但寂修也不知怎麽,就想起這事來。一想起白折說的那句話,以及她說那話的樣子,他便沒忍住笑了。

“寂修?寂修?”白折叫他,“還沒喝酒呢。”

“好。”寂修舉盞而盡。

這一場酒,便喝到了深夜。到了最後,三個大男人似乎都喝醉了,只有白折和木尋安尚且清醒。

木尋安和白折一起扶著高銘聲去到他的房間睡覺,又一起下來扶極夜。

要說自從木尋安住進來後,這二樓的房間本已滿了。白折和木尋安把極夜扶到二樓後,木尋安獨自支撐了一會兒極夜,白折則空出手,在墻上推了一下,這墻竟也自己增長了起來。最後,白折在墻上畫了一個門,打開門,裏面便是極夜的房間,和他從前的房間一樣。

白折和木尋安把極夜扶上床躺好後,便又下樓去扶寂修了。

白折看了看旁邊木尋安敲打自己肩膀的樣子,便道:“尋安,累了吧?以後我們要看住他們,再也不許喝酒。”

“就是,看住他們!”木尋安道,“那個銘聲啊,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簡直像三歲的小孩。”

白折被木尋安的話逗笑,下樓,便見得寂修已自己站了起來。

白折上前,“寂修?看樣子,你酒醒了幾分。”

寂修笑了,這笑容還帶著微醺,他揉了揉白折的頭:“無事。”

“那尋安,你先去休息吧。我扶寂修回去便好。”白折一邊對木尋安說道,一邊上前扶起了寂修。

“好。晚安白姐姐,晚安寂大人。”木尋安朝二人揮揮手,便上樓回房了。當年的木尋安,便是把木偶變成了人,雖木偶到底比不上真人,有一些禁忌,比如不能喝酒,但能和人一樣吃喝拉撒,一樣需要休息。

白折扶起寂修,慢慢走回房間。她對寂修自是體貼些,又打好了水,打算幫寂修擦臉。

等她打完水端過來,卻見寂修一雙眸亮若星辰,又是哪裏有一點喝醉的樣子。

白折有些疑惑。“不會吧,酒這麽快就醒了?”

“我本沒怎麽醉。”寂修道。

“但你……”白折想到什麽,不由皺了眉,“你可是……在戒備極夜?”

“蘇旭一直在行動。他上回動用了蘭陵王的面具,把我們引去蘇州,想把我們一網打盡。可是那個時候,極夜並不在。”寂修道。

說完,見著白折為難的神色,寂修便道:“折折,你是我創造的。他們都是我一個個觀察後,親自帶來這靈骨齋的。與極夜相識也兩千多年,我自是相信他。但此事的確有可疑之處。不查清之前,我也不會掉以輕心。”

白折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是在責怪你。你這麽一說……蘭陵王的面具,引我們找到尋安的齊伯,都被蘇旭所利用。極夜這個時候出現,確有可能跟蘇旭有某種關聯。這一次的事,我也會好好查。”

“好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寂修這話一出,白折卻又道:“只是寂修,我有時候覺得你太累了。”

寂修揚眉:“何意?”

白折便道:“我其實真的希望,你今晚可以徹底喝醉。你喝醉了,好好睡上一覺,做一個好夢。這兩千年來,你神經怕是一直緊繃的。你才真的需要好好休息。現在人都回來了,你就少操些心,多享享福。”

聽了白折的話,寂修不由皺了下眉頭,隨後也搖了搖頭:“我為靈骨齋的主人,自有責任。再說,此間事情,非我一人承擔,你們又何嘗松懈了?”

白折聽了這話,只擡手按向寂修的眉心,似是想揉開他皺著眉頭,然後道:“好。那這一次的事情解決後,你給我放個假就是了。”

白折這般說完,也便起身走了。從寂修的房間出來,思及他的話,白折也不由得不警惕。同寂修一樣,作為相處了一千年的同伴,白折自然相信極夜。只是這極夜的出現跟蘇旭有沒有關系,他有沒有被蘇旭利用,卻難說了。

白折路過極夜的房間時,腳步也便頓了頓。她擡起手,是想敲門的意思,但猶豫了一會兒,終究是放下了,只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而極夜屋內,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些微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正是映亮了極夜的雙瞳,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又哪像是真的喝醉了的樣子。

他很清楚地聽見,白折的腳步走到自己房屋跟前時停下了好一會兒、才再繼續向前。

極夜瞇了瞇眼睛,隨後到底閉上了眼睛,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說到底,今夜真正喝醉的人,竟然只有一個高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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