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暮已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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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木尋安“覆活”管銘之後,找到了民國時期的靈骨齋、也找到了民國時期的白折。

那時,正是初春時節、乍暖還寒。

白折獨自守著這靈骨齋,已有數百年的時間了。寂修不在的時候,白折便如靈骨齋另一個信仰的所在。

寂寞地守候了太久,本就不算熱情的白折眼裏已經清冷無比。聽見門響的時候,她裹了一個小坎肩,穿著旗袍下了樓,步履緩慢,神情慵懶。但在開門的那一剎,看清來者是木尋安,她的眼眶就熱了。那股熱氣似乎滾燙了她眼裏的霜寒,讓她立刻就流了眼淚。

白折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後擁抱住木尋安。“尋安,我竟然真的能再度看到你,一個活生生的你,一個原原本本的你。”

木尋安本還不確定動用和氏璧的後果。此刻見著白折的神情,便肯定了自己的命運。

木尋安回抱住白折,也輕聲嘆了一口氣:“我回到清朝之後,是不是已經死了?沒事的白姐姐。我有心裏準備,我也有應對的方法。”

白折喟嘆,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便拉著木尋安進了屋,給木尋安送上一壺熱茶。

木尋安坐在沙發上,然後遞給白折一份白骨抄。“對了,我已經找到安放他意識的身體。這是管銘的記憶,你可以從它身上讀到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麽。白姐姐,我還有一事相求。”

白折便道:“但說無妨。”

木尋安道:“擁有管銘意識的人,叫高銘聲。他的父親叫高鶴。他們家太過貧窮,我怕他生活得不好,到時候再生了病什麽的,沒錢治,又死了,他就等不到我了。”

白折皺眉想了片刻,便問:“你想讓我把聚寶盆借他們家一用?”

“讓他父親用一次,一次只生出很少的錢。這樣他最多染些傷病,不會有大礙。我算過了,高鶴其實有生意頭腦,只是沒有本錢罷了。他肯定能靠這第一桶金過上好日子。”木尋安道,“我來找你,就是讓你幫我這個忙。我這就回去了。”

“別著急,我陪你吃一頓飯。”白折拉住木尋安,“我都一百年沒有見到你了。”

“好。”木尋安笑笑,“不過啊,你別一副和我吃最後一頓飯的樣子啊。我這身體雖死了,可是我會造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木偶,她會陪著你,她就是全部的我。”

白折眼裏滿是憂慮和悲傷。可她終究一一隱去這些情緒,去買了最好的食物來招待木尋安。

木尋安吃過這一餐,便與民國的白折告別,轉而回到了清朝。

木尋安動用了和氏璧,她從它身上借走了光陰,便要還它一段光陰。

於是她回到清朝時,人已白發蒼蒼、快要死去。朝如青絲暮如雪,回首這場人世,她其實已經活得十分精彩,本該無憾。可是她需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等到與管銘相見的那一日。

所以,她決定造一個木偶,並賦予它自己的意識。木偶會成為活的自己,帶著自己的記憶活下去,並且找到管銘。

木尋安下了決定後,便與清朝時的白折也道了別。因為她不能再跟著白折東躲西藏,需找一個絕對僻靜的地方安心造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也舉世無雙的活體木偶。而白折要躲避仇家、還要重建靈骨齋,不能同她一道,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木尋安花了數年的時間,才造好了一具有似有真的毛發、真的五臟六腑的木偶。可是,這木偶就算再鬼斧神工、再像真人,它還是沒有生命。

要真正的讓木偶成為活物,要借用一把刀。這把刀,便是《列子?湯問》中偃師鑄造木偶用的那把刀。

這把刀安放在木偶的心臟,可以讓它活過來。

可是,代價便是用自己的心來交換。

以此心、換彼心。以自己的鮮血作為獻祭品,澆灌這把刀。這把刀方可作為心,賜予木偶以生命,並代替她活下去。

她用自己的心,獻祭給了一把刀。如是,這把刀便可以當做木偶的心。她再把自己的意識賦予這把刀。於是這把刀承載了她所有的記憶。

刀入木偶的心口,木偶木尋安睜開眼睛,真實的木尋安閉上眼睛。

剛活過來的木尋安還是豆蔻年華的模樣,剛死去的木尋安已是遲暮老人。

活過來的木尋安畫下白骨抄,記錄下剛死去的真正的木尋安的記憶。

活過來的木偶木尋安保留著這份白骨抄,直到在蘇州與白折一行相遇、把白骨抄遞給她。

看到這裏,高銘聲明白了。

現在的木尋安雖然活過來了,可是她沒有真正的一顆屬於人的心。她沒有心,又怎麽還會愛他?

她犧牲了自己的壽數,犧牲了自己的心,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與他長相廝守。

可是她忽略了一點,沒有心的她如何再愛他、如何與他再相守?

她還活著,會生生世世地活下去。可是她沒有心了,不會、也沒有辦法再愛上他高銘聲了。

“你要知道,不論你記不得己我,不論你是不是變了樣子,我都會找到你。你等我,我們相守至白頭。”

——當年,木尋安的這句話還言猶在耳。

如今,他的確等到她了,可是她已經不愛他了。

高銘聲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

當有一把傘打在他頭上的時候,他擡起頭,才發現天竟然已經黑了。

而打傘了,是又一次“覆活”的木尋安。

木尋安看見他總算肯理自己了,笑了:“多大個人了,還喜歡淋雨不成?白姐姐讓我叫你來吃飯。走吧?”

他看著她。她的模樣,如他初見她時一樣。現在的她會哭會笑,她當是真真實實的活著。可是她不會再對他流露出一絲愛意。

她越平靜,他似乎就越難過。

“你怎麽了?怎麽還不起來?咦,你臉上不是雨水,是淚水?你怎麽哭了?你一個大男人還哭,真丟人!走啦走啦,白姐姐和寂大人應該都餓了。我們快去吃飯。”木尋安伸出手,費了勁、想把高銘聲拉起來。她傾斜了身子,衣衫上染了雨水。

他終不忍她為難,起了身,隨她往屋內走去。

他苦笑,心痛,但他終究看見她淋雨都會舍不得。

他接過雨傘幫她打著,終究把她整個人都放在雨傘下,他自己倒是淋濕了大半個身子。

——也罷,她愛與不愛,又如何呢?

這個木偶是她付出心和一生的精力所得。他當護她一世無憂,便足矣。#####--------

第三個故事《偃師無心》結束,下個故事叫《願者上鉤》。求評求評呀,看不到反饋,很忐忑,也不知道寫得怎麽樣。可能有的讀者是在手機網頁之類的地方看的,沒有留言板,那麽歡迎加我新浪微博:禾夕也是寂傾墨。各種建議都可以提奧~有想被寫進故事裏的親也可以來找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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