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三十七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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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きみのうた」By. 安田レ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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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あの人と共に死ぬのではなく、共に生きたかだ」

「不是與那個人一同奔赴死亡、而是想一起活下去」

——黑澤逢世·From《零~濡鴉ノ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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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被水環繞、又被水詛咒的國度裏,有這樣一位女性。

烏鴉羽毛般黑且潤澤的卷曲長發,赤味強暗的茶褐色眼眸被賦予「鳶」字為稱。

她的肌膚如雪一般白,卻又透著蘋果似的紅潤。含笑的嘴唇比櫻花花瓣還要柔軟。

幾乎所有人都喜歡她——然而,沒有人能留住她。

這個國度沒有邪惡的女巫,沒有帶來救贖的王子。

最強大的小矮人先生,只能沈默地將她送入棺柩。

睡夢是人類能夠獲取的最易得手卻也最奢侈的虛幻。

可沈眠的白雪公主小姐,連這樣的虛幻也無法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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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祭守將放入忌火的提燈遞給鏡花,退後幾步、向津島秋時鞠躬,接著消失不見。

沈默的夜泉人身著黑袍,散著瘴氣的怨魂靜靜地等待巫女,準備引導巫女前往水上宮。

那冰冷的夜色,昂首看去沒有一絲星光。分明拂曉將至,晨光卻好像被吞噬般不見分毫,如同彼岸湖深處的黑之澤倒轉成了天幕。

“……呵,這可真是大手筆,從未有過吧。”

除了提燈中不詳的火光,青年的赭發與藍眸便是此處幽之宮內唯一的亮色。聲音壓抑無笑意,中也抱胸而立,黑色大衣的裏襯如他異能力發動時的光一樣紅。

“畢竟我是最後一位新娘,怎麽也得隆重一些嘛。”

津島秋時戴上紗帽,兩束鳶尾裝飾別在帽檐左側。她將手遞給鏡花,少女提著燈,安靜地攙扶行動不便的巫女行走在幽之宮內、前往下方通往水上宮的碼頭。

“好了。黑漆漆的小矮人騎士先生。請專心送婚吧。”

“這時候就別玩諧音梗了。再說那些混賬話小心我把你紗帽打掉。”

“哇嗚,可怕可怕。真兇啊,中也君。”

面對使用了音讀而非訓讀、顯得很怪異的「送婚」發音,反應極快地意識到津島秋時諧音了「送魂」,中也配合地從鼻腔裏發出氣音,不輕不重地哼笑幾聲。

其餘前來參與儀式的人,早已乘舟抵達水上宮深處的黑之澤。無忌火處不可經過、不可停留,否則會被夜泉腐蝕。火祭守給所有活人都提供了提燈,但中也不需要,也因此,他是唯一能陪津島秋時走完全程的。

夜泉人將他們送到碼頭後瞬移消失,大概是去了黑之澤。青年盤腿坐在舟上,撐著下巴望向霧氣繚繞的湖面。全日上山的靈均前來為最後的「大柱」送行,數不清的靈如候鳥從空中飛過。穿過巨大的鳥居,歷經數十年、又受夜泉腐蝕破敗的水上宮現出它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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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提著燈,外界的天暗到不正常,黑之澤的天空卻仍是禍津陽的狀態,四下滿是血色。

腳下的湖水中,夜泉濃度極高。但即使水澤如此刺骨寒冷,也沒有一個人有離去的意思。

有「虎」的獸類五感的敦是最難受的。

少年卻完全不在乎尖嘯的第六感,他看著從遠處渡水走近的津島秋時,怔怔發呆。

去與孩子們道別前,津島秋時停下腳步,從腰帶裏取出某件物品,遞給身後的中也。

“中也,拿著這個。”

那是鳶色的禦守,裏面裝著津島秋時的一縷頭發。

對巫女而言,頭發裏含著靈魂。因此,禦守中裝載的是津島秋時極少部分的魂魄——是她的「寄香」。

“一定要貼身攜帶。絕對不要忘記。懂嗎?”

“……啊。我明白。”

這對老搭檔對視著,心照不宣。中也收好禦守,朝津島秋時幹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你不喜歡這種戲碼吧。我就不說第二遍了。”

“敦,龍之介。”

巫女走到敦的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她又向龍之介招手,捧住青年一側的臉頰。

“世上不存在永恒不變的價值。人活在世上,以什麽為價值、為了什麽生存,這些都要由自己決定。即使這麽做很愚蠢,但是把自己的決定當作世界本身,便是人類在允許範圍內能做到的最奢侈之事了。”

“所以,你們無需在意我的死。”抱住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學生們,津島秋時如吟唱搖籃曲般輕聲囑托,“接下來……就拜托你們了。”

“紅葉姐。寄香,在我房間書桌左邊最上方的抽屜裏面。”鏡花踮腳擁抱含淚的紅葉,“……對不起。”

少女轉身,看向敦。少年和她對視,相顧無言。既然沒有辦法說服,那麽,除了接受別無他法。鏡花對少年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回到津島秋時身邊。

慢慢走向在柩籠邊等待她的黑衣匡女、白衣結女,津島秋時與兩位巫女婆婆低聲交談,她們思考片刻,頷首同意。一旁,鏡花周身被父母的祝福包裹保護,少女沒有回頭,緩步向黑之澤中心走去。

“第一次和秋時小姐見面的時候、從恩田川出來的她拿出了一個匣子。”

鏡花的身影被黑泉吞沒,敦只是滿臉空白地看著,他輕聲呢喃,“……原來是「清除之火」啊。”

也就是說,那時候的秋時小姐已經回過青森縣,來日上山確認了逢世小姐的狀態,決心要犧牲自己了嗎?

不然她也不會隨身攜帶日上山的特有物——「清除之火」以禦神木制成,內部燃燒的是和他們現在手持的提燈中相同的、由火祭守看護的忌火。

敦想著想著,逐漸喘不過氣,像擱淺的魚。失落、憤怒、迷茫、消極、最終接受。面對悲劇,人類通常會經歷五個情緒階段——但此時,只有「絕望」。

“…………”龍之介冷淡地瞥了眼魂不守舍的敦。

還是鍛煉的少了。青年沒有上前和老師道別,只是在內心盤算著之後要怎麽把愚蠢又還不夠堅韌的人虎鍛煉得更強——他必須變強。想到老師的囑托,龍之介嘆息著閉眼,不然激發不了「那種程度」的特異點。

……「清除之火」啊,看來她有聽進去他說的話,至少沒有渾身濕漉漉。安吾苦中作樂。

此時,他突然想起六年前,在Lupin的那次對話。擁有「墮落論」這樣的異能、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

那時織田作正苦惱要給咲樂畫什麽畫,秋時說畫些小動物,他調侃她,是《白雪公主》那樣的嗎?安吾註意到秋時楞了一下,但沒想到他無意間一語中的。

白雪公主吃下了「死之毒」的「蘋果」,永遠沈睡。

這種看不到結局的“童話”故事,一點也不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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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若是想創造超越自己的東西,我便認為他具有最純潔的意志。」

——弗裏德裏希·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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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承擔一切。我要離開,去往水流的盡頭。將四十七座「黃泉之門」全部關閉。”

仿佛還像少女時代一樣,津島秋時輕飄飄地說,她背對著盛滿夜泉的柩籠,那是從來沒有過的明亮柔軟的笑,沒有一絲悲意,卻令人感到無比哀傷。

“就像亂步跟我說過的那樣……我想讓生命之花在我手中綻放,去救人、而不是殺人……這麽做的話,就算是我這樣的人,也會在這個世上留下什麽吧?”

津島秋時提起衣擺、邁入籠中。

環膝坐下,柩籠籠蓋緩緩閉合。

“我不會死,永遠是人柱。”

“但是,你們去死吧。”

“慢慢的、慢慢的……去死吧。”

——騙人。

亂步面無表情地想。

「大柱」和「中柱」不同。

那個叫白菊的女孩,她是「中柱」,但穿的不是死人襟(左衽)、而是活人襟(右衽)。

黑澤逢世卻是死人襟(左衽)。

接替逢世成為「大柱」,成為永久花的津島秋時——

一直都在死亡。

成為生與死之間的橋梁,重覆著無限的死亡經歷。

承受他人的、自己的、一切的痛苦。

直到心力耗盡、溶化的那一天到來。

“我討厭疼痛。但疼痛正是人活著的證明……所以我也不排斥疼痛。”

津島秋時的聲音回蕩在黑之澤上空。夜泉的洪流向浮在湖面中央的柩籠匯聚——「門」開啟了。

湖中下陷的洞不斷增大,夜泉回歸「黃泉之門」。裝載津島秋時的柩籠一同下沈,而作為諫女的鏡花早已落入黃泉深處,等待她要守護的巫女到來。

“很小的時候,我就得知自己的死期。但直到和你們相遇,我才終於接受了我的命運、可以貫徹我自己的活法,並對一切感到滿足。所以在最後不說再見。”

“……謝謝你們。”

天光乍現。原來外界早已迎來第二天的早晨。

被傳送出黑之澤的眾人怔楞著站在大禍境的湖水中,身後的岸上,不同顏色的風車在轉動。

日上山恢覆成普通的靈山。湖水清澈,瘴氣消散。

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恍如隔世。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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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做到「超越」之人並未出世,相反,超越是一種在世的方式。

不否定人生的意義,而是肯定生命的價值。不是超凡脫欲自命清高,而是要經受各種汙蔑嘲諷,像海洋一樣,使一切侮蔑在其中沈沒,卻依然保持純潔。

超越者不是克己制欲、樂天安命的修士,而是瘋狂的電火,在激發、創造中顯示生命的意義和價值;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而是在探險的喜悅和失敗的痛苦中歡笑舞蹈的酒神。

把「超越」作為生存的意義,就是要表明生命的意義就在於生命自身的創造。離開生命,便沒有創造;離開創造,生命便沒有價值。為了創造,人應當熱愛生命;也只有為了創造,人才值得犧牲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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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越自我的這刻,「津島秋時」死去了。同時,她得到並升華了自己的生命,直面了自己的「命運」。

……但是。那是她一個人的「勝利」。其他人只能繼續走下去,別無他法——因為他們已輸得只剩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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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歡迎回來。”

“森鷗外!?你為什麽會在偵探社!”

在沈悶的氛圍裏,與謝野打開偵探社的大門。然而一邁入社內,她立刻發現不速之客——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悠閑地微笑著擡手打招呼的Port Mafia首領。

“別用那種眼神瞪著我嘛,與謝野君。真可怕啊。”

“不要插科打諢……!快說你的目的。Port Mafia的首領有何事親自到來?”

與謝野吞下話到嘴邊的「不要用和那個孩子幾乎一樣的說話方式」,就算舊日的恐怖和憤怒襲上心頭,也保持著謹慎和理智——他們和Mafia還是同盟關系。

女醫將亂步護在身後,惡狠狠地看著森。福澤雙臂交疊,沈默地守望他們。國木田扶著敦的肩膀,一言不發。賢治貼著敦站立,試圖給還沒緩過來的他一些安慰和力量。谷崎和直美手牽手,安靜地立在一旁。

“唉……因為我拿秋時君沒有辦法吶。你們想想,她參與的眾多節目,接過的那些廣告,當過封面人物,還有寫真等偶像工作,曝光度極高,又是知名偵探,不能隨便畢業,也不能隨便隱退。”

一身褪色的白大褂,沒刮胡子、特意偽裝成頹廢大叔的森一秒變換表情、掐媚地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金發女孩,他的異能生命體·愛麗絲。

“為了防止國內外出現動蕩——你們也不想被她的粉絲追著問甚至陰謀論吧?所以……哎,辛苦你一下,愛麗絲寶貝,我給你定草莓蛋糕,好不好?”

“看在秋時和草莓蛋糕的份上,勉為其難答應你。要說到做到哦,林太郎。”

嬌俏的紅裙女孩叉著腰,姿態驕傲卻不惹人厭,正如森對她的形容那般十分可愛。常年在辦公室處理文書的森白皙到蒼白的皮膚上,飄起一抹虛假的紅暈。

“這是當然。其實之前就叫人去店裏定做了,回去就可以吃新鮮的哦~愛麗絲寶貝~”

“這還差不多……那我開始了。要仔細看好哦。”

森的獨角戲告一段落——也可能是愛麗絲的確有一部分自我意識,不過與謝野對此深表懷疑,那個多疑又心黑的家夥除了自己還能信任誰?

愛麗絲走向辦公區中間,隨著她的走動,人形的外表褪去、變成浮動的紫色光影,異能生命體嬌小的身姿在幾個呼吸間抽條、伸長、變化、定型。

異能力的紫光收回身體內,環狀物以愛麗絲為中心向四周蕩開,改頭換面、變為成年女性形態的異能生命體睜開鳶色的雙眼,勾起眾人都很熟悉的微笑。

“呀。”愛麗絲俏皮地眨眼,就連黑發卷曲的弧度都與津島秋時別無二致,“有想念我嗎?”

“為什麽……你什麽意思——”認出森把異能生命體的外觀和性格設定成津島秋時,與謝野氣極。

“與謝野小姐。”亂步按住與謝野的胳膊,走出她的背後,“我們會協助你調整異能精確度,這樣可以嗎。”

“不愧是江戶川君。”森感慨道,語氣意味深長,“果然你知道些什麽啊……不過我不會探究的,這也是秋時君的意思。畢竟是那孩子托付給我的事情呢……”

津島秋時從未與他明說。但他們不需要明說。

森知道前往日上山的巫女到底想拜托他做什麽,所以他出現在武裝偵探社。這是屬於森的「應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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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用異能力覆刻「津島秋時」這個存在,沒有那麽容易。

回到總部的森換回黑大衣與紅圍巾,面無表情地坐在辦公椅上,看著手心。

中也比偵探社先一步趕回了橫濱,將津島秋時的「寄香」短暫上交給森。待自己使用過後,森才將禦守還給中也,命他繼續保管。

森當然不是為了做其他的什麽——而是為了使用「影見」能力看取「寄香」中津島秋時的靈魂。

只要有一定的資質就可以學習影見,雖然沒法像正統巫女或其血緣者那般強,但森也和從前日上山地區向外圍巫女學習過「影見」的一般民眾差不多。

“你真是給我留下了個不小的麻煩啊、秋時君……”

收回空無一物的手,森仰頭靠在椅背上,呢喃。

男人的話語湮沒於一室寂靜。窗外,又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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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親愛的家人和朋友:

擡起頭,你能看見茜色夕陽嗎?

側過耳,你能聽見潺潺水聲嗎?

不要哭,那夕陽是我在目送著歸家的你。

不要哭,那水聲是我在你耳邊竊竊私語。

向前進吧,笑著走下去吧。你是我的寶物哦。

想念的時候,只要你閉上眼,我們就能相見。

因為我是在這無盡的長夢中,永不枯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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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似乎抵達尾聲,好像所有人都不必擔驚受怕,可以安寧而幸福地生活下去。

於是,白雪公主睡著了。

T.B.C

作者有話要說:

「一秒なんかあっという間 一生なんかあっという間

總覺得一秒轉瞬即逝,總覺得一生轉瞬即逝」

「差し込む光に夢から戻る

夢中的日光照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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