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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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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薛姨的所思所想, 淩紗送走了步履匆匆離開的她, 這才躊躇著領著聶瑾深去了自己的屋。

看著屋內的小床,她仿佛把自己最羞恥的一面在他面前攤開來了一般,臉頰上羞澀的溫度幾乎要燒到脖子上來。

她低著頭, 小小聲地道:

“你隨意休息一下吧, 如果感覺不舒服,我立刻……”

“沒有不舒服。”聶瑾深一下打斷了她的話。

“……那便好。”

淩紗握著門把一擰,就準備要出去,留個清靜給他。

“慢著, 過來。”

淩紗猛地一回頭,只見聶瑾深隨意地坐在床沿邊,拍了拍他旁邊的位置:

“不是要談邀歌的事情嗎。”

“哦……那個等你休息好了再談也不遲。”

聶瑾深伸手捏了捏眉心處, 但那疲累的眉間卻似乎沒有得到絲毫的緩解。

他擡眸直直看向她,眼中似乎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遮掩,既純粹又直接,讓淩紗不由緊張地輕了輕呼吸。

“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日風從窗口穿入, 吹拂在兩人身上, 淩紗捋了一絲青發別在耳後,眼睫如翼般撲扇了兩下。

末了, 她緩緩地走到他的旁邊,無言地坐下,視線低垂看著灰色的水泥地,久久不發一語。

淩紗知道,她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即便她怎麽否認,都躲不開這一刻。

她或許遲鈍,但並不傻。

有這麽一個男人,他記住了僅有一面之緣的自己,將她遺失的mp3保留了數年,又千裏迢迢連夜在她母親忌日的這天趕到了她的身邊。

這一切,意味著什麽,淩紗明明知道,但卻一直裝作不明白。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終於,她撐到了最後一刻,即便如此,她仍舊沒有勇氣直視他,面對他。

他是她一直仰望的存在,也是她能一直走到這裏的理由。

但是,她知道,觀星人終歸不可摘星,能靠近便已經是奢侈。

“聶瑾深,你知道我能出道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淩紗握緊自己放在膝上的五指,低聲道:

“我很開心,因為我知道自己離你又近了一步。”

語罷,淩紗停頓了許久,才側過頭看著他,唇邊勾起一抹隨時都可能消失的笑容,輕輕地搖了搖頭:

“但是,你就像我鏡花水月一般的美夢,摸不到,也碰不得。”

“所以……我只要像現在這樣一直看著你就可以了。”

她的尾音發顫,嘴角雖在笑,但眉眼間卻盛滿了傷悲。

聶瑾深沈默地看著她,眸色濃烈如滾油,眼底似有驚濤駭浪在湧動,幾欲在下一秒全部噴發而出——

然而,他卻在她幾乎破碎的聲音中,功虧一簣地心軟了。

“對不起。”

淩紗緩緩地閉上眼,握緊的五指在手心裏留下一排白色月芽的痕跡。

對不起……她太過懦弱,太過膽小。

自卑到只敢偷偷喜歡著他,卻沒有勇氣大聲地告訴他。

……

艷陽漸消的午後,薛姨握著淩紗的手一臉的依依不舍,聶瑾深開著車把淩紗送回了H市。

而幾個小時的歸程途中,兩人之間竟沒有一句對話。

淩紗微側頭看著車外飛馳而過的風景,眼眸卻始終停留在了一個地方,未動分毫。

聶瑾深則是目不斜視地開著車,臉色淡漠凜冽地幾乎不近人情。

“謝謝你……送我回來。”

聶瑾深把車在地下車庫的某個角落停好了之後,淩紗這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說罷,車內仍一片安靜,她垂眸緊了緊手中的包,一把推開了車門。

“淩紗。”

她的動作倏地頓住了,在這狹窄又昏暗的車內,他的聲音清晰地似在耳邊。

“你的拒絕我還沒有同意。”

淩紗的眸子一怔,連忙轉過頭來看著他,清麗的面容浮上一抹慌亂。

“……鏡花水月……夢?”

聶瑾深自嘲地一笑,看著她的目光霎時間如狼一般狠惡:

“但是對我來說,這六年來的每一天都是活生生的現實。”

“你就繼續看著我吧……就像當初我註視著你那般。”

……

不知是怎麽走回宿舍的,直到躺在了床上,淩紗卻仍未從聶瑾深的話中反應過來。

——“就像我當初註視著你那般。”

他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她的婉拒難道是被駁回了嗎?

與此同時,聶瑾深也回到了距離幾公裏外隔壁街的高級公寓裏。

他一進門,就被數道往外撲出的身影給逼退了好幾步。

“瑾深啊!你可總算回來了!”

“瑾深哥!瑞哥都給我帶了伴手禮,你呢,你呢?”

一扇門裏,車正浩和範饒輝的兩張臉同時擠了出來。

但下一秒,待他們倆看清聶瑾深那張陰沈著的臉後,便又立即收了聲,小心翼翼地把身體縮了回去。

嗯……看來聶瑾深這段短暫的旅程過得並不怎麽美好啊,車正浩暗道。

不過話說回來,阿瑞似乎也有些古怪,雖然給他們每個人發了點特產,但是回來後卻一直坐著若有所思且十分安靜。

這兩人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怎麽前後腳一起回來,且都變得不太正常了呢……

聶瑾深把兩人拋在身後,兀自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嘖嘖,我要回去了,這裏的冷空氣都可以制冰了。”

範堯輝咽了咽口水,轉過身想也沒想就往門外走去。

車正浩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內心多麽渴望也跟著他一起走了啊……

可憐的他竟分了這麽個冰塊室友,在這冷如寒冬般的春天中也不得不守著他瑟瑟發抖。

回到屋內,聶瑾深脫下風衣一扔,便坐到了沙發上。

許久之後,他才動了動,伸手在褲兜裏摸出了一個mp3來。

銀灰色,布滿了老舊的斑駁痕跡。

看了半晌,他漸漸回想起了六年前那一日,自己撿到它時的場景。

那一天如往常一般無趣,應了老媽的話,他被叫到了公司裏。

無非還是那些老生常談,讓他不要聽老頭子的話學什麽經濟,可以考慮一下做音樂進入演藝圈。

用老媽的話來說就是不要辜負了她這麽好的遺傳基因。

在等電梯的時候,他註意到了她。

擁擠的電梯口,他一眼就看到了,樸素的馬尾辮,白色的格子裙,臉上不施粉黛。

他已經不記得那是自己第幾次見到她了,但她卻始終像一朵小小的白花,清新小巧,含苞待放,一如他第一眼見到的那般。

只是,他沒有想到,離開了煙城的外公家,竟然還會在這裏遇見她,甚至還是在自家公司的門口。

末了,他看了一眼大堂內正中央亮眼的logo——‘悟信’。

也是,不得不承認,老媽作為娛樂公司的CEO,悟信這個名號在業內還是很有分量的。

他又看了一眼電梯口易拉寶上的文字,原來今天是練習生公開面試的日子。

電梯門開了,眾人慢慢地開始湧了進去,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他卻已經被一起擠了進去。

平素裏,人多的地方他是絕對不會靠近的,正當他皺著眉準備出去的時候,緊靠在他身前的瘦小背影,讓他瞬間恍惚了一下,因此錯過了離開的機會。

擁擠的電梯裏,似乎人與人之間所謂的‘舒適距離’也跟著縮短至了微毫。

甚至,可能是一個低頭的距離。

在他眼前的那條馬尾辮,隨著他呼吸的吹拂而輕微晃動著。

女孩兒微垂著頭,無意中露出的一截白頸瞬間毫無遮掩地映入他的眼簾,那小片白的刺眼,讓他不由立刻轉開了眼。

短短的二十幾秒,卻讓他感到了時間近乎凝滯的漫長。

電梯門開了,眾人一窩蜂地走了出去,推搡之間,他也不可避免地被身旁走動的人撞到了肩膀,歪了一下身子。

“……抱歉。”他看著身前人的馬尾辮兒輕聲道歉。

而那被他撞到了的女孩兒,則是微微側了一下臉,輕輕地搖了搖頭後,便匆忙地跟著人流一同離開了。

電梯門重新關上了,而上頂樓的人只有他一個。

他動了動腳,隨即疑問地低下頭——在他的鞋邊,赫然躺著一枚銀灰色的mp3。

鬼使神差地,他彎下腰把它撿了起來。

後來,當他聽到裏面的錄音,知道了它的主人之後,便將其不聲不響地留下了。

而這一留,便留了足足六年。

在煙城居住的那幾個月裏,他見過她在巷子裏每日努力練習跳舞的身影,也見過她每晚迎著月光不安穿過小巷的背影。

一開始,連好奇都算不上,只能說是習慣了,在每日無聊的閑暇之中打發些許時光。

直到,當他再次回到煙城準備把東西還給她的時候,卻得知她早已經離開了。

而她明明已經通過了悟信的面試,卻也放棄了機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那個時候也還不懂,為什麽自己回來後,會突然答應了老媽的要求,更不顧老頭子的阻撓,進了公司從頭開始一點一滴地學習聲樂舞蹈,不舍晝夜地進行作詞作曲的訓練。

甚至,還拒絕了創作歌手的身份,非要以偶像的名義迅速出了道。

當他看見她在舞臺上獲得了第一名的時候,他才深知,原來他在這匆匆忙碌的六年時間裏,即便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時光不曾忘記,他也不曾忘記:

她曾經的夢想是當一名偶像。

而他終於在六年之後登上了偶像的頂峰,替她走了一遍她即將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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