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一夜之間，廉王爺的情勢出現了天翻地覆的巨變。為了爭奪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他不惜迫害兄弟陷害忠良，眼看成功在即，卻突然之間被人掃蕩了一切原本擁有的勢力。

曾經在他面前阿諛奉承的官員們，現在一個個冷眼以對。那些訓練出來的殺手一個一個都背叛了他，廉王爺看著手中的信件，對沈成苦笑道：“我像不像一個笑話？”

沈成朝屋裏幾個小廝揮揮手，待他們離開後，上前給廉王爺倒了一杯熱茶，“王爺，我們都小看了五爺，也小看了沈氏三兄弟。”

廉王爺將手裏的信紙揉搓成團，“派去盯沈天的人回來了沒有？”

沈成道：“回來了，沈天自從上次進了宮就一直沒出來，其他兩個都往這趕回來了。”

“趕回來？他們現在還有膽子回來？”說罷，廉王爺自嘲地笑道：“哼，我忘了，我現在不能拿他們怎麽樣，現在他們有我那個好弟弟護著，沈丫頭還靠著碧青宮，他們的確是可以肆無忌憚。”

沈成擡眼投向門外，看著門縫滲進來的光線微微有點出神。

“怎麽？在給自己想後路？”

沈成噗通一聲跪在書桌前，“王爺，阿成這條命當年是您救回來的，我說過會永遠效忠您，這麽多年，您應該知道我的為人，即使我背叛自己也不會背叛您。”

廉王爺起身走到窗前，掐著架子上的蘭花，悠悠道：“如果我讓你殺了沈氏三兄弟呢？”

“只要王爺吩咐，阿成絕無二話。”沈成說話時背脊挺直，面上無半分表情，語氣也沒有絲毫的顫抖。

廉王爺轉身，用審視目光直直地看著他，最後嘴角略微上揚，冷聲道：“那你就去做吧。”

沈成躬身道：“是。”

看著沈成步伐沈穩地離開，廉王爺將手中的蘭花揉搓成一團，五弟，這次你贏了，但是我絕對會讓你贏的夠痛快，心痛地要死的痛！

彥都作為瞿國的都城，繁華程度自是其他地方不能相比的。馬車進城不久，顧君戎帶著笑意看著趴在窗口用袖子遮住閉口四處張望的沈瑢，笑道：“你確定你不想下來走走？”

沈瑢扯著袖口遮住鼻口，故作慌張，“我這不是擔心被敵人發現？”

“那要是我說敵人早就發現了呢？”

“……呃，你說我躲在車廂裏會不會安全一點？”

顧君戎道：“我可以讓季青現在送你回去。”

沈瑢指著顧君戎，苦著一張臉，“你你你，你太無趣了，開玩笑啊懂不懂？人生如戲，記得演好一點嘛。”

季青從一旁探出腦袋，“沈姑娘是說我們都是戲子嗎？”

“你歧視戲子？”沈瑢雙手擱在車窗上，歪著腦袋準備逗季青。

季青一臉認真，“人家都說戲子無情啊。”

“你愛上戲子了？”

季青騰地一下臉皮紅了，“胡說，沒有的事。”

沈瑢一看，樂了，“那你也挺無情的。”

季青：“……”

翠妞一巴掌拍在季青腦袋上，“我說你豬腦子啊，一路上都被四姐逗多少回了，你還敢去接話。”轉頭一臉求知狀地看向顧君戎，“顧宮主，你說你怎麽找了這麽一個腦袋大，卻裝了一腦袋漿糊的人做小跟班啊？”

沈瑢道：“去，這個顧宮主沒關系，主要是當時季青掩飾的比較好，現在在我火眼金睛下，不得不暴露了。”

季青連忙擡眼看了下自家宮主，只見顧君戎臉部表情放松，嘴角保持著一路上慣有地淡淡微笑，嗯，看來小桑說的對，不管沈姑娘說啥，宮主都不會生氣的。莫非宮主真的看上這個山賊婆子了？

“四姐，下來唄，來看這個，是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啊？”

沈瑢和顧君戎轉頭一看，翠妞不知何時已經下車了，正站在一家小攤前低頭東挑西撿。

顧君戎站定，沈瑢立馬會意，揭開車簾子溜了下去。開玩笑有個限度，不然會膩味的。

路過季青時，沈瑢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少年，別憂傷，你家宮主還是一樣是英明神武英俊不凡的。”

顧君戎淡然地站在一旁，這樣的話一路上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沈瑢記得曾經，呃，就是她沒穿越之前，有次她在家鄉逛街，突然聽見身後兩帥哥聊天。A對B說：“我今天帶你逛逛XX最繁華的地方。”B一臉好奇加茫然，“哪啊？”A：“農貿市場。”

此時此刻沈瑢有著B帥哥當年一樣的心情，站在一排小攤販面前，聽著他們吆喝著。

翠妞連蹦三級，站在一攤位面前，“四姐，這白菜挺新鮮的。”

沈瑢想拿鞋丟她，太沒出息了，竟然上都城裏來看白菜。難道彥都的白菜就白一點？

“顧宮主，你說每個地方最繁華的是哪？”

“菜場。”

沈瑢雙眼閃光，看著顧君戎點點頭，和A帥哥真像！

“為啥是菜場的？”季青弱弱地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君戎轉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沈瑢露著小虎牙，笑道：“真想知道？”

季青點頭。

“我不想告訴你。”

“……”季青咆哮，“那你幹嘛要這麽問啊！”

沈瑢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頓道：“逗你玩。”

季青淚流滿面跑向顧君戎……

入夜，沈瑢等人酒足飯飽地回到碧青宮彥都辦事處，青筠閣。

碧青宮的弟子早已安排好，大家趕路也很辛苦，一到地方，沈瑢和翠妞都是洗洗就睡下了。

書房裏，顧君戎揉著太陽穴坐在書桌前，季青一改往常嬉笑打鬧時的憨傻，在外間麻利地處理一些事務。

來匯報的手下陸續離開，留下兩位低聲和季青討論著什麽。

“季青，讓他們進來。”

季青擱下手裏的東西，對兩位招呼了一聲，帶著兩位進了書房。

顧君戎道：“李佑仁已經拿到帶兵出征的聖旨了？”

左手邊的弟子上前一步恭敬道：“是的，下月末李佑仁將帶五萬大軍前往大支城，與守疆大臣會合後。此次出征李佑仁為主帥，隨同前往的曹備雲將軍為副帥，另外……康澄公主派了劉七公公隨軍。”

顧君戎轉向另一人，“沈氏兄弟還有多久到彥都？”

右邊弟子回道：“沈毅大概三天後，沈堅要五天左右，沈天那邊隨時都能出來。”

顧君戎沈默片刻，示意兩人出去。

季青道：“宮主，沈成這老家夥恐怕還有動靜。”

“如果你是他，你會甘心嗎？”

“不會。”

“所以他有動靜是正常的，這些事告訴沈天就可以，讓他自己處理，你讓人暗中……”顧君戎纖長地手指在書桌上輕輕磕動，“你讓人暗中保護好沈瑢。”

季青湊前兩步，“宮主，您是不是真的……”

“沒什麽事，你先出去吧。”

“……”季青欲言又止，“宮主，您要是真喜……”

顧君戎這次也不說話了，一雙眼直直地盯著他，季青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來，連聲道：“宮主，小的這就滾。”

喜歡？不喜歡？顧君戎微挑俊眉。

書房外，季青一臉沮喪，宮主性格冷，搞不好永遠都不會對姑娘說情話，萬一因為這樣娶不到媳婦可怎麽辦？

守在門口的弟子看著他苦哈哈的模樣，低聲道：“季頭，想什麽呢？”

“你說咱們宮主啥時候才能和佳人出雙入對啊。”

“季頭，你沒事吧，咱們宮主要什麽樣的佳人沒有？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

“宮主這性子，我真想不出他要怎麽樣追求一個姑娘。”

“季頭，你這就傻了吧！你不知道很多姑娘想倒追咱們宮主麽？”

季青一楞，讓沈瑢先去對宮主說情話？想想也不太可能，沈瑢整天看起來沒心沒肺的，誰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沒心沒肺呢……

唉，季青表示很憂傷，往外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目光炯炯地看著剛才和他說話的弟子，咬牙切齒道：“我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季……你要實在叫不來，直接叫我季青！！”季頭？虧他叫得出口！

手門弟子無辜道：“那叫你青頭可以嗎？”

“滾！！！！”

同樣是夜，彥都某個不起眼的小宅子裏，李佑仁正與幾位官員把酒言歡。

待客人都散去後，李佑仁走到院子裏坐下。

臉色通紅的薛仲元站在他身後，“五爺，沈瑢已經到彥都了。”

李佑仁道：“我知道。”說罷，望著院落一角沈默不語。

薛仲元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從懷裏掏出薛仲元去太湖時帶回來地木簪，他知道，他早就知道她到彥都了。

那天他坐在茶樓上看著她進城門，看著她與碧青宮宮主說笑，看著她在集市上東瞧西看。

越是看見了，越是放不下。放不下又如何？李佑仁心裏明白，他不會強迫沈瑢，所以只能讓心就這麽痛著。

他還知道，不久後，兩人天各一方，他們之間只會越來越遠……直到有一天，沈瑢想起李佑仁這三個字，都要發呆半響，才能想起他是誰。

其實他和沈瑢從來就沒有親近過，誰讓他在沈瑢親近他的時候推開了，這就是報應！

報應什麽的，沒關系。他欠著她一條命，只要她生活的幸福，他怎樣都行。

而且，沈瑢曾經對他說過，人不能太貪心，他現在贏了三哥，他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這就夠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想再見她一次，再和她聊聊天。

將木簪收進懷中，李佑仁緩聲道：“來人，我要去青筠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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