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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泯江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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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淩晨,寅時。

沈瑢和沈堅帶著五十來號泯江寨的兄弟下了山。

“三哥,經常熬夜我會變醜的。”沈瑢打個呵欠,揉揉眼角。

沈堅回頭借著月色將沈瑢打量了一番後,低聲道:“你再醜也是泯江寨裏的一枝花。”

……

沈瑢面帶委屈,“三哥,你是不是心虛了?”

沈堅下山動作一滯,恢覆後腳下加速,道:“四妹,三哥連你舔鼻涕的模樣都見過。”

……

舔鼻涕?

舔鼻涕!

沈瑢滿腦都是這三個大字呈三百六十度旋轉……

舔鼻涕的不是她好不好?她可是在幼兒園時就知道掛條小毛巾呼鼻涕超受老師喜歡的愛幹凈的好孩子!

這話不能說出口讓沈瑢更郁悶……

郁悶中沈瑢指指跟在她身後的人,大聲道:“三哥,話說一直跟在我身後的這位面具男是誰啊?”

遠處沈堅大聲回應,“是大哥不放心派他來保護你的。”

從沈堅回話來看,沈瑢放棄了對山歌式的聊天。

回頭瞧了眼身後的護花使者,沈瑢問道:“壯士,你貴姓?”

面具男狹長雙眼瞟了沈瑢一眼,“四當家,這是下山,不看路很容易滾下去了。”

……

沈瑢回頭看路,在山寨裏生活了兩年,沈瑢沒見過有這號人物,大概是這次跟著李佑仁上山來的。

沈瑢避開腳下的石頭,“這山路我走過多次了,哪有坑我是知道的。”

身後面具男沒回音,倒是空中傳來“咻……”的一聲,眨眼功夫又是“咻……”的一聲。

沈瑢大驚,疑惑道:“壯士,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沒有。”面具男淡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哎呦……”

面具男狹長雙眼看著坑裏的沈瑢,道:“現在聽見了。”

……

“現在你要是聽不見,我就該請大夫來給你看耳疾了。”沈瑢灰頭土臉的從坑裏爬起來,低聲道:“什麽時候有這麽個坑?三哥剛才路過都不提醒我一聲。”

面具男立在一旁,“不提醒你是因為他路過的時候還沒有這坑。”

沈瑢猛的擡起頭望著他。

面具男拍拍衣袖,“這坑,我剛才弄的。我想看看四當家對這山路熟悉到什麽程度。”

沈瑢恍然大悟,同情道:“可憐的娃,看把你閑的。”說罷,沈瑢大聲叫道:“來人啊!”

跟在後面的隊伍裏走出一嘍啰。

嘍啰道:“四當家!小的狗剩,你有什麽吩咐?”

沈瑢驚奇的看著眼前灰衣灰褲的青年,“狗剩?取個賤名好養活?”

狗剩認真道:“不是,當年大當家在野狗嘴裏救下我,取名狗剩。”

……

沈瑢指著面具男,“你記下他的模樣,回去告訴我大哥,人才不能閑置!上次我提議修山路的事就交給他做。”

狗剩蹭到面具男身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看了幾遍,“四當家,這人我沒見過,回稟大當家的時候我該怎麽說?”

沈瑢扶額,“這是你的問題,你自己解決。”

“要是你辦不好,四當家會把你碎屍萬段。”面具男突然搭腔。

狗剩哭喪著一張臉。

沈瑢腳步一頓,看不懂事小娃般看著面具男,“唉……時間就是金錢吶!我可不像你這般閑的荒了 ,竟還有碎屍成萬段的閑工夫,我還要掙錢養山寨呢。”

狗剩一臉崇拜的仰望著沈瑢,站在她身邊腰背挺得倍直。

沈瑢拍拍狗剩的背,嘆息道:“我們山賊的艱難,一般人怎麽會明白?”

狗剩熱血道:“生為泯江寨,死為泯江寨,生生死死都為泯江寨。”

……

沈瑢:“……我讓你做的事不用你生生死死,傳話而已!”

狗剩聞言轉身就要走。

面具男突道:“四當家怕是要失望了。”說罷,率先往山下走去。

沈瑢看著狗剩,狗剩瞪著雙迷茫的眼回望之。

“四當家,還要傳話嗎?”

沈瑢雙手攏進衣袖,縮著脖子一邊走一邊說道:“你身為泯江寨的好兒郎這種時候需要學會思考。”

狗剩崇拜地望著沈瑢的背影,“四當家,我會努力思考出這話要不要傳的……”

狗剩身後的泯江寨弟兄鼓勵的拍了拍狗剩的肩膀,“泯江寨的好兒郎,好好思考,我們先行一步。”

在山下與沈堅會合後,沈瑢按照計劃分派人員,並且現場做些調整。

面具男抱臂立在一旁冷眼旁觀。

部署是沈瑢負責,無事的沈堅走近面具男,笑道:“薛兄,你認為這樣安排可有紕漏?”

薛仲元道:“安排的再好碰到高手也是白費。”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武力再猛也怕輪打。”沈堅樂道。

薛仲元詫異地盯著沈堅,“這話誰說的?”

沈堅朝沈瑢的方向怒怒嘴,道:“這次有你在四妹的安全我便更不用擔心了。”

薛仲元皺眉:“既然擔心為何讓她這麽一個沒有任何功力的女子出來攔路打劫。萬一那天碰見厲害的,怕是會被反劫了去吧。”

沈堅道:“她樂在其中!而且你別小看她,她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多著呢。”

薛仲元看著在眾人臉上塗抹東西的沈瑢好奇道:“她在大家臉上塗抹什麽?”。

沈堅道:“山裏野草磨的,說是塗抹在臉上能達到隱蔽更高境界,另外最重要的一點是……”

薛仲元豎起耳朵。

“夏季能驅蚊。”

“……她折騰的新鮮東西是挺多。”薛仲元道:“多得連朝廷裏都註意到了,三爺都讓我來問你,哪冒出這麽個寶貝妹妹。”

沈堅大驚。

薛仲元拍拍沈堅的胸脯,“你棉衣裏的鏈甲怕是比沖鋒戰場的將士們穿的都好了,這個東西你們打算何時上交朝廷?”

“朝廷就急這一時半會?泯江寨裏的一切遲早不都是朝廷的……泯江寨算什麽?普天之下什麽不是朝廷的?”沈堅苦笑道。

薛仲元皺眉道:“沈堅,你不要當了五年三當家就把自己姓什麽都忘了。”

沈堅伸手剝下一塊樹皮,“我們哥幾個只希望沈瑢便是單純的沈瑢。”

薛仲元笑了,譏諷道:“你們讓她如此大露鋒芒,人盡皆知。現在江湖上誰不知道你們泯江寨出了個足智多謀的女當家?”

沈堅手裏的樹皮被揉成粉末,“她覺得怎樣快樂我們就讓她怎麽過。”

薛仲元冷哼,“那你們希望之事便是奢望!我勸你們收斂一點,身為女子要是入了一些人的眼,恐怕就再也快樂不起來了。不要仗著她救過五爺一次,便在心裏存了幻想。”

沈堅沈默不語。

這時,沈瑢拿著一個木盒走過來,目光在突然沈默的兩人身上掃視了一遍,道:“你們倆……說悄悄話?需不需要我回避?”

薛仲元手指撫摸著臉上的面具。

沈瑢等了一會,兩人都選擇沈默不語。“要約會另選時間啊!三哥,來,我給你塗香香。”

薛仲元冷哼,“約會?四當家身為女子倒是什麽都不忌諱啊。”

沈瑢眼角的餘光看到樹幹上一個深深的掌印,她不動聲色一邊給沈堅塗抹綠顏料,一邊無辜道:“君子坦蕩蕩……”沈瑢停下動作,手指點著下巴,若有所思道:“莫非這就是被揭穿真相後的羞惱成怒?”

……

“四妹,是惱羞成怒!”沈堅更正道。

沈瑢接著給沈堅塗抹綠顏料,“三哥,你確定?難道不應該是先羞再惱,然後發怒嗎?”

說罷,轉身準備給薛仲元也塗抹上顏料,看見他臉上的面具,沈瑢收起木盒喃喃道:“我忘了你是沒臉的,不用塗。”

……

“四當家的待客之道還真是獨特。”薛仲元冷冷的音調說明他很不悅。

沈堅在薛仲元真的惱羞成怒前,彈了下沈瑢的腦門,“四妹,薛兄是來保護你的,說話好聽點。”

沈瑢捂著腦門,淚眼控訴道:“我不能因為他是來保護我的就不說實話啊!”

薛仲元腳下一陣劈裏啪啦。

“那你也不能說薛兄沒皮沒臉啊。”沈堅道。

沈瑢茫然的擡起頭望著薛仲元,疑惑道:“我說你沒皮沒臉了?”

……

薛仲元準備拂袖而去,卻被沈瑢拉住衣袖,“一時情急我可能說錯了,我給你道歉。”

薛仲元沒想到沈瑢如此利索的道歉,一時楞在原地。

沈瑢盯著薛仲元狹長雙眼笑道:“知錯就改,我是懂的。”

說罷,轉身對沈堅說道:“好了,時辰不早了,三哥你可以帶人過去了,跟你過去的人我做了調整,給你多加了五個弓箭手。”沈瑢看天色也不早了,再不埋伏好就晚了。

沈堅點頭拍拍薛仲元的肩,“四妹安全就交給你了。”說罷,帶著二十人去了對面的樹林裏。

沈瑢看著若無其事站在一旁的薛仲元,道:“你自個隨便找個地方藏吧,別站這當路標就行。”

話音剛落,咻……

……

沈瑢嘟著嘴往草叢走去,會輕功了不起啊?想了想,自言自語道:“會輕功還真了不起,至少不用窩草叢。”

“四當家不想窩草叢?我可以幫你。”薛仲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瑢驚喜地回頭,“你要帶我上樹?”

薛仲元一步上前,拎著沈瑢的棉衣領子將她提起來。

沈瑢喉嚨一緊,為什麽大俠都喜歡這姿勢?難道不知道這感覺和上吊很像嗎?

片刻後,沈瑢極度後悔!

哆哆嗦嗦抱著樹幹縮成球狀的沈瑢深深的反思,她到底是為什麽要在體驗上吊之後接著體驗極度寒冷啊?

“真,真是高處不勝寒,寒……哈欠……”

薛仲元倒是忘了,沈瑢沒有內力護體,根本抗不住樹梢陣陣冷風。“我送你下去。”

裹著準備好的裝備重新趴在打霜的枯草從裏,摸著被打濕的棉衣,沈瑢對身旁的薛仲元道:“現在你知道我們山賊有多辛苦吧?”

薛仲元道:“你不是樂在其中嗎?”

沈瑢歪著頭看著他,半響才說道:“你覺得有幾個姑娘家會喜歡幕天席地攔路搶劫?”

薛仲元:“這兩年可沒少聽泯江寨女當家打劫的事跡。”

沈瑢手指繞著枯草,“既然……咳……既然做了就做到最好。”

“如果能換一種活法,你想過什麽樣的日子?”薛仲元想起與沈堅的對話。

沈瑢想了想道:“我想……算了算了,不說了,我很貪心的,說出來你會笑話我的。”

“大富大貴?”薛仲元道。

“話說我們為什麽要討論這樣不切實際的話題?現在是白日夢時間?”沈瑢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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