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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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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是覺著哪裏不對?……

“姑娘可是覺著哪裏不對?”小喜伸著脖子問。

“我也拿不準, 只是覺著這件事怪異的很,”楊碧妍手指輕輕敲在桌上,頭微微歪過, “聽爹說,皇上之前才下令不久, 郡主便找到了, 還這麽巧,怎麽就偏偏在承安王府, 怎麽還偏偏是那個賤婢?”

“您的意思是, 她是假貨?”小喜雙眉一擡, 說的直白。

楊碧妍沈默一陣, 而後緩緩搖頭,“誰知道呢, 只是覺著這件事過於巧合了些。”

“姑娘為何不去查一查?”小喜慫恿道。

“容我想想。”楊碧妍半瞇了眼, “若她真是個假貨,看我怎麽收拾她!”

……

院中麻雀落了滿地,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淩錦安的房門敞開著,他背對著門口站在房間正中, 光將他的身影打在墻上拉成老長,他目光盯住窗前的輪椅, 猶記得, 陸瀾汐來的那天,雨聲很大,她自旁處來,帶著一身的寒氣,小心翼翼的站在自己身後, 現在她走了,外面卻是陽光明媚。

他環顧房內,屋內的飛塵他都看的清清楚楚,可最想見的人影卻再也尋不到。

屋裏到處都是陸瀾汐的味道,她身上的淡淡清香,梨花榻幾上還放著她的針線,每根針都規矩幹凈的插在線板上,閉上眼,仿佛還聽得見穿針引線的聲音在耳。

慢慢踱步來到衣櫃前,纏著紗布的手將櫃門打開,衣櫃被塞的滿滿登登,板板正正,裏面擱置的,都是他的衣袍,每件衣袍間都隔著一袋香包。

他小心取出最頂上的一件,又仔細撫平下面那件不小心扯起的褶皺,這才抱著懷裏的衣衫仔細端詳。

這裏所有的衣裳都是陸瀾汐之前一針一線親手給他縫制的,她果然沒說錯,都是他喜歡的顏色,從棉袍到單衫,或是明繡或是暗繡的蓮花圖案,針角細密整齊,她定是個很愛幹凈的姑娘吧。

他如是想。

手掌輕輕撫在柔軟的面料上,餘光掃見屋裏的妝臺。

他的房間本沒有妝臺,後來二人住到了一起,為了方便陸瀾汐,便有了它。

他將衣袍小心放下,而後來到妝臺前坐下,對面銅鏡中照出他英俊卻憔悴的臉,臉上拳傷還未全消,仍掛著淡淡的青色。

手指隔著紗布摸上妝臺每一分寸,一柄桃木梳子壓在他掌心底下,順手將其拿起在手中摩挲,只見上面還雕了兩朵梅花。

她用的每一件東西都幹凈精致,抽屜裏的首飾妝粉亦是擺放的規矩整齊。

他眼眸垂著,悲從中來,想象著從前陸瀾汐坐在這裏梳妝會是何種模樣。

想到她那一句“給我擦擦頭發吧”,嬌軟的語氣透著甜馨,不由將他的嘴角也帶起幾分。

回憶是甜,現實處處是苦。

一只匣子安安靜靜的躺在抽屜的角落裏,他伸手剛摸上去,便聽院中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傳來,隨之院中麻雀像是預知了風險,撲騰著翅膀成群結隊飛開了。

聽著聲音躁動,淩錦安眉目深垂,正想著誰這麽不要命敢亂闖錦秀苑,順手將抽屜推回,起身一探究竟。

才來到門口,便見著崔玉兒帶著一行人正走到門前,崔玉兒氣沖沖的,身上像是燎了火,擡眼見淩錦安垂著手臂面無表情立在門口,腳步這才緩和下來。

崔玉兒提著裙角一步一步上了踏朵,示意身後婢女止步,獨自一人邁入門中,與淩錦安站了個頂頭。

淩錦安眼中好似沒有情緒,亦沒有任何起伏,自然也不打算同她請安。

崔玉兒上下打量他兩眼,再瞧他手上纏的紗布,先聲道:“消瘦不少,臉色也不太好,尚再病中身子雖沒好全,可看起來還算精神,只是不知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淩錦安仍舊不發一言,就是為了等她將話說完。

今時不同往日,她同這兩兄弟可謂是撕破了臉,人前人後這兩兄弟都不再顧及她的感受與顏面,她也沒有必要再在他們臉前作戲,幹脆破罐子破摔,也算來個痛快。

“王府上下現在已經傳便了,說是你要娶陸瀾汐的牌位,與她結陰親。本來這是你自己的事,也算你情深義重,旁人插手不得,可是你偏偏要以王府世子夫人之禮葬她是什麽意思?”

說到這裏,崔玉兒的聲調明顯擡高了兩分。

果然不出所料,她是來算賬的。

淩錦安冷笑一聲,嘴角一側微揚,眼神冰冷如雪,反問道:“這有什麽問題?”

“你怕是忘了,現在承安王府的世子是予康,不是你,除了他,沒人有這個資格。”

淩錦安笑了,笑意不達眼底,有幾分瘆人的涼薄,這樣的笑他從未有過,恍惚間讓崔玉兒覺著,他像是換了一個人,“若不是我和秀平之前出事,這世子位可輪不到予康。”

“各人有各人的命,王府世子位易主也不是我們隨隨便便就能說的算的,憑的還是聖上的旨意,”崔玉兒目光挪到一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予康在一日,旁人便不得僭越,誰都不能擅自做主,更何況她陸瀾汐不過是我送到你身邊的一個通房,婢子出身,何德何能受得了如此厚禮,又怎麽能入淩氏祖墳!”

若說旁的,淩錦安內心毫無波瀾,可一聽到崔玉兒對陸瀾汐的輕賤之語,就像是拉了他心底的一柄惡閘,萬千怒火奔湧而出。

顯而易見他的臉沈了下來,頭歪向一側反問,“她入不得,難道你入得?予康活著是世子,他若死了呢?”

這話用他冰冷的語氣說的赫人直白,連聲線都是低沈的,像是千年巖洞中經年不融的冰柱,隨便掉下來一棵便能戳死人。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再配上這詭異的笑,活像個地獄來的鬼魅,崔玉兒哪裏見過這樣的淩錦安,嚇得她後退一步,指著他大聲道:“你當真是被鬼迷了,竟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太放肆了!論親我是你的姨母,論理我是這承安王府的王妃,現在還不到你瘋的時候,你竟敢猖狂至此!”

“淩錦安我告訴你,就憑你方才這句話,我就能去聖上面前告你!”

陽光打在崔玉兒的背上,她卻仍覺著冷意岑岑。

可惜這番話對對面的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隨便你去哪告,去閻王爺那裏告也無不可,”淩錦安冷笑一聲,蒼白的臉,蒼白的唇,加上眼底的淤青,怎麽看怎麽詭異,“若能賜我一死,我感激不盡,若我死不了,這件事可就難辦了。”

“陸瀾汐以世子夫人之禮下葬,入淩氏祖墳,八擡大轎迎她牌位入王府,這三件事缺一不可,誰若敢阻,我便親手扒下他的皮,掛在城門上任人觀賞。”

他一雙眼睛朝上翻瞪,眼珠瞪成了下三白,腳步前移,滿嘴的恐嚇之意,“我說到做到,不、管、他、是、誰!”

字字句句他說的清晰,崔玉兒更是聽的清楚。

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被嚇的連退幾步,直到腳後跟碰到門檻,身子一懸險些空仰過去,好在及時扶住門框才堪堪站穩,方知退無可退。

此時,她王妃的威風在淩錦安面前蕩然無存。

“瘋了,當真瘋了……”崔玉兒不敢再去看淩錦安的眼睛,一眼也不敢多瞧,只拍著心口又氣又怕,“瘋了,全瘋了……”

她當真是一時一刻在這錦秀苑都待不下去了,被嚇的不輕,也根本顧不得什麽顏面風度,扶著門檻狼狽退出房間,幾乎是逃命般的匆匆離去。

人一下子全都走了,偌大的錦秀苑又剩下淩錦安一個人。

他歪著腦袋獨自一人站在門口,長臂垂在兩側,臉上那股陰笑久久不散,真真的像個白日裏的鬼魅。

……

馬車軲轆緩緩滾動行駛,在沙土路上壓出兩道細長的痕。

越往南天氣越暖,京城裏還是冰雪未化,到了此地已經是嫩草輕長,道路兩旁的樹林已經悄然掛上了浮青。

陸瀾汐嫩白的手伸出馬車簾外,瞧著外面的景致,隱約見著前方山上有廟宇的影子,於是她叫停前方趕車的車夫,“大叔,就在這裏停下吧!”

趕車的大叔聞聲勒了韁繩,馬兒緩緩停下,“怎麽了姑娘?”

大叔回頭問道。

陸瀾汐不答,起身鉆出馬車,縱身一躍而下,手掌遮在額頭上遙望山頂,瞇著眼問,“前頭是寺廟吧?”

大叔順著她的目光也遙遙望去,辨認了半天才回,“應當是吧。”

“那好,大叔,我就在這裏停了,”說著,她從荷包裏又掏出一錠細銀遞給他,“這是剩下的銀子,你回吧。”

京城一路過來,顛簸了幾日,晃的她頭暈眼花。

“姑娘,這離渡州還有一段路程呢!”大叔接過銀子,不著急收。

“我想上山去看看,到這裏就可以了。”

見她堅決,大叔也不好說什麽,見她孤身一人,又一副病懨懨的樣子,身為年長者,忍不住多囑咐她兩句,“姑娘,山高路遠,你自己保重啊!”

“我記下了,多謝。”朝車夫微微頷首,她轉而離開,徒步上山。

山頂的廟宇看起來就像是海市蜃樓,遠遠見著不算遠,可怎麽也走不到,沒有絲毫預兆的一陣咳嗽襲來,她忙掏出帕子捂住口鼻。

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她忽然覺著喉嚨裏一陣腥味兒,而後又是一陣嘔,口中有黑血噴出,在她面前散成一片血霧。

同時她感到臉上掛上一片潮濕,而後低頭看了自己掌心的帕子,入目皆是黑紅色。

眼前一陣暈眩襲來,整個人癱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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