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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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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敏歡天喜地的回了曼珠殿內……

吉敏歡天喜地的回了曼珠殿內, 指派人將箱子放好後便將人都譴了出去,在曼珠殿的大門覆關上之時,她原本一臉的憨笑剎時散去, 換上一臉冷然。

靜默片刻,想到內室的人, 她扭身走了進去。

一只腳才踏入內室, 便見著侍女一臉興色的來報,“公主, 那個人醒了。”

“醒了?”吉若眼仁撐大, 手一扒開侍女朝自己床榻快步行去, 只見蒲懷玉正坐在床邊, 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撐著胳膊,聽著身後腳步聲, 蒲懷玉扭過頭來, 對上吉若的眼睛,吉若看到他眼中的光彩閃動,不說自懂。

淩秀平半睜著眼, 一時還不能開口說話,卻看見一位異裝姑娘從頭頂上方探過頭來, 長相明艷,身上掛飾繁覆, 每動一下便當當的脆響, 像是銀鈴束身。

“當真是醒了。”姑娘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皓齒。

“才餵了一點水給他,可惜一時說不了話,不過我同他講的,他都聽進去了。”蒲懷玉在一旁道。

方才在吉若走後不久, 便聽到殿內一聲呢喃,這聲線熟悉,雖小卻讓蒲懷玉眼前一亮,大步過去,正瞧見淩秀平半睜著眼瞧他,雖然嗓子啞的幾乎說不了話,可是見他口型,的的確確是擺出了他的名字。

這於方才情緒跌落谷底的吉若來講,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醒了就好,待他傷口好的差不多,我們就能出發了。”提到此,吉若一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這大遲王城,她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去叫阿鮮來。”吉若轉身對侍女吩咐道。

陳鮮是她身邊的武衛,手上有把子醫術,這些時日以來,淩秀平的傷勢都是他照顧的。

“秀平,別擔心,我會將你好好帶回中原!”蒲懷玉一字一句鄭重同他講著,床板上的淩秀平聽的真切,用力眨了眨眼以作回應。

“方才吉敏叫你去,是為了什麽事?”蒲懷玉這一問,顯然也不信吉敏是為了給他的妹妹見識一些好物。

提到吉敏,吉若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散去八成,隨之不屑的冷哼一聲,“他還能有什麽事,不過又是試探我罷了,看看我究竟是不是個草包。”

這種事發生的不止一次,吉敏一直對她都報有殺心,只要她稍有不慎,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她很清楚,這裏不是久留之地,自她從沙場上救下淩秀平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有了出逃計劃。

.......

香爐內的香柱已經燃燒成灰堆,香霧漸漸散去,伴隨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淡下來。

淩錦安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在輪椅扶手上,隨著時辰拉長,速度越快。

今日他整整一日都沒見著陸瀾汐。

冬日天寒地凍,他將門大敞開,錦秀苑仍舊是死一樣的寂靜。

屋裏實在待不下去,他把著輪椅出門,路過回廊下,聽見有腳步聲傳來,他臉露笑意,忙擡問:“瀾汐是你回來了嗎?”

對面的小蝶提著燈籠立即止了步子,瞧著這院子裏烏黑的一片,只借著身前亮光看見廊下淩錦安,反正他也瞧不見,請安也免了,只在嘴上道:“見過大公子,瀾汐不在嗎?”

小蝶的聲音一起,淩錦安心頭一沈,照比方才更急了,“原來是小蝶,今日瀾汐不知去了哪裏,一整日都沒見。”

“一整日……”小蝶眼珠子一轉,腹誹起來。

“你可知她能去哪?”顯然,小蝶也沒見著她,若非如此,怎麽會找到這裏來,可是眼下,能打聽的也只有小蝶了。

他最怕的還是崔玉兒找她麻煩。

“奴婢也不知……”小蝶話只說了一半兒,實際上這會兒她心裏已經有了點盤算,心想著,她該不會是不死心,真的聽了之前藥鋪那人的混賬話,傻乎乎的自己跑到山上去了吧。

沈吟片刻,淩錦安臉色陰沈,聲音也隨之壓低,“前院可有什麽動靜?”

他才一問出,小蝶便立即會意,他這是擔心陸瀾汐被王妃帶走。

小蝶隨之道:“今日前頭也不太平,王妃那邊好像出了什麽事,聽說是關於予康世子的,只是前頭風聲緊,什麽也打聽不出來,不過,應該是與瀾汐無關。”

“她可曾跟你講過要去什麽地方?要見哪些人?”現在旁的事他都沒心思過問,唯獨想知陸瀾汐是否平安。

今日他各種可能也都想過,甚至想她是不是就此一走了之,若是那樣他也不怪,可是想到昨日種種,又覺得她不會這樣不辭而別。思來想去,越發擔心她出了什麽意外。

這樣一根筋的人……

“沒有,”小蝶搖頭,並未對淩錦安說她真正的想法,“不過,奴婢倒是想到一個人,許是高世子可以幫忙找一找也說不定。”

這個人她想得到,淩錦安何嘗想不到,他微微沈眉,猶豫片刻,與心裏的別扭相比,瀾汐的安全比任何東西都重要,此時此刻,他的那點所謂的自尊不值一提。

他只要陸瀾汐的平安!

心裏打定主意,稍擡起頭來說道:“小蝶,勞煩你去康遠侯府跑一趟。”

即便他不說,小蝶也會去,她需要一個借口去見高清明,更需要一個機會去驗證高清明心中所想!

……

寒夜北風呼嘯,穿過山裏光禿禿的樹幹卷起上面的雪片子撲在人臉上,像刀刮一樣疼。

陸瀾兮雙手捂住凍的生疼的耳朵,深一腳淺一腳的淌過無人走過的雪路,借著月光漫無目的的在林子裏尋著出路。

不小心腳下踩了根幹樹枝,發出“啪”地一聲脆響,在寂靜無人處格外突兀,驚動樹上一群寒鴉,成群結隊的撲騰翅膀飛起,嚇的陸瀾汐駐足在原地,抱著最近的大樹一陣心驚。

又是一陣寒風吹來,夾雜著雪粒子撲的她睜不開眼,手凍的幾乎僵住,不得不縮回袖口中取取暖。

出來太久,身上的棉襖都被冷風打透,好像每個毛孔都在散發著寒氣,沒有一絲溫熱。

腳趾已經僵的快沒了知覺,望著四周茫茫,好像唯有她自己是這林子的活物,月亮圓大掛在天上,唯有近前的一些光亮,再遠處便是一片黑暗,無論朝哪裏看去,都好似有怪物在朝她張著血盆大口。

越看越怕,頂著風雪,陸瀾汐只能緊閉雙眼,眼中含著淚卻不敢哭,倚著樹幹身子漸漸滑落下來,瑟縮在樹下。

她想,沒人知道她在這裏,她亦走不出去,若是她死在這,被風雪埋了,怕是要來年春日積雪化了才能被人發現……或是運氣再差一些,不知哪裏出來一些猛獸,就地將她吃了,屍骨無存……

越想越怕,越怕就越想哭,就算在這個時候,她腦子裏還存著一個念頭:“若是我死在這,淩錦安該怎麽辦呢?”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眼皮困倦的睜不開,身子也漸漸沒了知覺,理智殘存間,恍惚看見遠處似有火光一片連成一串,忽遠忽近,像墳頭竄動的鬼火一般。

她就縮在原地一動不動,連撐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世子!這裏有個人!”一聲高喊,再次驚動林子裏的寒鴉。

就著漫天鴉響,高清明和小蝶同時朝這邊奔來。

這聲響亦驚動了神智游走在清醒與昏厥邊緣的陸瀾汐,再睜眼,瞧見四周圍了許多人形,那些鬼火就在高處,混亂之間竟然還在想,許是地府來人接她了,排場還不小,竟有這麽多人。

借著火把光亮一照,高清明臉色瞬息萬變,有驚有喜亦有急。

瞧著她這會兒狀態很不好,又想起小蝶來府上報信時說她不見了一整日,許是這一日在外凍的不輕,怕出事,高清明二話不說將身上的墨狐披風脫下來罩在她身上,而後將人攔腰抱起匆匆離開此地。

路過小蝶身邊時,小蝶借著火把光亮,親眼目睹了高清明臉上的焦急與慌亂。

那一瞬,她似乎聽見心底有什麽東西一下子被摔的粉碎,幾乎拼湊不起來。

身側是高清明帶來的人舉著火把熙熙而行,她失神獨立於他們之間,雙肩垂著,瞧著火影下的高清明越走越遠,好似全天下,唯有陸瀾汐一人的性命是命,旁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不知誰在一側提醒了一句,“姑娘,快走啊!”

小蝶這才回過神來,雙腿僵硬的邁開步子,隨著他們的步伐而行。

當陸瀾汐再次睜眼時,覺著身上暖和了不少,好似風雪一下子停了似的,只是天旋地轉,晃得她頭暈。

眼皮漸漸撩開,她擡眸看去,正瞧見小蝶輪廓柔和的下巴,再一側目,眼下這會自己正倚靠在她的懷裏,身上還蓋著墨狐的鬥篷。

“這是哪啊?”陸瀾汐開口問。

這一問,驚了馬車裏的兩個人。

高清明原本雙肘撐在膝蓋上,坐在另外一側發呆,一聽她聲響身子忙探過來,眼中是化不開的欣喜,“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小蝶眼珠微動,目光投在他的側臉上,寒風吹的他臉色發白耳輪發紅,一雙秀目只為眼前之人獨放光彩,旁人分不到一絲一毫。

小蝶此時就在想,今日真真是驗證了她一直的猜測,真相往往是最傷人的利刃,知道了又能如何,傷心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是你們救了我啊……”陸瀾汐笑意淺淺,發白的唇線被寒風吹的緊繃,才咧了嘴便覺著唇上一陣火辣,唇紋處由於繃的太幹,開裂出血,兩豎腥紅綻開,為發白的兩片唇添了顏色。

尚且來不及慶幸自己死裏逃生,忽然想起什麽,神色微斂,擡起手來朝自己身前衣襟探去。

凍的太久,手背掌心僵硬幹裂,知覺遲鈍,費了好大力氣才從懷裏掏出一把青黃相接的東西,伸到高清明面前,弱聲問道:“勞煩高世子幫我看看,這裏面可有血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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