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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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對大多數人,不過是如往常般平凡毫無波瀾的一天,而對舒笑來說,卻和世界末日無異。

白弄清急匆匆的闖進他的辦公室時,舒笑正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電腦上打開的微浪主頁昭示他已然知曉了現在正被數以萬計的人討論的事。

有關他的事。

就在一個小時前,網絡上關於舒笑的一段猥/褻視頻被瘋狂流傳,隱藏在他心底最深處的噩夢就這麽被血淋淋的展示在大眾面前,毫無遮掩,猝不及防。

就算經過緊急公關,大部分的視頻已經被刪除,但原網絡歌手的身份還是讓他的熱搜一躍而上,再也沒有跌下前五。

白弄清的腳步停下,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空蕩蕩的室內響起:“暖暖呢?”

他知道,不管外界如何風起雲湧,在這世上,舒笑怕就只在乎這一個人。

聽見暖暖的名字,舒笑總算有了點反應,他轉過身正對白弄清,臉色廖白,整個人都像被放空了,仿佛下一秒就要人間蒸發。開口時,他的聲音毫無生氣:“我找不到她。她的電話關機了,公司和家裏都沒人。”

白弄清皺了眉頭,怪不得舒笑這幅樣子,“她平日裏常去的地方你找過了嗎?我們公關的還算及時,也許她還沒看到呢?”下一秒,他就忍不住爆粗口:“靠!那個瘋子!混蛋!居然真的把這段視頻放了出來!!”

比起小白的震怒,舒笑卻安靜的仿若事不關己般,他最害怕的事情已然發生,再沒什麽能讓他動搖。

就在這時,一直握在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當屏幕上跳出“暖暖”二字時,舒笑幾乎想都沒想,瞬間便接通了電話:“暖暖你在哪裏?!”

電話那端傳來的並不是一貫溫柔軟糯的女聲,但也不陌生:“阿笑,暖暖在我家做客,我請她看了點東西。天色晚了,這地方你知道,是打不到車的,你不來接她嗎?”

舒笑渾身的尖刺瞬間立起,腦子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不能讓暖暖和顧海成接觸。

他摔下手機,奪門而出,白弄清隨即拔腿跟上,即使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但現在舒笑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太正常,他不能放他一人獨自行動。

等到了地下車庫,白弄清哪裏敢讓這小祖宗開車,眼疾手快的搶過車鑰匙,但當舒笑嘴裏報出地址時,他轉動車鑰匙的手就此停住。

那地方,白弄清也去過一次。

“你真的要去嗎?”到現在,他還忘不了在那個別墅將舒笑接出來時他的樣子。

不過一周的時間,舒笑就沒了人形,穿著件單薄的襯衣,裸露出的肌膚遍布青紫痕跡,形銷骨立。明明已經虛弱的站立不住,卻緊繃著身子不願觸碰身旁的沙發。

而現在,他要回到那噩夢之地嗎?

回答他的,是舒笑伸出的手,意思很明顯:你不去的話,我自己去。

一路上,白弄清數次用眼角餘光去看舒笑,他只安靜的坐在副駕駛位上,偏頭看向車窗外。

夜已深,他們卻越開越偏僻,在一片黑暗下,車子終於拐了個彎,進了別墅區。

安靜的居民區毫無人氣,空蕩蕩的道路上只兩旁每隔十米,有路燈亮起著。

才開了百來米,始終未發聲的舒笑突然急促的喊道:“停車!”

白弄清條件反射的踩下剎車,整個人都因慣性向前猛沖,撞到了方向盤上。

等他揉著胸口擡起頭,舒笑已經下了車,卻只是站在車前,直直的看著前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白弄清就這麽看見了不遠處,在路燈下的路暖。

目之所及處,只有她一人蜷縮著蹲在地上,整張臉都埋在兩膝間,即便看不清,但不斷抖動的身軀卻昭示著,她在哭。

舒笑心裏的那一絲絲僥幸終究被打碎,她知道了,她肯定知道了,而且只會比網上流傳的更加詳盡。那煉獄般的情景,他想深藏在心底,永遠不讓她知曉的過去,她已經知道了。

明明她就在觸手可及處,他卻一步也跨不出。

他怎麽能去見她呢?他還怎麽敢去見她呢?眼前的姑娘分明身處在燈光下,他卻好像看見在他的世界裏,那唯一亮著的燈,緩緩被熄滅了。

舒笑不自覺的退後,楞楞的看向同樣下車的好友,人生第一次露出了哀求的目光。

白弄清心裏也很不是滋味,讓現在的舒笑去見路暖,太過殘忍。

他拍了拍舒笑的肩,拿出車鑰匙:“你放心,我會把暖暖好好送回家的。”

顧海成果然如他所言,看完了視頻,就放了路暖。

她渾渾噩噩的從別墅走出,早已分不清眼前的路,不過勉強支撐了數十米,她就忍不住蹲下身,方才一直強忍的悲痛終於爆發。

顧海成說的話一直在她腦海裏回響,那聲聲質問直擊心底,如果她沒有接受那混亂的一夜,如果她當時沒有私自逃離,開誠布公的和舒笑一起決定,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他是不是就不用經歷那些痛苦?

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她卻選擇了逃離,拋棄了他。而經歷了那些的舒笑,是用什麽心情來面對她的呢?是為什麽還能對著她笑呢?

路暖整個人都顫抖不止,她第一次如此的想見舒笑,恨不得飛奔到他的身邊,但此時此刻,她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模糊的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她帶著期待猛然擡頭,看見的卻是白弄清的臉。路暖的神色瞬間暗淡,除了失落,更多的卻是沒來由的慌張與害怕。

車剛在舒笑父母家停下,路暖就飛速打開車門而去,將白弄清遠遠甩在了身後。

然而這迫切相見的心情卻在下一瞬凍結,她被舒笑拒之門外了。任憑她在門外如何哭喊哀求,封閉的屋內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當舒媽媽帶著一臉心疼攬過她時,面對路暖懇求的眼神,她狠下心,還是緩緩搖了頭:“暖暖,你給笑笑一點時間,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路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宛如山川傾覆的無力感,面對這樣的舒笑,她毫無辦法,心裏充斥著的滿是慌張和恐懼。仿佛打臉般,數個小時前那自大的念頭是何其可笑,就算四年前她在舒笑的身邊,她也未必能幫的上他。

至此之後的一周時間,舒笑始終沒有踏出房間半步,拒絕著任何人的接觸。而路暖也從各方問候中得知,那段不堪的視頻並不只有自己一人看到,而是舉國皆知。

近年來,環境越發糟糕的網絡上對於此事的評論大致能分成兩派,熟悉並認識舒笑的人為他的遭遇感到心疼和憤怒,而占大頭的另一部分人群,則對此事更多的報以調侃嬉笑的態度。在這世上,就連女性受到侵害都會被質疑是自身的問題,換成男性,就更成千夫所指,更甚者,有人把這當作了一樁笑談,在舒笑的微博下用玩笑的語氣發著不堪入目之語。

她漸漸變得沈默寡言。每日,舒母給舒笑送食物時,路暖都會站在門側,卻不發聲,只默默的聽著屋內母子細弱的交流聲,這其中,舒笑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等舒母再一次端著幾乎沒動過的食物出來,路暖看了一眼重新緊閉的房門,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一起下樓。腳步踏上一樓的地面時,路暖聽見了舒母溫柔的聲音:“暖暖,你現在有空嗎?我想和你談一談。”

路暖將低垂的頭擡起,楞楞的點了下頭。她掰扯著自己的手指,對將要發生的談話內容心裏隱約有數。

兩人在客廳的沙發並排坐下,舒母輕輕嘆了口氣,有些躊躇著道:“暖暖,你……應該知道笑笑和那人之間的事了吧?或許,你也知道了一點關於笑笑的病。那件事發生後,他的精神狀態就不太好,直到兩年前才從療養院出來。這兩年,他表現的和常人一樣,我們都以為他已經完全康覆了,沒想到現在……暖暖,你是個好孩子。第一次見你時,我就很喜歡你,看到你站在笑笑身邊,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還一度把你錯認成是笑笑的女朋友。是媽媽害了你,當初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就因為私心,半強迫的讓你和笑笑結了婚,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太自私了。”說到這裏,舒母滿懷愧疚的看向路暖,見她只是拼命搖著頭,便接著道:“我和你爸爸的意思是,如果你想離開舒家,離開……笑笑,我們絕對不會阻攔。只是關於伊一,還請你能允許我們再去看看他。”

見舒母說到最後,哽咽著落下淚來,路暖緊緊握住她的手,她自然是料到談話內容有關於舒笑,卻不曾想到,舒母竟會勸她離開。這段話,想必對舒家來說也很是艱難。

原本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此刻竟清晰起來,她側頭望了望通向二樓的階梯,用緩慢但堅定的語氣回答道:“媽媽,我不會離開舒笑。雖然我和舒笑結合的理由有些不同尋常,但現在,我們和這世上大多數的夫妻都一樣,我不會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離開他。這一次,我想陪他一起走出來。”

話音剛落,樓梯處突然傳來聲音,路暖條件反射的轉頭看去,卻只看到了舒笑飛快逃離的背影。

她想都沒想便追上前去,可惜還是晚了一步,舒笑在她面前將門重重關上,任憑路暖如何拍打,都沒任何動靜。

“舒笑,你聽到我說的話了是嗎為什麽要逃跑?為什麽不開門?你覺得沒臉見我嗎?可對我來說,舒笑就是舒笑啊!你開開門好嗎?我想和你說句話,就一句,說完我就走。”

路暖如那日般使勁拍打著門,卻也得到了同那日一樣的回應。

她轉身緩緩跌落,整張臉埋在雙膝間,其實她明白舒笑不肯見她的原因。若換了是她,此刻想必會做的更加決絕。

可她還是想和舒笑面對面,將那句從未宣之於口的話告訴他。

“阿笑,你不想見我沒關系,我會一直在門口陪著你的。”

路暖不知道的是,此刻針落有聲的房間內,舒笑正以同樣的姿勢癱坐在門口。

當落地有聲的女聲隔著一層門板傳來時,舒笑僵硬的身子一抖,過了許久,他顫抖著伸出手,緩緩握上了冰冷的金屬門把手。

然而還沒轉動,便聽路暖手機鈴聲響起。她只餵了一聲,此後便再聽不見任何言語,只有腳步聲匆匆遠去,變得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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