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暖明顯感覺到身旁人的緊張和怒意，雖然不清楚離開的這幾年發生了什麽，但她下意識就擺出同樣防備的姿態來。

與方才嬉笑溫和的姿態不同，舒笑像只刺猬般張開身上所有的刺，直指對面的男人：“你來幹什麽？”

顧海成指指樓上：“我來參加應酬，一進門就看見你兩的照片在門口掛著。好歹也是老朋友，總要打個招呼。”

“招呼已經打完了，慢走不送。”舒笑一分鐘都不想和他廢話。

路暖在一旁細細觀察，不愧是繼承了家中產業，幾年風雨打磨，早已喜怒不形於色。換了四年前的顧海成，遇到舒笑這般陰陽怪氣，怕是早已青筋暴起。

她正暗自感嘆著，卻不想顧海成直接忽略舒笑，把話題轉向她：“暖暖也是，回了國也不說一聲，我們這麽久沒見，也應該聚一聚。”

舒笑在底下拽緊她的手，路暖回握住，淺笑著回答：“一直忙。”

“我聽說你還帶了個孩子回來？”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暗沈，路暖受不住的心虛，顧海成是知道了什麽？

路暖扯了臉皮笑笑，還沒想好怎麽回答，轉瞬間顧海成又變回了先前友好的模樣，他從內袋拿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現在的電話，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舒笑在一旁冷眼看著，恨不得當場撕碎那張小小的制片，卻被路暖私下制止。她單手接過，隨意的掃了一眼，名片簡單，頭銜卻大：“我知道了，謝謝。”

一直挽著顧海成，充當花瓶的美女很有眼色的拉拉他的袖子，顧海成不露聲色的望了舒笑一眼，見好就收：“時間不早，不耽誤你們的儀式，我和夫人先上樓了。”

原來這就是當年，讓顧海成甘願聽從家裏安排結婚的妻子，倒真是位美人。

兩對人背對背朝著不同方向走去，路暖抽出手，三兩下將那名片撕成碎片，幹脆利落的扔進大廳門口的垃圾桶，將舒笑想做的事做了個徹底。

他楞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大跨步跟上去，兩人緊扣著手相視一笑。

走在旋轉樓梯的顧海成向下望去，正對著的大廳大門隨著新人的進入緩緩合上，只有那雙緊握的手如此刺眼。

對路暖來說，一天高強度的婚禮儀式頂多是身累，心累的是送走那群折騰了一晚上的狐朋狗友後，安靜下來的公寓裏只剩下兩個人。

她躲進房間，坐在梳妝臺前一邊吹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向踏出家門沒多久的閨蜜求助。

“我剛洗完，他現在在浴室，等等出來了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你們現在是合法夫妻！當然是洗洗睡嘍！”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情況！這跨步也太大了吧？”

那邊估計是有點無奈，路暖心焦的等了一會兒，才有新的消息傳來：“那就裝作無視，淡定！該幹嘛就幹嘛！現在又不是古代，非要在成親之夜滾床單，不是我說，你孩子都生了，在這裏別扭什麽？”

路暖幾乎能想象出好友此刻翻著白眼的樣子，她沒意識的扯著有些打結的自然卷，勉強認同第一句，除了這個也沒其他辦法，無視吧無視，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一個人默默做著思想工作，積極發揮烏龜性格，完全沒察覺有人站在身後拿起了桌上的吹風機。

以至於舒笑開口時，路暖著實被嚇的要跳起來，她哭笑不得的回頭：“你怎麽走路都沒聲！”

“分明是你在發呆，看看這吹的什麽頭發，一半幹，一半濕的。”他撩起那鋪滿肩頭柔順長發，打開吹風機調到最大，自發的幫她吹起來。

路暖本想制止這親密的動作，眼睛卻先瞟到亮著的屏幕上。和閨蜜的對話就這樣□□裸的呈現在眼前，她手忙腳亂的將手機翻了個身，就這樣錯過了拒絕的時機，只能隨他去。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她明顯感覺到臉頰發熱，很快就連耳尖都紅起來。

假期還有剩餘，兩人隨口聊著明後兩天的計劃，路暖心神不定，隨口敷衍的後果就是當舒笑愉快的關掉吹風機，輕松的招呼她：“那我們早點睡吧。”

路暖回以一臉茫然，他剛才說什麽了？

“剛才我說我們畢竟已經結婚，所以還是在一個房間比較好，你回‘好’了啊！”舒笑一臉緊張，“說出口的話要做到，這話可是你說的！”

這的確是曾經她與他爭執時說過的話，但是，路暖覺得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體溫又慢慢升高。

但是，沒讓你用在這裏啊！！

不管內心怎麽咆哮，說到做到的確是路暖人生準則之一。

她認命的掀開大紅的棉被，筆直得在一側躺下。大學剛畢業時，她也曾和朋友一同擠在出租屋的小床上，這也算是情景再現？

很快另外半邊的床陷了下去，路暖小心翼翼的控制著距離，把自己縮成一團，卻不知道舒笑其實比她還緊張，進了被窩就一動不動。

他們倆現在的樣子，若是被方才的那群朋友看到，怕是要笑掉大牙。

“今天大海……你和顧海成……”反方向傳來悶悶的聲音，舒笑一楞，轉過身去，驚訝的發現路暖不知何時竟轉了方向，半張臉埋在被子裏，兩眼直直的望著他。

他卻笑不出來，斟酌後道：“你走後，我們就徹底崩了，也沒什麽，只是也做不成朋友而已。”

“決裂了？”是她臨走時去找那次嗎？

“嗯。”舒笑點頭，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見路暖緊鎖眉峰，一副擔憂的模樣，他突然意識到什麽，安慰她：“和你沒關系，是我們兩個的問題。”

“嗯，不管怎樣，我都會站在你一邊。”路暖露出笑臉，的確，這是他們兩個的決定，並沒有她可以插手的餘地。

這話說的舒笑心裏一熱，他偷偷的將手伸到中間，卻不敢亂摸，只好紅著臉小聲道：“手。”

“嗯？”累了一天，路暖已有些意識模糊。

“我想握著你的手。”

“又不是小孩子，”她揚起嘴角，話雖如此，卻還是在黑暗中將手遞過去，很快就被緊緊的抓住。暖意襲來，困意也隨之襲來。

迷迷糊糊睡過去時，路暖想起今日顧海成的樣子，又想到了婚前唐悠茗的話，不由嘆氣，感情的事，哪裏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今天結婚的那兩人是你朋友？好像沒聽你提過……”李思佳把咖啡放在桌上，小心的試探著正在家辦公的顧海成。

“你說誰？”顧海成思路被打斷，有些不快，卻還是耐心回答妻子的問題。

“就是我們去晚宴時碰到的那對新人。”李思佳又提了一句，“錦城酒店。”

“啊，你說他們……”顧海成揉揉肩，一副才想起來的模樣，“是幾年不見的朋友了，新郎是我大學學弟。”

“那新娘呢？”比起新郎，李思佳更在意新娘。她可沒有忽略顧海成在說到新娘孩子時，明顯不對的神情。

程海成享受著李思佳輕重適度的揉捏，全身都放松下來：“暖暖啊，她是因為學弟才認識的。”

這麽簡單？女人的第六感總是那麽不講道理，明明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她就是覺得今天那簡單的寒暄有違和感。然而就算再追問下去，眼前的這個男人怕只會糊弄過去。

這場在雙方父母主持下的婚姻，讓她所有的朋友艷羨。他們兩家世相當，顧海成外貌一流，沈穩又不失體貼，是十足十的紳士和好丈夫。除了有點工作狂和暫時不想要孩子外，簡直是理想中才有的完美人設。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太過敏感，結婚四年，她總是時不時能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就像這次。也許，就算日日同床共枕，她也從沒真正了解過這個男人。

顧海成感受到肩膀的力量越來越弱，他睜開眼，見妻子一副愁容，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亂想。拍拍她的纖纖玉手，見李思佳回過神來，他道：“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好。”李思佳順從的放下手，拿起桌上的托盤，推門而出時，顧海成又開口：“我明天早上5點的飛機，晚上就在這裏趴一會了，你不用等我。”

她推門的動作一滯，又是這樣嗎？心裏雖有不滿，她卻還是保持著大家閨秀的風度：“我知道了，那你也早點休息，不要熬夜。”

顧海成點頭，等房間重又回歸寂靜，他點亮手機屏幕，新的消息安靜的停留在頁面上：“鬼才要見你。”

他嘴角勾起，眼神裏仿佛有波光閃爍，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句話。

都已經結婚了，卻依然沒有成長，還是這般天真，孩子氣。見不見，可不是你決定的。

那邊廂快要進入夢鄉的舒笑被一聲震動喚醒，哪個沒常識的現在發消息過來。他惱怒的撥開手機，屏幕正中央一行字：“哪有人說自己是鬼的？”

他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隨即冷笑著立即刪除，順便再次拉了黑名單，按下關機鍵，重新放回床頭櫃。

等雙眼重又適應了黑暗，他摸了摸身旁人的碎發。她睡的很沈，今天一天真的是很累，他卻怎麽也睡不著，交叉著握緊她的手，你說過，會一直會站在我一邊，可絕對不能騙我。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再放開你，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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