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舒笑醒來時,大床上只有他一人睡的橫七豎八,一半的被子甚至拖到了地板上,怪不得早上起來那麽冷。

舒笑將被子拎起,轉頭看去,另外兩人的被窩早就冷卻。他有些失落,半瞇著眼摸到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顯示此刻才7:45。

好早,他一般都要賴床到8點半才肯慢吞吞的開始洗漱。重重的重新摔進溫暖的被窩,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反手撫上額頭,這是他四年來第一次再次在這個房間醒來。

四年前,繼和顧成海鬧翻後,路暖又不辭而別。

舒笑之後在這裏只住了兩個月,他接連遭到了好友的離去,愛情的背叛,工作的不順,整個人頹廢不振。等回過神來,家裏已經被他糟蹋的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而那個一直任勞任怨幫他收拾的人卻再也沒有出現。

他縮在角落裏過了一夜,等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照耀到他面前,他終於下定決心,打電話給家政公司請了個鐘點工,將屋子收拾幹凈,當天便搬家回到了父母的身邊。

當時那種絕望的眼前一片漆黑的心境和現在已是全然不同了。

他仔細聽著門外的聲音,什麽也沒有。一顆心頓時七上八下,他們會不會都走了,把他一人扔在家裏?

再也躺不住,他起身脫下睡衣,才脫了一半,便被一陣大力的撞門聲嚇了一跳,伴隨而來的吵吵囔囔的童音:“媽咪,大懶蟲起床了!”正是小小的路伊一。

舒笑松了一口氣,又被路伊一氣的笑出來,居然說他是大懶蟲?

很快,路暖也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她顯然沒想到舒笑正在換衣服,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垂下眼簾,當作什麽都沒看到,一心一意的和路伊一說話,彎腰抱起小家夥,輕輕刮了刮他的鼻子:“Alice,你太沒禮貌了,怎麽可以說叔叔是大懶蟲呢?”

“可是媽咪你早飯都做好了,叔叔還沒起床啊。”

“那你的早飯吃完了嗎?”

路伊一頓時像漏氣的氣球,他不太喜歡煮雞蛋,想偷偷的忽略過去,沒想到還是被媽媽發現了。

路暖了然一笑,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抱著他轉身,走了兩步還是轉過頭對舒笑道:“早飯準備好了,你起來了也一起吃點吧?”

舒笑呆楞楞的點點頭,等路暖隨手將門帶上,他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等他洗漱好在餐桌旁坐好,他的那碗粥已經盛好放在桌上,絲絲縷縷的熱氣帶著香氣飄散,惹的他胃口大開。純白色的桌上擺上了用精致且充滿童趣的餐盤盛好的一些小菜,油條和包子。

路伊一坐在他的身邊,小口小口的咽著煮雞蛋,吃的十分艱難。他痛苦的咽下最後一口,將杯中的半杯牛奶一飲而盡,頗有壯士斷腕的悲壯感。

舒笑看的直想笑,想到他小時候也是這麽被逼迫著吃雞蛋,頓時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他一手夾了個包子,伸出另一只手摸摸路伊的圓滾滾的腦袋。

這幅溫馨美好的畫面正好被剛從廚房出來的路暖看見,她微微一笑,才剛剛坐下,便有門鈴聲響起。路暖放下拿起的木筷,推開椅子準備去開門,卻被舒笑伸手阻止,三兩下吞了手中的肉包:“唔,啵眼額等……”

“那就麻煩你去開門了。”路暖彎了眉眼,奇跡般的竟聽懂了他的話。

舒笑點點頭,走到玄關開鎖。

路暖明明聽到了木門打開的轉動聲,接下來的時間卻像是凝固般,久久沒有傳來應有的對話聲,同樣的,舒笑也沒有回來。

等了片刻,她還是忍不住探出半個身子,口中奇怪的叫喚著他的名字。

但是很快,她也在看到來人的那一瞬間僵在了原地,十米外冷臉看著她的,正是她四年未見的母親。

路暖再看向像是雕塑般的舒笑,他穿了件寬松的T恤,居家的拖鞋,配上亂糟糟的頭發,這幅樣子大清早的開門,如果說他們沒關系,怕是鬼都不信吧?

路暖的第一反應是想要轉身逃跑,但是這三寸之地,能跑到哪裏去?只能硬著頭皮上。

她戰戰兢兢的走到門口,和她母親並排而立,被舒笑瘦高的身體遮擋住的另一人也緩緩的進入視線。

那人的氣質和當了一輩子教師的母親不相伯仲,大概是娃娃臉的緣故,看上去稍稍年輕些,穿了件素色的直筒連衣裙,臉上還帶了些笑意。

不用想也知道是舒笑的媽媽了,更何況,路暖五年前還見過她一面,和那人一起。

舒笑和路暖面面相覷,同時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死定了”這三個字。

讓路暖感到稍微好受一點的是,她不用獨自面對變得更加生疏的母親。

在她的記憶裏,母親通常分裂成兩個人。一個是鬼見愁的冷漠冰山臉,一個是隨你任性的溫柔如水臉,這兩張臉在路暖的頭腦裏不斷交替,最後變成了這個看見她就冷漠無視,看見路伊一後立馬喜笑顏開的人。

是的,身為教師的母親最喜歡孩子了。

兩位媽媽進門後看到路伊一,只差沒有跳起來。事後舒笑還說,如果沒有路暖的母親在,他媽媽是絕對不會只是克制的親親抱抱。

本來以為是有生之年都無法實現的奢望,卻像是聖誕禮物般,突然的,實實在在的出現在眼前,任誰都會激動不已。

長輩的到來讓兩人措手不及,秘密永遠不會總是秘密,但在毫無商量的前提下三方會談,沒有比這個更糟糕的形勢了。

在廚房準備茶水的路暖磨蹭了有一個世紀之久,直到又有敲門聲傳來,作為離門最近的人,她匆忙放下水壺,胡亂往墻上掛著的吸水毛巾上抹了一把手,今天可真是夠熱鬧的!

路暖帶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拉開門,門口站立的男人已經不是記憶裏那尚算年輕的模樣,絲絲華發占了一半,微漲的啤酒肚也消下去了不少,只有不善言辭還一如既往。

他眉間的褶子擠壓到一起:“你們樓下也太難停車了,我找了好久。”

“爸爸。”路暖終於有了看見親人的實感,雖然這幾年聯系的不多,但如果沒有那幾次宛如救命稻草般的援手,她怕是撐不到今天。

粗糙的大手如小時候般摸摸她的頭:“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總有辦法。”

“嗯。”眼含熱淚還未落下,就被屋裏的女魔頭硬生生打斷了。

路媽媽抱著路伊一一把塞進路爸爸的懷裏:“先送了孩子上學去,這裏的事情你先不要管。”

全都收拾整齊的舒笑急急忙忙追了出來,對著路暖猛使眼色,轉又殷勤道:“阿姨,叔叔他不認識路,還是我去送吧!最多半個小時,我就回來了!您讓叔叔在家休息一會。”

“把名字報上來,現在的導航哪裏不能去。”拒人千裏的聲音油鹽不進。

說的很有道理,舒笑總算知道為什麽路暖可以一躲四年不肯回來。

而路爸爸見了路伊一,也瞬間忘了女兒的存在,樂呵呵的恨不得現在就走,就算是當車夫也心甘情願。

路暖從小就很少抗拒母親,向舒笑投去毫無辦法的眼神,只能將路伊一上學用的東西一一交代好。

也是多虧小家夥不認人,和誰都能玩到一起去,很快就和路爸爸聊的笑聲不斷。

一大一小在路暖和舒笑視死如歸的註視下按了電梯,很快消失了身影。

屋內寂靜的讓人難受。

路暖將已經有些冷掉的茶水重新倒入熱水,輕輕的放在茶幾上。

芳姨,也就是舒媽媽親切的拉住她在長沙發坐下,而舒笑和路媽媽則面對面占據了兩邊。

“你別忙了,我們不需要什麽,快點坐下,”舒媽媽拉著她的手,一派和氣,和擺出冰塊臉的自家母親完全不一樣,“我看了下日子,1月22號是個好日子,離現在也有兩個月的時間,足夠準備了。”

“哎?”路暖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舒媽媽捂了嘴笑:“這傻孩子,我在說你們結婚的日子呀。”

結婚?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她怎麽不知道?

她茫然的看向舒笑,側首的人給了她一個同樣一無所知的表情。

兩人的反應出乎了媽媽們的意料,她們突然意識到,這兩人,大概是沒想過還有一個順理成章的結局在等著他們。

舒笑很快明白過來自家母上大人的想法,在自取其辱前快速打斷了繼續談論下去的趨勢:“媽,這個事情……”他眼睛撇向路暖,見她低了頭一言不發,明明不應該的,失落感還是如潮水般緩緩襲來,一陣一陣攪亂了心扉,“我們還沒想好。”

豈止是沒想好,如果說他尚有如火苗般星星點點的念頭,看路暖的樣子,怕是從來,一丁點兒都沒考慮過。

聽了舒笑的話,舒媽媽只覺得來之前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臉上的笑意再也保持不住:“舒笑,我可不記得教過你,對待女孩子可以這麽不負責任。”她幾乎是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們兩個既然已經同居了,難道名正言順的不是更好嗎?”

舒笑目瞪口呆,你旁邊還坐著人姑娘媽媽呢,這麽口無遮攔的把他坑到火坑裏,還真是親媽啊!

“我們沒同居啊!”他哭笑不得,這總共就這麽一次,怎麽還剛好被碰上了,他簡直要懷疑,是不是有人在通風報信了。

路暖哪裏還敢不說話,急紅了臉解釋:“昨天晚上雪下的太大,才留了一晚上,我們沒有……”

路暖和舒笑想盡辦法解釋清白的時候,始終沈默著的路媽媽突然開口,正視著路暖道:“之前的事情我不和你追究,但是如果你還想跨進我家的門,這個婚,就必須得結。”這話幾乎算得上是強硬的命令了,“孩子都這麽大了,你是打算在外面漂泊多久?難道你要讓他頂著私生子的帽子一輩子?我告訴你,你連一個完整的家都不能給他,算什麽母親。”

那句“算什麽母親”將路暖原本逃避的心戳的體無完膚。

她獨自帶著伊一四年,從來沒覺得不是一個完整的家,兩個人還是三個人,真的那麽重要嗎?

然而就是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將她這些年的努力和堅持全然否決了。

此時此刻坐在這裏,面對著兩家的長輩和舒笑,她就像是衣不蔽體,被人指著鼻子羞辱般難以忍受。

她顫抖著身子,喉嚨口要反駁的話怎麽也吐不出來,就像是一根魚刺,哽咽在喉。委屈和不憤成倍的增長,然而這些話即便是說出來,也得不到任何的諒解。

路暖紅著眼眶,強逼著自己咽了回去。

舒笑看著她這幅樣子,心疼的不行,忍不住開口:“暖暖已經做的很好了,這都是我的錯,阿姨您不要責備她。”

“當然是你這個混小子的錯!”舒媽媽也跳起來,狠狠拍了下舒笑的頭,“你先跟我回家!我好好和你算賬!”

“媽!”舒笑還想說什麽,卻被母親嚴厲的眼神打斷,再看向路暖,她什麽表示都沒有。

舒媽媽和路媽媽對視了一眼,強行拉扯著舒笑道別,不大的屋子裏就只剩下了路暖母女二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