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暖今天很早便哄著伊一上床睡覺，她洗了澡回到客廳，伸手揉揉脖子，明明還有一大堆的工作等著她，今日卻不知怎得，總是心神不寧，集中不起精神。

剛窩在沙發上無意義的滑動鼠標發呆，便有“砰砰砰”激烈的敲門聲傳來。

她被嚇了一跳，擡眼看向屏幕的右下角，已經是晚上九點多，誰會這個時間點過來。

樓道的聲控燈此刻熄滅了，她小心翼翼的打開門，探出半個頭，還沒看清是誰，那人便氣沖沖的推門而入。

到了光線下，一只熱騰騰紅框框的舒笑出現在了她眼前。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她剛剛洗了澡，頭發還濕漉漉的披在肩頭滴著細小的水珠，寬松的睡衣下是一貫的真空狀態。

舒笑明顯也察覺到了她的狀態，怒火一下被熄滅了不少，路暖飛快的跑回沙發，隨手拿了一條毯子蓋上，尷尬的問：“你，怎麽那麽晚了……”

現在不是想桃紅色的時候，趁著胸口火辣辣的那口氣還在，舒笑深呼吸：“我想問你一件事。”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來的毫無根據，路暖退後一步，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幼兒園園長說伊一是四歲，你為什麽告訴我三歲？”他一秒鐘都不想浪費，開門見山。

路暖瞬間便明白過來，他話語中質問的是什麽。最害怕的事情還是來了，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

“我……”她還來不及辯駁什麽，便被舒笑打斷，“你不要不承認，我可以讓唐悠茗作證。”

路暖腦子裏變得一團混亂，放佛有無數個聲音在耳邊回響撕扯。不應該這樣，不能軟弱的把所有的情緒都擺在臉上，讓他察覺出來。

然而人不總是理性動物，常常心裏明白，卻做不到。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臉色刷白，也無法控制自己的口不擇言：“是3歲，還是4歲，有什麽重要。大概，大概是我記錯了。”

到底是怎樣糟糕的母親，才會記錯自己孩子的年紀？

顯然，眼前的男人雖然氣的紅了眼眶，可還沒失控到弱智的程度：“路暖暖，你是在把我當白癡嗎？從認識開始，你總把我當個任性的孩子。是，我承認，我不算成熟，也不懂女人，不懂9月出生的四歲孩子是在什麽時候有的。”他的目光如火，灼灼的看著路暖，“但是，我懂你，我懂路暖暖。我把話放在這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比我更了解路暖暖。如果不是我所想的，那麽，你現在為什麽是這個反應？”

路暖再也承受不住，支撐著在沙發上坐下，她咬著唇不回答，屋內安靜的讓人心慌。

“你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舒笑看著她的身影，孱弱的像是要消失不見。雖然不忍，卻還是狠狠心繼續道：“伊一，是我的，是嗎？”那聲音輕柔的飄散在空中，最後的兩個字不像疑問，而是肯定。

“我說不是，你信嗎？”路暖眼眶含著淚珠，擡起頭來問他，那神情如此認真，認真到舒笑想都沒想便回答：“不信。”

路暖苦笑：“那又要我說什麽呢？”

舒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心中的那股宛如怨婦般的怒氣又隱隱升騰。他的臉色比之路暖，也好看不到哪兒去：“你應該有很多要和我說的吧。例如你口中那個在美國離異的丈夫，例如為什麽要不告而別，你知道我找……算了，至少，你該告訴我為什麽有了孩子卻不告訴我，你是怕我讓你打掉嗎？路暖暖，我們認識8年，沒想到你這麽不信我。”

“我沒不相信你……”路暖終於有了反應，卻發現除了這一句，自己再也回答不上其他的。

要怎麽告訴他，就是因為她太相信他，因為對他抱有與他不同的，無法言說的情感，所以絕對不想讓他們兩個陷入到不得而為的境地去。

然而命運之所以叫命運，是因為你不管繞了多大的圈，浪費了多少的時間，依舊會回到原點。

舒笑等了許久，發現路暖除了反駁他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不準備解釋任何問題，他急得團團轉，最後終於發現，自己對路暖毫無辦法。

是的，雖然表面上路暖對他百依百順，無限度的包容著他的任性，但實際上，常常卻是他妥協的更多。

之前的幾句氣話已是極限，看到她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樣，舒笑早保持不住高冷的模樣。

發楞間，倒是路暖垂著頭，輕柔的出聲：“舒笑，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再執拗的不肯承認也沒什麽意思。我，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關於伊一……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他必須在我身邊長大。我承認，他身體裏流著你的血，我可以給你探望權，也不需要撫養費，但是我絕對不能沒有他。”

這是一早就想好的臺詞，但真的說出口時，路暖還是忍不住緊張和心虛。

她鼓起勇氣直視他，卻見他皺起了眉，忍不住又道:“我知道當時不告訴你是我不對，但是那個時候你知道的，那只是個意外。我沒有想要你負責，生下伊一是我太任性了，對不起。”

她誠懇的道歉，祈禱事情如果能夠不用鬧大就解決，讓她承擔什麽後果她都願意。

舒笑的腦子裏有燦爛笑著的路暖，有溫柔的路暖，有什麽事都自己扛的路暖，甚至是低嚶的路暖，但是這樣帶著愧意和哀求的路暖，他從未見過，也並不想見。

這不是他要的結果，但他想要的結果是什麽呢？這樣急迫的找上門質問，除了被欺瞞的憤怒，更多的，難道不是如獲至寶的喜悅？

“咳，我沒想過搶走伊一，你電視劇看多了吧，他當然還是你的。”他嘆了口氣，有點不明白她在緊張什麽，路伊一當然是她的啊，當然，也是他的。

“這事來的太突然，我現在有點不知道怎麽辦。但是有一點你一定要知道，我非常感謝你能把伊一生下來，就像你說的，他的身體裏流著我一半的血，這怎麽會是你一個人的錯呢？路暖暖，你相信一下我，不要總想著所有的事都一個人承擔。”

因著路暖總是低著頭，他沒有選擇同樣在沙發上坐下，然而半蹲在路暖身邊，放低了聲音直視她。

他不是小人，做不到不負責任拍拍屁股走人，也不是惡徒，將四年來相依為命的兩人生生剝離開來。

“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把伊一從你身邊搶走。但是路暖暖，其他不說，你瞞而不報這件事總是做錯了吧？在我想清楚前，你能讓我常來看看他嗎？你看我因為你缺失了四年的時間，再也補不回來了。就當是補償一下我，嗯？”好歹是認識了這麽些年，該從哪裏下手舒笑還是知道的，見路暖有所動搖，他馬上追加條件：“撫養費我是一定會給的，你別看我這樣，還是有點錢的。至於其他的，你讓我慢慢想想好嗎？反正你現在回國了，總不至於再鬧個失蹤吧。”說到最後，他換上一副搞怪的腔調，想讓氣氛緩和一些。

路暖攪著手指，顯然在思考中，只是這考慮的時間實在是有點久，他半蹲著腳都麻了，就差給她跪下，終於見她緩緩點了下頭。

舒笑咧開嘴笑起來，瞇著眼哪裏還有方才進門時氣急敗壞的樣子：“額，你不要嫌我煩，還有一點，希望……你能同意我把伊一帶回家給我爸媽看看，他們到底是伊一的爺爺奶奶。”

這次路暖倒是爽快的答應了，她曾與那對夫妻見過一面，那是相當通情達理的父母。就像舒笑說的，他們是爺爺奶奶，有資格見到他們的孫子。

害怕了這麽久的事情就這麽輕而易舉的解決了，她有些輕松又恍如夢中，有些不可置信。

事情，就這麽結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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