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沒問, 謝閬風也沒說，兩人邊聊邊吃，時間倒也過得挺快。

陸離試探問道：“好像菜裏沒有放蔥姜蒜, 謝老師是有忌口嗎？”

謝閬風頓了頓, 點頭：“嗯。”他喜歡的人的忌口, 他都忌。

陸離道：“可是, 沒有放蔥姜蒜, 但有香味。”他不喜歡蔥姜蒜味道太濃, 但是在炒菜之前放入蔥姜蒜確實有去腥提鮮的作用，而這幾道菜都是在蔥姜蒜味道激發之後便專門挑了出來。

難不成謝閬風的忌口還能和他忌得一模一樣的？陸離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但見謝閬風還真肯定了, 也就不再深思，畢竟深思下去的結果, 可能是他無法承受的了。

飯後時間還長，之前吃飯時的討論還有些意猶未盡, 兩人又拿出劇本對起戲來。

最終選了兩人對手戲的第二幕, 這幕戲的感情轉折最為覆雜，確實需要細細捋一捋。

“我與瑾之相逢恨晚, 只恨不能日日與瑾之說盡人間煙火事。”兩人並肩坐在床上, 景帝緊緊地握著章卓的手，轉頭凝視著章卓，目光溫暖纏綿，情意十足地娓娓敘來。此時的景帝微服私訪，倒也不需要太端著皇帝的架子, 情感表達十分直白。

一旦投入到景帝這個角色中時, 謝閬風便像是變了個人, 口舌不笨拙了, 目光變得深邃而深情，像是一口深潭，能將人溺斃在其中，與平時的謝閬風實在是很不一樣。

雖然他們倆的立場是對立的，但是像一開始暧昧後期敵視這種愛恨交織的覆雜關系，陸離還從未和謝閬風共演過，乍一看見謝閬風這樣的眼神，他差點出戲。

不過，陸離是專業的。他不過調整了兩秒鐘，就重新進入到了章卓的角色中。

手指溫熱的觸覺停留在掌心，章卓被握著的手指幾不可見地輕輕一顫，仿若不經意似的，指尖擦過了對方的掌心，手指往後，褪到只是指尖相握上。他仍會下意識地排斥兩人的身體接觸，畢竟在章卓的心底是恨著景帝的。

章卓的眉心微微一跳，他垂了眼睫，語氣微澀，仿若無意地收了收手指，像是自卑似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來：“只是我出身貧寒，如何能與子敬相配。”子敬便是景帝擬來的字。

“我與瑾之之間，何須講什麽相不相配。只要你願意，自然相配。”景帝的手猛的一緊，反手就將章卓的手緊緊地卡在五指間，五指插/入對方的指縫間，十指相扣地扣牢了對方的手指，強勢到不容人掙脫。

“暫停一下，謝老師，”臨時叫停後，陸離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收回手順勢拿出褲兜裏的記號筆，輕輕點了點劇本：“這幕就十指相扣了嗎？是不是太早了點？”劇本上並沒有寫這樣的動作，只有章卓強忍厭惡與之周旋的心理，還有景帝的神態變化。

“章卓救下景帝後，邊給他處理傷口，邊與他聊了一夜，被景帝驚為天人，引為知己。接著便是第二幕……這時候這兩人的感情濃度應該還沒到這個程度吧？”陸離隨意地拿起記號筆，想用嘴咬開筆蓋，卻被謝閬風手恰到好處地一擋，隨即就幫他抽出了記號筆的筆蓋。

陸離頓了頓，輕聲道謝後，在劇本上仔細地塗出章卓的臺詞，朝著謝閬風一傾身，將劇本攤開在他面前。

“謝老師，你看這裏，章卓的態度明顯還是比較冷淡的。如果景帝突然十指相扣的話，章卓的反應不該這麽平淡，應該會甩開對方的手吧？畢竟突然被仇人這樣暧昧對待，章卓應該會驚訝才對，但他的臺詞是‘我自然願意。’，想來現在兩個人的相處，應該還是發乎情止乎禮的。謝老師怎麽看呢？”

本來因為試戲的緣故，陸離與謝閬風就坐得極近，肩膀貼著肩膀，不過近在咫尺的距離。陸離幾乎全身心都沈浸在劇本中，並未察覺到這點，無意識地傾身後，他的半邊身子都快貼到了謝閬風身上，兩人只隔了不過幾厘米的距離，近得謝閬風都能聞到陸離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種混合著雪松與橙花的香味，像晚冬與春的交界線。

陸離只是一轉臉，謝閬風就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陸離放大的側臉出現在眼前，仿佛他的呼吸都會驚擾到眼前的人，他只要微微傾身不過十厘米，就能吻上對方殷紅的、一張一合的唇瓣。這讓謝閬風不由有些失神。

試戲一開始，因著不想讓陸離討厭，謝閬風十分緊繃，全身心都投入在劇本裏，唯恐自己的演技令陸離失望。可此時，陸離認真凝視著劇本的側臉是這麽好看，卷翹的睫毛根根分明，漆黑的眼睛裏映出的全是劇本。謝閬風的心神不由得微微渙散起來，視線心不在焉地落在陸離的眼睛裏。

“或許你知道……一見鐘情嗎。”鬼使神差的，謝閬風忽的開口問道。

陸離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一時間有些驚訝，不由得往後扭頭看向謝閬風。這一看過去，陸離才發現他們的距離實在是有些太近了，謝閬風的臉放大出現在他眼前，他的鼻尖都差點挨到了謝閬風的下頷線，近得連他們的呼吸都交織在了一起，溫熱潮濕。

這一瞬間陸離身體血液的流速都不由得加快了，他很快直起身體，緊繃了脊背線條，重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之前投入在劇本裏試戲還沒什麽感覺，但一旦出戲，再看到謝閬風，陸離就總會想到這人發到他手機裏那些灼熱的字句，一時間都要替對方尷尬起來。

陸離甚至抑制不住地想道，一見鐘情？謝閬風這話說的到底是景帝，還是……他自己？

陸離之前也有分析過景帝這個人物，在得知章卓背叛的時候，這位雷厲風行的皇帝瞬間就拋下了情愛，將那點綺思斬斷得一幹二凈，他鋒利淬煉得如一把冰冷尖刀，毫無心理障礙地就切除掉了所有不需要的情緒，這樣一路走下來，他才能將腐朽的朝廷全部重新洗牌，拔除了男二佞臣的所有勢力，站在了最高點。

這樣一個皇帝也會對誰一見鐘情嗎？

“當然。愛情一視同仁，無論是皇帝，還是平民。”像是看出了陸離的想法，謝閬風說道。

陸離點了點頭：“好。那我會調整我的演法。”

“再來一次？”

被十指交握的手指微微驚到，章卓食指輕輕顫了顫，無意識地想要躲，卻硬生生地僵住了。他牙根咬緊，下頷線繃直又很快松懈下來，低眸看向地面：“我自然願意。”

話語內容是溫和順從的，但他的語氣卻有些飄渺，像握不住的霧氣，似近又遠，令人愈發心抓撓得癢癢的。景帝微微一怔，卻見章卓已經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站起了身，背對著自己。

“我還得去集市上抄書，子敬便在家好好休息吧。”章卓這話說得平淡，仿佛只是一句陳述，隨即在景帝的目送下離開。

章卓表面看似平靜，但是他已是竭盡全力才能裝得若無其事，實則他的心裏早已翻江倒海，恨意洶湧。尤其是在感覺到仇人可能愛上了他之後，那種荒謬和憎惡的心情，愈發在章卓的心底翻湧，讓他差點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只能咽在牙根裏，藏在唇齒間。

陸離緩緩走向門邊，作退場狀。在走動時，陸離微側過臉來，眉尖緊蹙，露出厭惡的表情，手指狠狠地在褲邊擦了擦，像是碰到了什麽臟東西似的。

這是章卓的角色情緒。

謝閬風是知道的，但在看到陸離的動作時，他心臟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呼吸不由得一窒，胸口已是微微疼痛起來。

雖然是角色情緒，但謝閬風已經感受到了，在知道章卓背叛的那一刻，景帝的心情。皇帝也並非草木，孰能無情。只是他所在的位置註定了他無法表現出的情深，無法表現出的痛楚。

“這樣演的話倒也符合邏輯。改後的劇本，角色心境又有了微妙的差異，看來之前的人物小結又得重新做了。沒想到謝老師劇本看得這樣快，這麽短的時間裏，角色感情就已經揣摩透徹了，不愧是謝老師啊。”陸離笑著走向謝閬風，語帶打趣。

新劇本裏不僅是兩人的關系發生了變化，這種情感的變化連帶著角色性格也有了變化。只是陸離最初是覺得皇帝的情感是有個階段變化的，倒是沒想到謝閬風這樣的解讀方向，畢竟對方的演技也會影響到他的演技，陸離隨即調整了。

謝閬風搖了搖頭：“不是我看的快。”是他太明白一見鐘情是什麽感受了。

只是看劇本裏兩人關系的變化，在一次抵足而眠之前，在第一眼相見時，他就已經陷入漩渦了。這是劇本裏隱晦的，並未透露出的，另一種解讀方式。

謝閬風沒有說出後續的內容，不是他看的快，那是什麽呢？陸離微微一楞，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陸離回過神來，和謝閬風道了聲歉後，走到洗手間接起電話來。

“怎麽了泰初？”

“阿離！出事了！”林泰初語氣急切：“突然有爆料說你……說你是被公司潛規則才拿到的c位出道名額！還……還有照片！”

陸離握著手機楞住了，神色不由得沈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s市出差……

啊還卡文……寫到三點多，七點就得起來去開會啊嗚嗚……八點開會太魔鬼了。。。。

平板碼字十分心酸了。。。。

上章紅包已發，這章繼續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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