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哥哥認錯的態度很良好，連忙把自己昨天從午餐到晚餐在哪裏吃都報備了一次。

「還有呢？」俞安寧盯著他，動了一下屁股：「你爸或者是你媽又出了甚麽事？不然你那會喝得那麽醉！」

「咳，弟啊……打個商量，不要坐在那裏行嗎……」楊天養苦笑。這是折磨呢還是折磨呢還是折磨呢？！

「不行。」俞安寧驕傲地說。

「……」楊天養無奈地翻了一下白眼，投降道：「好吧好吧，我說了……其實我是找強哥查了一點事，知道我媽為甚麽這麽久都沒來看過我，也大概猜到是誰把我丟在孤兒院門口而已。」

「啊？」俞安寧一呆，正色道：「是誰？」

楊天養把強哥告訴他的話又重覆了一次，苦笑道：「看來我真的沒有父母緣。」

看上去好可憐哦，俞安寧給他一個抱抱。

「……小魚，你還是趕急下去吧。」

雖然請了一天假，楊天養也沒有空著，他覺得事情並不一定像強哥想象的那麽糟糕，無論如何他也想見見他媽的父母，他們或者不會相信，但這張臉就是最好的證明，證明……他是那男人的種。

Ｐ鎮……坐飛機只需要一個多小時……

楊天養呼出一口氣，看著前面寫著Ｐ鎮歡迎你的路牌，覺得自己有點沖動。

「哥？」俞安寧扯扯他的手。

「抱歉了，讓你跟我過來。」楊天養笑著揉揉他的頭發。

「不要緊，今天的課我跟老師打了招呼不去上了。」俞安寧乖巧地站在他身邊，皺了皺鼻子：「有點臭……」

楊天養看著機場裏面居然有兜售各種東西的小販，機場的管理員也懶得管時，只能摟著俞安寧的肩：「小心點，不要走失。」

「你才走失呢……」

Ｐ鎮是一個小鎮，在七|八十年代時曾經是工業重地，後來廠商倒閉的倒閉，搬走的搬走，但環境汙染的影響這麽多年依然沒辦法消退，ＺＦ招不到外商進來，幹脆破罐子破摔，開始不太管事了，於是Ｐ鎮越發亂七八糟，治安不太好，唯一吸引人的地方是這裏生活開支比其他發達城市還要少，一個月大概一千多塊就能生活得不錯了。

楊天養的外公外婆就是住在這裏。

楊天養截了出租車，報了地址後就往外看。

昏黃的景色﹑落後的設施，難怪外面的人也不愛來這裏旅游。

「來這裏找人嗎？」司機大叔主動搭話。

「很明顯？」楊天養回頭。

司機露出一臉‘你就不懂了’的表情：「這裏一年到晚有多少人來我心中有數呢，像你這種一來就報地址的，多數是要走親戚，怎麽？我說得對不對。」

楊天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嗯，也算是親戚。」

「唉，我說你們這些小年輕的，現在能走都往外走了，也不體諒下我們這些老人，養大你們沒個鳥樣，拍拍屁股就走掉，都說是父母恩呢，你說你們怎麽能這麽狠心呢？」司機大叔嘮叨著，似乎把楊天養他們當成是本地出去的年輕人。

楊天養也不辯解，靜靜地聽著，無意中又對Ｐ鎮了解了幾分。

封閉﹑落後﹑老年化，這裏的消息無疑是封閉的，也不難想象為甚麽韓老板要把人安置在這裏，恐怕是算準了他們沒辦法往外跑吧。

到了目的地，一下車就見到一片矮樓，最高也不過兩層，其餘都是一層的樓房，在Ｗ市已經很難得見到了，而在這裏一出現就是一片。

有些樓房沒有修整，外墻塌了大半，不過或者是民風比較純樸，只見裏面住的人不以為然地吊了好幾件衣服等吹幹。

楊天養握著俞安寧的手緊了緊。

「怎麽？」俞安寧擡起頭。

楊天養笑得有點不自然：「你覺得要是我見到他們時，沖上去說是他們的外孫，會不會嚇死他們？」

他從口袋拿出一張舊照片，是強哥好不容易才找來的，上面一家三口笑得十分燦爛，楊天養知道坐在中間的女孩子，就是他的媽媽。

「不會的。」俞安寧只能這樣安慰他。

楊天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進小巷，往前走第三間房就是他外公外婆住的地方。

‘咯咯。’

「誰啊？」裏面響起一把蒼老的男聲，隨著拖鞋的聲音越走越近，楊天養緊張得只能緊緊地握著弟弟的手。

門‘嘰啊’的一聲打開了，開門的人一見到門外的楊天養，立即楞住了。

「你好，請問是李蘭妮家麽？」楊天養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那人警惕地問：「你是誰？」

「我叫楊天養，嗯，應該算是你失走的外孫吧。」楊天養淡淡地說。

這下子李老先生真的傻了，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摸摸楊天養的臉，楊天養錯開一步，低著頭說：「可以進去說嗎？」

「老婆子！老婆子！出來啊！老婆子！天皓回來了，天皓回來了！」李老先生激動地往裏面走，楊天養想了想，還是走了進去，順手關上門和……外面所有人探視的目光。

「啥？你不是傻了吧？天皓早就被蘭妮子弄丟了嘩……」裏面走出一個蒼老的阿婆，看到站在院子裏的楊天養也傻了，連忙丟下手上的抹布，一個箭步跑到他面前，仔細地看著楊天養的眉目。

「就是這裏……就是這裏……妮子的眼﹑妮子的眉毛……」她伸出手，卻被楊天養躲過去了。

頓時她的表情難過極了，俞安寧看著有點不忍，低聲說：「楊哥不太喜歡被人碰……」

「天皓娃兒，你……你是怎麽找回來的？天啊，你一定吃了很多苦，你……你現在的生活還好嗎？」千言萬語盡在這幾句話當中，問完後她轉頭，探究地看著俞安寧：「這位小朋友你是……」

俞安寧的長相實在太精致，李婆婆沒辦法說服自己他是韓家的崽兒。

「我是他幹弟弟。」俞安寧主動解釋，他哥的心情還不能平覆呢，一直站在那邊沈默。

「其實是這樣的……」俞安寧解釋了一下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包括了韓老板一直知道楊天養在哪裏也不認回他和最近才跑出來搞三搞四的事，聽到兩位老人滿臉不可思議。

「這不會吧，愛國娃子他一直都養著我們呢，蘭妮也是沒福氣的，就這樣消失了……」

「你們不會奇怪嗎？李蘭妮出事前明明很正常，怎會突然生了小孩後就瘋了？而且時間還剛好是在韓愛國來Ｐ鎮時瘋掉？之後就抱著小孩跑了出去，其他不說，光是Ｐ鎮這麽小的地方，抱著小孩跑來跑去很惹人註目吧，居然一直都沒找到人？Ｐ鎮的人來來去去也是那麽一點人，來個陌生人也會有人留意吧，警｜察也不調差嗎？」楊天養突然開聲質問，他不明白為甚麽有種種疑點，但這一對老人真的可以完全忽視，心安理得地接受韓愛國的錢！

他們對視了一眼，李老先生沈痛地說：「愛國說就算報|警也沒有用，而且他說有人脈可以幫忙找，當時就沒有報上去，等到之後已經找不回了……那時又有幾個外省人出現，連著那幾個人也消失了，我們能怎樣？只能當蘭妮真的抱著你走了。」

「你們沒想過去找人嗎？李蘭妮失蹤，你們又做了甚麽？」

「是我們不好，都是怪我們，上天是要懲罰我們沒有好好照顧蘭妮，才會拿走我的女兒。」李婆婆淚汪汪地說。

迷信……楊天養翻了一下白眼。

他終於明白為甚麽韓愛國會這樣安心了，這對迷信的老人還以為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呢！

「我不信天，這件事擺明就是韓愛國做的，他把李蘭妮不知送了去哪，或者是殺掉，再把我丟進孤兒院，我只問你們一句，你們還要繼續心安理得接受他的恩惠麽？如果是，當我沒說。」楊天養不客氣地質問。

「甚麽？愛國怎麽會……」李婆婆嚇了一跳。

「怎麽不會？呵呵，你們不知道他在Ｙ鎮早就娶了妻子吧，那時正是新婚燕爾，妻子的爸爸又是當|官|的，你覺得他會容得下李蘭妮和她肚裏的孩子？不管怎樣，人就是沒了，現在你們要繼續愚昧下去，我也無話可說。」

李婆婆支吾著：「也不一定……」

「再見。」楊天養覺得自己真傻，為甚麽還會抱有希望呢？要是這對老人真的有良心，就不會放任他在外面流浪二十多年！

「等等。」李老先生突然開聲：「你說的都是真的？」

「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楊天養淡淡地說。

「好，你想幹甚麽？我配合你。」李老先生說。

「老爺子……」

「閉嘴！胡塗了二十多年，我也受夠了，半副身子都入了土，還怕受苦？這二十多年我們的日子是怎樣過﹑過得怎樣，你自己心中沒有數？拿女兒來換我的未來，我李忠國還沒這麽窩囊！以前沒想過，現在知道還不作為，你讓蘭妮子在天上怎樣看我們？」李老先生喝道。

李婆婆默默地流淚，沒有再說其他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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