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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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蕓怔怔地立在鋼琴旁。

不同於初見時,這回阮語完完整整彈奏了《致愛麗絲》,曲中情緒高昂、歡快喜悅的那一段也被她呈現。

少女的指尖在黑白鍵上跳躍,仿佛她們正於琴鍵上繼續剛才的舞蹈,但周圍卻靜寂無人。

世界被隔絕在外,她們靜靜地一起共同進退、旋轉,眼中只剩下彼此。

盡管阮語彈奏的並不只有《致愛麗絲》這首曲子,然而溫蕓聯想她剛才詢問自己的那個突兀問題。再加上共感時覺察到的劇烈心跳,要說她不明白對方流露出的心思,已然是不可能了。

少女的心緒分明如同浪潮,洶湧而熱烈,可她偏偏直到現在才有所感知,並且還差點會錯意。

此時此刻,她既詫異又驚恐,試圖去努力回想,這樣的情感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生根發芽的,又是為什麽會由親情或友情變味,進展到現在的程度。

耳畔的琴聲幾番變化,從《致愛麗絲》變為《水邊的阿狄麗娜》,再變為《秋日私語》,最後以一首《夢中的婚禮》結束,只是短短十幾分鐘的彈奏,更令溫蕓感覺到,自己發現的那一絲苗頭,似乎只是龐大冰山露出海平面的一角。

她如同被浪潮卷入海中的扁舟,心潮隨著曲中流露的情緒,不斷起伏。

少女含蓄、內向,這些曲子都是她的心聲,是她非常非常想,又不敢向心上人說出口的話。

當阮語起身牽住她的手時,溫蕓不爭氣地偏開了目光,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她只有過暗戀別人的經歷,卻從沒和任何人戀愛過,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來自同性的告白。

更何況,她是個攜帶了不明確任務的外來者,和這個書中世界可以說是毫無羈絆的。這就導致她感覺現在的情況像是養成某個紙片人之後,忽然發現對方對自己產生了感情一樣。

除此之外,更大的問題恐怕是她對阮語是否也抱有同樣的情感。

如今在她眼裏心中,阮語雖然不再是作者一筆筆描繪出來的角色,她也在朝夕相處中,相當喜歡和阮語待在一起,但這種“喜歡”,真是阮語對她的那種喜歡嗎?

“……你彈得很好聽。”覺察到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溫蕓定了定神,硬著頭皮說,“我能聽出你融入曲中的那些……情愫。”

她特意沒有用“情感”這個詞,也相信足夠敏銳的主角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話音剛落,她感到少女的手微微握緊。

“真的可以明白嗎?”阮語湊到她耳邊,輕聲問。

“勉強可以明白一部分吧。”溫蕓如實說,“但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她們還要面臨高考,還沒離開溫家,外界與精神上的枷鎖全部破碎之前,情愛既是支柱,也是新的牢籠。

“我知道。”阮語卻說,“所以我一直在忍耐和等待。”

可她今天聽到沈二公子對心上人的邀請時,卻怎麽也忍耐不住了。

危機感在心中漫開,一遍又一遍告訴她,如果她繼續這樣忍耐下去,沒有將心思告訴那人,只會眼睜睜看著那人離自己遠去。

她明白這顯然是非常極端的結果,哪怕真會發生,概率也非常低。

可誰讓她在意呢?

她在意那人總是覺察不到自己的情感,更在意那人是不是做完任務就會離開。

即便直到現在,她連那人的真正名姓也不曾知曉。

溫蕓一時也說不出話來,見身邊有人在看她們,忙拉著阮語走向原來的位置。

溫家二老仍然沒有回來,倒是溫律正在優雅地切著剛端上來的烤牛排。

一見她們回來,男人順手撥動餐桌轉盤,將烤牛排轉到她們面前。

“你們也真夠大膽的。”溫律推了推眼鏡,回想起剛才在舞廳看到的雙人舞,按捺住又想為她們鼓掌的沖動,小聲抱怨,“特別是韻韻,你跟我保證的‘埋頭幹飯’呢?是吃飯不香嗎,怎麽就突然跑去跳舞了?”

他想鼓掌是一碼事,追究闖禍妹妹們的責任又是另一碼事。

“飯確實認真幹完了。”溫蕓尷尬地說,“只不過遇到了一點小意外……”

說完,她看向阮語,正糾結要怎麽跟哥哥解釋“小意外”,卻聽阮語一五一十道出實情,整個過程中相當沈著冷靜。

“……我只能說,你們剛才的行為,相當於把那個不實的小道傳聞給坐實了!”溫律聽完直皺眉,只覺盤裏的烤牛排都不香了,“而且還是當眾出櫃,嘖嘖,爸媽今晚恐怕要氣瘋了,一場宴會直接少了兩個聯姻籌碼!”

他的猜測是對的,當晚回家之後,向來寡言的溫父直接摔了放在門口的翡翠貔貅擺件,又接連砸了好幾個昂貴的瓷器。

溫母則坐在客廳不住地抹眼淚,被管家詢問時,她哭哭啼啼地訴說自己這些年養女兒的苦楚和投入的深厚感情,誰知沒有血緣的女兒果然就是養不熟,心裏完全沒有這個家,還和一點也不懂事的親女兒一起敗壞家風,讓溫家在所有豪門那裏顏面盡失。

溫蕓站在二樓的欄桿旁,冷漠地看向客廳中的一片狼藉,手指微動,撥了溫老爺子留下的電話。

她想,但凡溫家二老有一個人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而不是整天把“價值”和“對比”掛在嘴邊,養蠱似的讓兒子女兒互相競爭,讓親生女和養女鬥個你死我活,書中描寫的那一系列悲劇也許都不會發生,真假千金也將聯手建設這個家。

如今假千金被她這個穿書者替代,重生的真千金早已心灰意冷,甚至如同飛蛾撲火般奔向她這個外來者,依然會選擇留在這個家的,也只有滿眼只剩下利益、漠視情感的溫律了。

也不知道溫老爺子是不是已經聽說了年夜宴會上發生的事,溫蕓剛將電話打通,還沒說明情況,就聽溫老爺子不緊不慢地說:“接你們的車已經停在家門口了,收拾收拾出來吧。爺爺派了保鏢過去,誰也攔不了你們。”

抱著貓坐上司機老胡的車時,阮語有些恍惚。

她著實沒有想過,這一世竟會這麽早就離開溫家,還是和那人一起。

不過和上輩子不同的是,她們是主動離開的,而不是被家人掃地出門。

離家時,父母失望和絕望的神情被她看在眼裏,但她偏偏看不到一丁點挽留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們是明白挽留無用,還是根本不打算挽留。

畢竟,溫老爺子才是整個溫家最為權威的存在,即便是溫父,也無法動搖他的決定。

唯有溫律站在門口,面帶微笑,揮著手目送她們遠去。

抵達溫家老宅之後,溫蕓和阮語就被一名和善的女保姆帶到早已布置好的臥房。

“這兩個房間都是空出來給親戚的臨時住所,所以並不大,但必要的家具是齊全的。”保姆微笑著解釋,“如果二位小姐有哪裏不習慣,可以隨時找我或者管家李叔,我們盡可能用最快的速度為你們更換合心意的新家具。”

阮語抱著貓,目瞪口呆地看著保姆口中“並不大”的臨時住所——除了裝修風格,房間大小和家具擺設,分明和她的臥室沒差別!

“如果您信得過我,可以將寵物交給我照顧。”保姆繼續說,“我有在動物救助站工作五年的經歷,相關證件也可以出示給您看。”

她們交談時,溫蕓也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把虎斑貓抱枕放在床上,環顧四周,嘆了口氣,後悔沒早點搬出來。

她和阮語都不習慣更換居住的地方,加上這幾個月溫父溫母很少在家,就想著待一天是一天算了,忍到畢業再向二老攤牌,繼而離開。

誰知家裏的環境一天比一天壓抑,溫父始終都沒什麽好臉色,一開始是對阮語的嫌棄,再後來是對她這個成績下滑的外來者的不滿,溫母也總是茶言茶語刺人,每次全家聚在一起吃飯,或是商量有關溫家的事情,溫蕓就會有種要窒息的感覺。

她們還要備戰高考,神經本來就夠緊繃了,環境的負面影響只會拖後腿,讓她們陷入不必要的情緒內耗,不如暫避,先度過高考再說。

大致收拾了一下行李,將常穿的衣服和校服放進衣櫃裏,溫蕓出門去找阮語。

保姆已經把貓抱走了,阮語正抱著她當初送的那只蕾奈熊,靠在柴犬抱枕上發呆。

溫蕓斟酌了一下,走近問:“去洗澡嗎?”

她們剛從年夜宴上回來,禮服都還沒有脫。

阮語回過神,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小心地把蕾奈熊放在床頭,去打開行李箱,翻找起睡裙和換洗的內衣褲。

就在這時,她放在枕邊的手機一震,屏幕亮起,是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幫我看一下好嗎?”阮語說,“密碼是我們的生日。”

這話讓溫蕓一怔,反應過來後,忙拿起手機解鎖,發現是溫律發來的消息。

L:【你們平安到爺爺家了嗎?】

L:【我已經和張老師說過了,明天她會按時去老宅給韻韻補課。奶奶的琴房裏有鋼琴,你記得每天練習,保持手感。】

她將消息原模原樣覆述給阮語聽,誰知少女動作一頓,搭在衣裙上的手漸漸收攏五指。

“哥哥只是在履行合作協議上的內容,對嗎?”良久,她才聽阮語開口。

“應該是的。”溫蕓答,“幫我提高成績,幫你報名鋼琴考級,都是協議裏的內容。”

她見阮語抱著衣物站起,放在被子上,喃喃:“果然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好。”

這話讓溫蕓無比心虛,忙糾正:“其實、其實我也不全是……”

“你是。”阮語卻搖了搖頭,眼神溫柔,“我感覺得出來,你對我的同情和憐憫也好,關心也罷,都是發自真心的。”

——即便這些或許只是她必須去做的系統任務,她也從未敷衍過。

作者有話說:

第一更來啦!

本文篇幅很短,我想講的故事也很簡單,現在其實已經在收尾了,按照規劃,月底前就會完結,應該沒幾天了,還在養肥的大夥兒可以考慮開宰了嗷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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