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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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礙著有外人在,不好直白地罵出來。倒是肖氏,她本來就打算著用這事兒把萬淳綁在泉州一陣子,好讓她親兒子上陣,可萬淳這個要死不活的,現在居然特地跑回來說不要,這就讓她有點兒沈不住氣了:“阿淳你這是說什麽話呢!我跟你爹挑那麽久才給你挑到一個這麽好的媳婦兒,哪能說不要就不要,對人家姑娘的名聲多不好!況且你也大了,早就該要個子嗣了,讓你爹享享天倫之樂不好麽?”

“二弟不是已經娶妻生子了麽,大娘你早幾年用盡方法阻攔我娶親,說男子漢先當立業。現在我到蘇杭立業了,你怎麽又叫我回來成家了?是看不得我有出息麽?”萬淳臉上的神情冷冷的,說的話毫不拐彎,聽得肖氏臉色煞白:“你怎麽說話!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大娘麽!這才出去幾個月啊,該怎麽跟爹娘說話全都忘了麽!”

萬老爺臉上尷尬無比的,雖然也有些生氣,但到底還是顧著面子,所以伸手拉了她一下:“阿淳,你不要任性,我們也是為你好,你立了業,接下來不也該成家了?月瓊是個好姑娘……”

“呵,確實挺好。”話沒說完,方秋就冷冷地打斷了他:“瘦成這樣,臉色還慘白慘白的,以後能不能懷孕都不一定。你們這是想讓自己的兒子無後吧,還成家呢。”

一句話把萬老爺噎得,肖氏也氣得說不出話,但同時心裏也有些虛。方秋冷笑一聲,雙手不悅地環在胸前,道:“萬老爺,雖說萬淳不是你的嫡子,但偏心也不要這麽明顯嘛。不過這樣也好,既然你們不疼他,那給我們家疼好了。現在把那個女人休了,萬淳嫁到我家去,你覺得如何?雖然少一個兒子,但以後分家也幹凈利落一些,省得自家人之間撕破臉,傳出去那才是不好看。”

他這話一出,花廳裏的人都嚇了一大跳,特別是萬麟和那個什麽月瓊。萬老爺半天沒回過神來,張著嘴傻傻的:“展少爺,你是說……讓阿淳嫁到你家?誰……誰娶他?!”

“我啊,還有誰?”方秋老神在在又理所應當的,那語氣讓萬淳聽了忍不住伸手掩笑。“反正萬夫人擔心的是萬淳跟你的嫡子搶家主之位,那我把他娶走了,他就不是你家的人了,這樣不是很好麽?還是說,你們覺得,論家世論容貌,我都比不上那位月瓊姑娘?”

“……”萬老爺抿著唇,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肖氏也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邊無辜的月瓊妹子臉色也很不好看,委屈又難受的,覺得很是丟臉。萬麟默不作聲地擰著眉,心裏有些不服氣。他一直覺得他這個哥哥沒什麽過人之處,長得不出挑,才華也很有限。之前他把玉器行經營得紅紅火火,也只不過是勤能補拙而已。可展大少怎麽就看上了他,自己哪兒比不上他?

方秋見他們都不說話,臉上慢慢露出了一個倨傲冷漠的笑容:“既然萬老爺不反對,那萬淳的親事就這樣定了。等再過一陣子,我就叫我爹來下聘禮,你們可得給他好好準備一份嫁妝。還有,這位月瓊姑娘,既然還沒有洞房,那就讓人把她的戶籍轉回去吧,別耽誤了人家嫁人。”

說完,他冷冷地站起身,袖子一甩,招呼也不打地走了。萬淳還坐在椅子上,眼簾垂著,似乎還想說什麽話。這時肖氏看見方秋走了,憤恨的臉龐便直白地扭曲了起來:“呵,我以為你去了蘇杭能有多出息呢,原來不過是當了兔兒爺!嫁給男人?……你惡不惡心,下面那根白長了?!傳出去簡直是壞了咱家名聲!”

聽到肖氏這番挖苦自己,萬淳抿了唇,想說的話就也不說了。家裏被這個女人搞得烏煙瘴氣的,說什麽也無濟於事,就這樣吧。想著,他冷淡地站起身來,伸手對父親扶了一下拳,說:“爹,明日我就回去了,展老板說讓我帶我娘去蘇杭散散心,你叫丫鬟把她帶出來吧。”

“……你去就去,為什麽還要帶你娘?”萬老爺聲音沈沈的,顯然也很是不高興。萬淳不想跟他多說,就道:“反正她在家裏也是無事,還要被人看不起。剛才聽大娘的話,日後若是待在家裏,肯定要被人挖苦,還不如讓我帶她去散散心,也好盡孝。”

“你……你怎麽說話的!你還當不當我是大夫人啦?!你就想著對她盡孝,怎麽不想著對我和你爹盡孝!”肖氏快被氣瘋了,尖著嗓子大聲地罵,姿態氣質全無。萬淳垂著眼不搭理她,表情冷淡,只是轉了身對身後的小丫鬟道:“你去把我娘和氏帶過來,再收拾幾件衣服。”

“這……”老爺沒有開口,這讓小丫鬟很是為難。但萬老爺卻一直不說話,也不知他到底是準還是不準。萬麟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臉上帶著再明顯不過的不屑和嘲諷。就在肖氏冷笑著又想開口挖苦時,本來已經走了的方秋卻無聲無息地又出現在了門口,身後還跟著勁裝打扮的兩男一女,都是黑衣。

方秋臉色冰冷,雙手背在身後,眼裏盡是冰碴子:“你還待著幹什麽?等瘋婆子罵啊!”說著,他轉身吩咐身後的那個女子:“雨葵,你去把和夫人請出來,衣服不用收拾了,想來也沒有好的。”

那黑衣女子面無表情地答應一聲,隨後目不斜視地往花廳那邊走了過去。萬老爺見他帶著護衛大搖大擺地站在這兒,還要強行帶走自己的侍妾,臉色也開始發臭了:“展少爺,你這是什麽意思?”

方秋冷冷地看著他,半晌,嘴邊勾起一個憤懣的笑:“沒什麽意思,只不過來是搶人而已。反正搶的不是你在乎的,應該也沒什麽吧?如果萬老爺還是不滿意,那頂多我的聘禮給多一些,以後你們的生意我幫襯著一些,這樣,你應該滿意了吧?”

說完,他冷笑著走到萬淳身邊,伸手拉住了他:“萬老爺,我勸告你一句,要想子孫成才,就不能任由當娘的寵著孩子。你知道三年前我爹回去時跟我說什麽嗎?我爹說,萬家這輩不是沒有能人,只不過家主的眼光太差了,耳根子也軟。”說著,他轉臉對萬麟冷笑了一下,又道:“就這樣的貨色,呵,恐怕你們萬家,這幾十年內都不會有什麽起色了。”

這時候,之前進去的黑衣女護衛已經拉著萬淳的娘走了出來。和氏一開始有些驚慌,但看見萬淳之後,她心裏立即就踏實了:“阿淳,你回來了。”萬淳看著自己臉色暗淡的母親,心裏只感覺一酸,不禁上前拉住了她:“娘……我帶你走。”

見人已經到了,方秋便懶得再跟這一夥人啰嗦。他伸手拉了萬淳,又對表情扭曲肖氏冷冷白一眼,轉過身走了。一行人大搖大擺地順著廊子走遠,一會兒就出了院門,沒了蹤影。

傍晚時候,一行人在泉州城裏找了個酒樓準備過夜。在馬車上時,方秋臉上的冰碴子一時半會兒沒能消下來,所以一直跌著個臉。萬淳拉著自己久違的娘親,看著她消瘦的臉龐和樸素的衣服,心裏十分難受。和氏倒沒覺得如何,習慣了,她擔心的是兒子。之前在家裏,當那個黑衣女子來找她時,她還嚇了一大跳。後來跟著走到花廳,見老爺和大夫人臉上都特別臭,和氏不禁想,是不是阿淳捅出了什麽簍子?

心裏擔憂,她猶豫好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阿淳,你怎麽跟老爺吵架了,發生什麽事了?”

萬淳垂眼看著自己總是逆來順受的娘親,想到她曾經受過的委屈,心中不禁苦楚:“娘,恐怕以後你和我要跟家裏脫離關系了。”

“啊,怎麽會這樣?”聽到說要脫離關系,和氏不禁又慌又怕。她從小到大都被教育著為奴之道,現在突然讓她從主仆關系中脫離,她立即就無所適從了:“這,這該怎麽辦。哎,阿淳,你幹嘛要跟老爺吵架呢,這下該怎麽辦啊……”

方秋坐在對面聽著,臉上的寒意已經逐漸褪了下去。他深吸幾口氣,調整好面部表情,低聲道:“和夫人,這事兒你不用擔心。萬淳離了萬家,這算是一件好事,免得在家裏遭人妒恨打壓。他如今是我父親手下的人,能幹著呢,你不必擔憂。”

和氏怔怔地看著他,眼裏有猶豫也有疑惑:“請問這位公子,你父親是……”方秋勾唇一笑,道:“我父親是蘇杭的商賈,姓展。”萬淳在一旁輕笑著添一句:“娘,他爹就是蘇杭商會的龍頭,他是展大少。”

這個名號一出來,和氏原本惴惴的心立即放了下來,臉上露出了“謝天謝地”的激動神色:“哎,太好了,太好了,謝謝展大少爺,真是太謝謝了……”她又悲又喜的,竟要給方秋跪下。方秋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和夫人!你別這樣,謝我幹什麽,是他自己有本事,你這真是折煞我了……”

和氏淚眼漣漣的,心中還是難以平覆。一直以來,她都為自己的兒子擔憂著,雖然覺得大夫人肖氏太偏心,但也不想讓兒子與他們爭鬥,免得被辱罵坑害。現在雙方雖然決裂了,但兒子已經有了更好的出路,今後也不必再受氣,和氏心裏是又開心又欣慰。方秋在對面看見她衣裙暗淡,首飾少得可憐,忍不住輕嘆一口氣,掀開簾子吩咐外面坐著的黑衣女子:“雨葵,你去找個成衣店,幫夫人買幾套好的衣服。”

“好。”雨葵得令下車去了,和氏聽見他的吩咐,不禁感到有些慌亂:“別,展少爺,不用了,我,我隨便穿穿就行……”

“那怎麽行!”方秋說著,眼裏浮現出了促狹的情緒,他瞟一眼萬淳,隨後壞笑著道:“和夫人,以後您可是我的岳母了呢,我幫你買幾套衣服,這是孝敬您!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和氏一聽,整個人都傻了,睜著眼半天說不出話。萬淳有些無奈地笑一笑,伸手扶住娘親的肩膀,道:“娘,我跟方秋是在一起的,展老爺說,再過一陣子就讓我們成親,到時候我就入展家的戶籍了。”

“你……”和氏瞠目結舌的,心裏又有些亂了,“你這是……要嫁到展家去?”

“嗯,對。”萬淳好脾氣地答著,眼睛還挑起來對著方秋笑了一下。和氏怔怔地垂下眼,覺得有點兒怪怪的。她的兒子……原來是個斷袖?而且還是下面的那個?她有些恍惚地擡起眼看一下方秋,心說這個展少爺明明比阿淳要秀氣啊,怎麽會……?

方秋當然也看見了和氏有些疑惑不解的眼神。他不動聲色地笑笑,隨即擡起眼,若有所思地盯住了萬淳的身子。

晚上洗過澡,方秋將頭發擦得半幹之後本想去隔壁找萬淳,但心裏念頭一轉,想到和氏今天在馬車裏疑惑擔憂的模樣,就決定先下樓找準岳母。

和氏此時也已經洗過澡了,雨葵正幫她梳頭發呢。和氏以前是萬家的丫鬟,後來被萬老爺寵幸,才勉強升到了侍妾的地位。她生活一貫樸素,梳妝打扮雖然一絲不茍,但也相對簡單。雨葵去買衣服的時候,想著夫人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就順著搭了幾個珠釵耳環回來。

“雨葵姑娘,這些衣服首飾……都很貴吧?”看著鏡子裏比以前明艷許多的自己,和氏不禁有些忐忑。雨葵輕笑一聲,道:“夫人,你別多想,今兒我去找你的時候太急了,沒帶衣服,所以當然得買啊。等到了常州,老爺會叫人專門給你定做的,那個才叫真正漂亮呢。”

“這……”和氏聽了,心中沒有感覺安穩,反而更加忐忑了。方秋在門口聽到,不禁幽幽地嘆一口氣,心說雨葵這丫頭,一點兒都不懂安撫人。想著,他輕輕敲響了門,道:“和夫人,我是方秋,我能進來麽?”

和氏一聽,趕緊忙不疊地跑過去給他開門:“當然能,展少爺進來吧,進來坐。”方秋得體地笑著走進去,從桌子旁拖了一張椅子到梳妝臺前坐下。和氏有些忐忑地跟著他走回臺前,卻躊躇著不敢落座,方秋眉毛一挑,道:“夫人,你這樣不是折煞我麽,我以後還得叫你作娘呢。”

“這……”和氏有些不安地擰著手,手足無措的。方秋無奈,便拉著她的手讓他坐下:“夫人不是在梳頭麽,吶,發髻都還沒挽好,來,我來幫你。”說著,他站起身,從雨葵手裏接過了梳子。見少爺要留在這裏,雨葵便識相地走出去了。

“展少爺,不用,我自己來就好……”和氏有些急,伸手想拿過梳子,卻被方秋溫和又不由分說地制住了動作:“我來幫您吧,我很會梳頭的。”他這樣說著,還真就理出一綹頭發,細細地擰好,在原本的素髻上盤上了花:“以前我弟弟還小一點兒,我經常給他梳頭,什麽時候壞心思起來了,就給他盤女孩兒的發髻。那小子傻乎乎的,總不想著看鏡子,一定要等到走出門被小丫鬟們笑話了,這才會氣呼呼跑回來。”

“……展少爺跟弟弟的感情真好。”和氏聽他說展家的這些事兒,不安的心情稍微平緩了一些,眼裏也逐漸平和。方秋輕笑一下,說:“是啊,從小就是我帶著他的,下河摸魚上房揭瓦,我爹也隨我們去,頂多抓回來打兩下屁股。我弟喜歡撒嬌,恨不得天天纏著我。喏,現在我說要跟萬淳在一起,他還哭呢,說我不要他了,連帶著也不給萬淳好臉色看。”

“啊,這樣麽……”一聽說展二少不喜歡自己兒子,和氏心裏又是一沈,不禁擔心以後萬淳“嫁”到展家該怎麽辦。見她這麽擔心,方秋心裏其實是有點兒樂的。他雙眼笑瞇瞇,手上將和氏的頭發盤得漂漂亮亮,又開始仔細地上釵:“夫人,你真的不必太擔憂,我爹他們都很喜歡萬淳。至於我弟,他不過是耍小孩子脾氣,堅持不了幾天的。”

“我知道夫人心裏記掛萬淳的名聲,怕龍陽斷袖傳出去不好聽。但我爹他們就是倆男的,現在不也過得好好的,誰又敢說他們?”說到這兒,方秋挑起眉,有些得瑟地哼一聲,才又繼續道:“而且,雖然現在我爹說要讓我倆成親,但誰嫁誰其實還沒確定。之前我在萬家說他要嫁我,其實是氣那死老頭子的,誰叫他那麽偏心。他那個二兒子,我看著也沒怎麽好,繡花枕頭一包草,長得也不如萬淳好看,不知道他在得意什麽。”

聽他這樣瞧不起萬麟,和氏不禁抿起唇,嘴邊露出了一絲笑意:“萬麟他是大夫人的兒子啊,是萬家的嫡子,而且大夫人又是官家之後,自然就驕傲一些。”

“呿!”方秋不屑地翻一個白眼,說:“嫡子又如何,官家之後又如何,還不是沒出息!夫人你就等著看吧,萬淳以後絕對比他的那些便宜兄弟要有本事。到時候,只怕萬老爺還要哭著求你們回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和氏被他說得發笑,瘦削的臉上終於也有了一絲明媚的顏色:“展少爺,阿淳能跟你在一起,也是他的福氣了。以後他嫁到你家,如果有什麽做得不對的,還請多擔待著些。”

聽她這樣說,方秋臉上不禁露出了一個得意又狡黠的笑容。這時,房門被從外面推開了,萬淳臉上有些無奈地走進來,手裏還拿著兩碗湯羹:“你跟我娘在說什麽呢,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你有什麽壞話能讓我說,送給我我都不稀罕!”方秋扯唇冷哼一聲,並不看他。他手裏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個珠花別到和氏的發髻上去,松了一口氣,道:“好了,夫人你看看,漂亮麽?”

和氏細細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高興,又有點兒不好意思:“漂亮是漂亮,可惜,我襯不起這首飾啊。”

“夫人你就別貶低自己了,你覺得自己不好看,那是因為萬家不給你吃好的。”說著,方秋轉臉拿過萬淳手裏的一碗湯羹遞過去,道:“以後多吃些滋補的東西,夫人才四十出頭,漂亮的日子長著呢。”

和氏被方秋哄得開心,便笑瞇瞇地接過湯羹,小心地吃了一口,說好吃。萬淳也是笑笑的,怎麽看怎麽覺得方秋可愛,剛才哄人的話說得也好聽,真是又能嗆辣又能乖巧。見他這幅傻樣,方秋忍不住瞪他一眼,接過碗道:“傻笑什麽,犯癔癥啦?”

“沒呢……我就是想,以前沒見你哄過人,看著新鮮。”

“新鮮你個頭新鮮。”方秋白他一眼,隨即低下頭專心吃東西。和氏聽他倆打情罵俏的,忍不住擡眼來看,就見自己兒子笑得又癡又傻,視線黏在人家身上扯不開。她忍不住抿著唇無聲地笑一下,擡起臉來道:“好啦,你們倆年輕人,有什麽情話回去說,也不怕羞人。”

“誰要跟他說情話,被那瘋婆子罵了也不知道罵回去,木頭一樣,有什麽情話可說!”方秋冷哼一聲,身子轉到一邊去,不理萬淳。萬淳被他弄得又無奈又好笑的,見他快把碗裏的淮山牛肉羹吃完了,就說:“好啦,我們先回去了,待會兒娘要睡覺了。”

“哼。”方秋瞪著他站起身,把碗往他手裏重重一放,擡腳就往外走。萬淳頗為無奈地嘆口氣,隨後又收拾了和氏的碗,說:“娘,我先回房了,你好好休息啊。”

“嗯,”和氏臉上笑著,可突然又想起什麽,就說,“剛才展少爺說你們還沒決定好誰嫁誰娶……這是怎麽回事啊,還沒定下來麽?”

“呃……”萬淳兩手各拿著一個碗,臉上有些尷尬,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在一起還沒到一個月呢,還……還沒那個。”

聽他這樣說,和氏忍不住瞪大眼,難以置信地“啊”了一聲。

等萬淳把碗勺交給酒樓小二再回到樓上,方秋房間裏的燈正好熄掉。萬淳站在門口,心裏覺得好笑。方秋從來都是晚上亥時三刻才睡的,現在才戌時呢,哪兒睡那麽早,絕對是聽見他的腳步聲,所以故意熄的燈。他在門口笑了一會兒,隨後伸手將門輕巧地推開了——看,門都沒栓,可不就等著他麽。

聽見萬淳推門進來,方秋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嘴邊悄悄地勾起了一個笑。

“方秋,你還生氣啊。”萬淳摸索著進來把燈點了,房間慢慢亮起來,轉過臉,他就看見方秋正靠在床頭撅嘴,一副老大不高興的樣子。他之前洗了頭,現在沒有束起來,而是長長地披散在肩背上,襯著淺青色的衣服和白皙的皮膚,看上去很是誘人。萬淳覺得心裏有些跳跳的,他慢慢走到床前去,蹲身趴到邊上看著方秋,好半晌,才低沈著嗓子開口:“今天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在,我估計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哼,”方秋雙手環胸,兇兇地白一眼他,恨鐵不成鋼似的道:“那死女人那樣罵你你都不還口,兔兒爺呢!她倒是懂得多啊。”

萬淳不說話,只是不以為然地笑著,伸手將方秋一只胳膊扒拉過來,攥住了他的手掌,含情脈脈地道:“為了你,當兔兒爺我也願意啊。”

“誰要你當兔兒爺,”方秋又白一眼他,“我對你的屁股才不感興趣。”

“那你對什麽感興趣?”萬淳說著,雖然雙眼還是死粘在方秋身上,但緊抿著的嘴角還是透露了一絲緊張和不好意思。見他這幅模樣,方秋一挑眉毛,不緊不慢地道:“你先站起來。”

“啊?……哦。”萬淳不明所以,松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可沒想到下一瞬,方秋就緊抿著唇,用力地抓住了他胯下的小兄弟。

“嗷——”於是,隔壁房間的住客們都聽見了一聲壓抑的慘叫。

“疼疼疼……”萬淳躬身跌跪在床邊,上半身埋在被子裏起不來。方秋好整以暇地抽回手,臉上又解氣又得意:“疼死你算了,你這家夥,真沒用。”萬淳聽了簡直是哭笑不得,覺得他沒用,也不要捏他命根子啊……疼啊。剛才他差點兒就要被嚇死了,還好方秋只是捏了一下,如果掐著不放……萬淳憂桑地倒在被褥裏,閉上眼表示不堪想象。

方秋瞥一眼依舊蜷成一團哼哼唧唧的他,臉上還是有些沒好氣。半晌,萬淳抹抹眼睛,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方秋見他眼眶微紅,估計是剛才疼得厲害,所以眼淚都出來了。萬淳有些委委屈屈的,但又不敢抱怨,怕方秋更加不高興,所以只得老老實實地退開了些,低聲地道:“我……我先回房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他就轉過身期期艾艾地走了。方秋在後面瞪得眼睛都快出來了,呼吸又急促又壓抑,氣得胸口都發疼。

回到房間,萬淳哼哼唧唧地鉆進被窩裏,憂桑地將褲子拉開些,查看自己的小弟弟有沒有受傷。還好,方秋並沒有下狠手,就只是捏了一下而已。他有些郁悶地伸手揉揉,心想方秋到底是在生什麽氣?難道真的是氣下午那個事兒麽,還是……他不喜歡自己耍流氓?說實話,剛才他問方秋喜歡什麽的時候,心裏真的有點兒不好意思。男人之間不是後面就是前面,既然方秋說對他後面不感興趣,那不就是前面?可……可方秋又那麽用力地捏了他的命根子……萬淳哭笑不得地撇撇嘴,心說耍流氓果真還是不適合他。

在床上躺了一陣,手裏慢慢地揉著,漸漸的也不疼了。萬淳在黑暗裏睜著眼睛,還是有點兒欲哭無淚。之前和氏問他,真的沒有……那個?他都不好意思說。這不是他不想啊,而是他根本就不敢。方秋沒表現出那個意思,他怎麽敢貿然主動?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邊,萬淳可不想因為太急色而被討厭……

正郁郁地想著呢,房門突然“哐”的一下,被踹開了。一個人沖進來,又用力地摔上門,上好門栓,接著氣勢洶洶地撲到床上掐住了萬淳的脖子:

“你這個蠢貨!聽不懂我說的話還是怎的?!我都暗示得那麽清楚了,你非得我說出來麽!你爺爺的,想得太美了吧!”

那氣急敗壞的清冽聲音,自然是方秋。萬淳被他掐得有點兒喘不過氣,忍不住掰著他的手指道:“我……我以為你討厭我太急色……”

“你急色?!”方秋嘲諷地一聲冷笑,隨即氣勢洶洶地壓了下來:“我他媽比你更急色!”

急促的呼吸,伴著迫切的親吻,萬淳剛從煎熬中跑出來,即刻又進入了極樂。方秋用力地吻著他,雙手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唇舌的糾纏濃烈得好似陳年老酒一樣,令人沈醉,難以自拔。

在初夏微涼的夜晚,兩人都感覺身子的溫度迅速地上升,直到雙頰灼熱,唇舌滾燙。萬淳情不自禁地摟住了方秋的身子,雙手不自覺地在他背上一下下地用力揉弄,胯部也一下下地輕輕往上頂。親吻之時,方秋感到萬淳下身的動作,迷亂之中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我還說你被我掐壞了呢。”

萬淳正吻得興起呢,結果嘴裏方秋的舌沒了,他迷迷瞪瞪睜開眼,似乎沒聽見剛才的話:“……啊?”

“啊你個頭啊!”方秋用力咬他一口,手裏重重地摸上了萬淳正開始興奮起來的性器。萬淳被他摸得倒吸一口涼氣,手上摟著的勁兒不禁加重了一些:“方秋,你……你真的,願意被我……抱?”

“怎麽,”方秋垂著眼簾,張著唇在萬淳臉頰上緩慢游移,聲音又熱又勾人的,“你難道就沒有想過……要上我?”

萬淳被他勾得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要站起來了,耳朵熱乎乎的,身子激動得幾乎失控。他有些戰戰兢兢地將雙手緩慢移到方秋的臀瓣上,五指輕輕合攏,小幅度地揉捏著那誘人的兩片圓潤,原本低沈的嗓音已經變得幹啞:“想,當然想。”

感覺到萬淳手裏的動作,以及他在自己胯間越來越硬的灼熱,方秋也忍不住啞了嗓子,張口叼住了他的耳垂:

“……那你還等什麽,嗯?”

萬淳從來沒敢想過,方秋竟然會主動讓他抱……就如他沒敢想過方秋會接受他。他一直覺得,一個男人會心甘情願地躺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下,那一定得經過很長的自我說服過程,但方秋……他好像並沒有經過這樣糾結的一段過程。

他很坦然地就接受了。

萬淳當然不知道,從十四歲起,展大少就開始時不時地觀摩自己倆個爹爹的性愛直播。雖然小時候對這事兒有陰影,但方秋接受到的再教育是強力而坦然的。看著爹爹們濃烈的糾纏和親吻,倆人毫無顧忌地將自身交給對方,那樣的姿態,無所謂征服,也無所謂屈從。性愛本來就只是一個享受和交融的過程,與方式和位置無關。所以說,一開始方秋還有些害羞,到了後來,就完全是樂在其中了。

畢竟,倆帥男纏綿的畫面是很養眼的,看著自己爹爹們如此恩愛,方秋也覺得高興呀。

所以,當心裏決定接受萬淳的那一瞬,方秋就已經開始隱隱的期待這一時刻了。他對萬淳的後面確實沒甚興趣,根據以往的觀摩經驗來看,在下面那個似乎要舒服一點兒,要不阿爹也不會每次都喘得像要斷氣一樣。而且——前面的快感,他早就用手感覺過了不是麽。

對於身體享受方面,方秋是不喜歡遮遮掩掩的,這……應該也算是展皓教得好吧。

於是,當萬淳看見方秋騎在他的腰胯上,衣衫半褪,自己挖了油膏塗到後面的時候……他驚呆了。

“你……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萬淳瞠目結舌的,簡直不敢相信。方秋沒好氣地瞪一眼他,松開咬著的下唇,有些怨念地道:“我老爹給的。”

一句話把萬淳憋得,笑也不是無語也不是,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見他分心,方秋咬牙切齒地抓住他的命根子狠狠一擼,萬淳立即緊著頭皮悶哼了一聲,臉頰潮紅。方秋解氣地咬著唇,手指又探進自己臀瓣之間的那個小洞裏,慢慢地揉按旋轉。萬淳喘著氣,見他臉頰慢慢變紅了,好像有些不得勁兒。想到心上人居然在自己做擴張……他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雙手輕輕地摸了過去:“我,我來吧。”

感覺到比自己更為粗糙的手指裹著油膏擠進那處,方秋迷離著眼半張著唇,喉嚨裏顫顫地喘息了一聲。萬淳癡迷地看著他情動的表情,他纖巧的下巴和微微滑動的喉結,一頭青絲散在光裸的上身,就跟一匹上好的綢緞一樣。微微發硬的淺肉色乳尖立在胸膛上,從發絲裏露出來,看上去分外可口……萬淳看得燥熱難耐,手裏的力氣忍不住大了一些,兩指整根都插了進去。方秋似乎是被手指頭按到敏感處,一下子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嘴裏也顫顫地呻吟一聲。萬淳被他摟到胸口,看著近在眼前的白皙肌膚,他終於也忍不住了,張開唇熱切地舔吻了上去。

細膩光滑的皮膚,柔韌發硬的乳尖,萬淳一手用力揉著方秋的臀肉,一邊急躁地在他濕潤緊致的穴裏按揉擴張,嘴裏還不住地啃咬吮吸。方秋緊緊摟著他的頭,腰肢不自覺地扭動,嘴裏也不住呻吟……他想到以前看見的阿爹的樣子,那麽迷亂,那麽誘人,而今,自己也變成了這樣……方秋深吸一口氣,忍不住低頭咬住了萬淳的耳朵,喘息著催促:“進來,快點兒……我想要。”

得到命令,萬淳立刻將手抽了出來,攥著方秋的腰將他一壓,兩人深深陷進被褥裏。他尋到方秋的唇貪婪地舔吻著,從臉到脖子,再從脖子到胸口。同時,手裏扶著自己硬得有些發疼的性器,抵著方秋柔軟濕潤的穴口,慢慢地頂了進去——

“啊,啊……”方秋緊緊地摟著他,仰著脖子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呻吟。萬淳聽得頭皮發麻,胸中沸騰得幾乎發了狂。性器被緊致的甬道密密包裹著,不時還用力地絞緊,萬淳咬著牙,花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控制住肆意馳騁的欲望,一路慢慢地頂到了盡頭。

感覺到他全部進到了自己的身體裏,方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身上已經出了一層的汗。後面好脹,好滿,詭異的滿足感,連帶著饑渴的感覺。萬淳在輕輕地吻著他的脖子和胸膛,但下身一動不動,似乎是在等他適應。方秋喘息了一下,很快覺得不滿了。他用腿彎處輕輕蹭了一下萬淳的身子,雙腿隨即盤上他的腰,嘴裏啞聲催促:“行了,可以動了……我想要,你快點幹我。”

萬淳本來吻著吮著,聽見他說得這麽直白,不禁呼吸一窒,同時下身又勃發了幾分。他擡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方秋,那麽俊美,那麽魅惑,長發披散著,臉上滿是情欲,眼睛亮得像是要灼人。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擺動胯部,慢慢抽出一點,又猛地插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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