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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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舒服一些……讓他哭出來,讓他抱著自己呻吟,讓他欲罷不能……展皓攥著枯葉的手,下身用力地挺動,舌頭在他嘴裏死死地勾纏著。枯葉被他吻得幾乎窒息,身子卻又顛簸得難以自制,一時間眉頭擰成了結,不知道是痛苦還是舒服。

“痛!嗯……混蛋,痛……”一會兒,展皓松開唇,枯葉痛苦地喘息幾口氣,身子不禁在撞擊中顫抖了幾下。展皓灼灼地看著他,嘴邊不禁露出個篤定的笑:“你不痛,你很舒服,就像如果我碰到你這兒——”他壞心地看著躺在自己身下被做得綿軟無力的戀人,性器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用力撞上了枯葉最舒服的地方。枯葉身子一跳,忍不住閉上眼,抿著唇壓抑地“嗯”了一聲。見他呻吟,展皓這才滿意地松開他的手,摟上他瘦韌的腰:“——你就會舒服得硬起來。

雙手意有所指地摸上枯葉慢慢硬挺的性器,展皓把他攬進懷裏,讓他坐在自己的胯上,自下而上地頂弄著他。枯葉苦悶地摟住他的肩膀,隨著肉刃的插入止不住地低吟。身子都軟了,唯有手掌和腳趾還難以自制地攥著,蜷著,肩膀也酸軟地緊繃著,只能攀住他的身子,依靠著他。展皓不指望小狐貍能跨在自己身上主動搖晃,所以這時候,他攥著枯葉的腰,將他提高一點兒,隨即更猛烈地抽插了起來。

“啊!唔……別,嗯……”枯葉緊緊抓著他的肩膀,眉眼難受地擰著,身子抖得快撐不住了。下身被如此兇狠地插弄,簡直就像被懸在半空中享用一樣,除了被戀人褻玩,其他的什麽也做不了,那感覺逼得他有些控制不住。枯葉痛苦地咬著下唇,被固定住的感覺太差,他不想這樣,太羞恥了,太被動了……他有些耐不住地抓撓著展皓的後背,努力將呻吟壓抑下來,喘息著哀求道:“展皓,放我下來,別,別這樣……”

“別怎麽樣?”展皓低啞著聲音問他,同時下身用力一頂,精準地撞上枯葉身子裏最敏感的那個地方,讓他咬著唇壓抑地喘息一聲,雙手摟得更緊了。展皓抱著他,此時也停了下來,開始親吻他的脖子和肩膀。雙手的力道放松了,枯葉的身子隨著重力往下落了一點兒,慢慢坐到展皓的胯上,肉刃也隨之深入到身體裏。他微微顫著身子,側著腦袋任展皓親吻吮吸,眼神有些恍惚迷離,後穴還不由自主地一下下收縮,吮吸著裏面又硬又熱的肉柱。

展皓自然是感覺到了下身被含吮帶來的快感,他吻著吻著,忍不住沈聲地笑了起來,舌頭重重舔過枯葉胸口上的疤痕,一路舔到了他臉頰上去。枯葉摟著他的腦袋,眼簾失神地垂著,身子忍不住劇顫一番,後穴也吸吮得越發起勁兒。展皓一瞬間覺得頭皮都開始發麻,身子爽得不得了。他忍不住伸手揉捏了枯葉的臀肉一把,輕笑著在他耳邊沙啞地低語:“乖乖,你好棒,好緊,好熱……好軟。”

枯葉緊緊地摟著他,心裏快被他那幾句話羞得燒了起來:“你別說了……混蛋,還做不做,趕快動啊!”他聲音裏已經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鼻音,配合雙腿夾緊磨蹭的動作,下身悄悄催促挺動的迎合動作,簡直是……展皓緊緊扣著他的後臀,忍不住將他放躺到床褥上,攥著枯葉的腳踝,將他修長的腿往兩旁一壓,他含吮著自己性器的部位就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來。

對於這個姿勢,枯葉還沒來得及害羞,展皓就壓著他,用力地撞進了他的身子裏。枯葉被這一下幹得叫都叫不出來,只能脫力地仰起脖子,大睜的雙眼裏不由自主地流出眼淚,一瞬間呼吸都停止了。展皓按著他的雙腿壓在他身上,性器不住地在他腿間貫穿著,而眼睛一眨不眨,貪婪地盯戀人的表情,盯著他的眼淚,盯著他的傷疤。

“舒服麽,嗯?喜歡麽?”被幹到失神的小狐貍太過可憐,展皓蹂躪著他,心中忍不住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肆意快感。好棒,好舒服……眼前,戀人被操縱著的毫無保留的姿勢就像一只獻祭的羔羊那般,只為自己一人綻放。他的顫抖和快感,他的眼淚和迷離眼神,他挺起的腰肢,還有窒息一般的喘息聲……展皓忍不住緊緊地摟住了枯葉的身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用力地,快速地肏弄著他。

一時間,房間裏喘息聲、水澤聲和身體的撞擊聲響成一片。枯葉感覺到他的靠近,身體根本不經思考,伸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腦袋。這時候,噎在喉嚨裏的呻吟才慢慢地喘了出來,一聲又一聲,痛苦又歡愉的,被徹底享用的感覺……他的雙腿緊緊纏住展皓的腰身,腿上的肌肉用力繃起,身子快要痙攣了……

“唔!啊……別!別……慢點,求你,慢點……展皓,嗯……”

聲嘶力竭的求饒完全不起作用,展皓依舊殘忍地插弄著他,那力道簡直像恨不得將他撞碎了一般。枯葉不禁流出了眼淚,他抵抗不了,快感太洶湧,簡直要把他撕碎了。他只能緊緊地抱著展皓,身子依附著他,這樣才不至於在快感裏迷失了神智——但他已然是糊塗了,把他弄成這副模樣的人就是展皓,他的全然交付,在今天只會換來更瘋狂的占有,而不是溫柔的撫慰。

被用力肏幹到高潮的一剎那,枯葉幾乎要將眉頭擰碎了……攀登到頂點的呻吟還沒來得及完全抒發出來,就被展皓持續不停的插弄給撞得七零八落。枯葉摟著他,快感之中再被逼上另一個快感的感覺實在算不上好,甬道裏太敏感,他的每一次進入都是極致的折磨。全身的痙攣控制不住,仿佛靈魂都被扭成了一團……枯葉忍不住崩潰地哭了出來。嘴裏沒有聲音,就是眼淚不停地流。身子搖晃著,被展皓摟住,親吻了淚濕的臉頰,親吻了發白的嘴唇,

迷迷糊糊的親吻和撫摸之中,他好像聽到展皓說了什麽話:“抱歉,乖乖,我忍不住……你忍耐一下,過了今晚就好了……”隨後,他感覺自己被展皓翻了一個個兒,臉頰貼在枕頭上,腰部被他攥著提起來,雙腿虛軟地撐起,接著,戀人依舊硬挺著的性器又插了進來。

像動物一般的交合姿勢,身子裸著,涼涼地暴露在空氣裏。展皓離他那麽遠,枯葉只能感覺到他在自己身子裏的抽插,而沒有任何親昵的動作。一時間,被做得迷迷糊糊的狐貍仔只感覺心慌又難受,身子不由自主地掙紮起來,想要擺脫這難堪的情狀:“不!不要,不要了!展皓,嗯……別……求你,不要,不要這樣……”

下身被從身後貫穿的感覺太過羞恥,這個姿勢太淫亂,他接受不了。展皓見他眼裏淚水直流,便也停了下來,伸手摟住他。枯葉掙紮著,拼命地想轉過身來……展皓幫了他一把,隨即把他摟進懷裏。小狐貍像受了驚似的,摟著他不住地喘息磨蹭:“不要那樣,展皓,別那樣……我不喜歡,不喜歡……”

展皓摟著他,下身餓得要命,也不知道是什麽情藥那麽烈……但他還能清楚地聽見枯葉說不要,不喜歡。他深吸一口氣,隨後淺吻著枯葉的臉頰低聲安慰:“好,不那樣,我輕一點,讓你好好地……”話還沒說完,他托著枯葉的臀部,慢慢地又插了進去。小狐貍嚶嚀一聲,雙腿下意識纏住了他的腰,身子顫得不行,顯然剛才的餘韻還沒過去。展皓摟著他,有些忍不住了,沒等他平息,就慢慢地在濕軟緊致的肉穴裏插弄了起來。

枯葉咬著唇,眼睛裏不住地流淚,把臉埋在他的胸膛裏。下身傳來的酸痛快感,讓他總忍不住想躲,但展皓又被自己坑得吃了情藥,必須得瀉火,於是也只得受著。展皓摟著他,這個相擁側躺的姿勢不大得勁兒,可小狐貍又不能接受身子離得太遠的姿勢。展皓想了想,隨後抱著他站起身,拿起一個枕頭墊到他背後,將全身酸軟的戀人壓在了墻上。

枯葉迷迷糊糊的,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隨後,下身插弄的力道突然間變重了。展皓緊緊地摟著他,吻他的臉,腰胯壓在他的雙腿之間,性器用力楔入他的身體。枯葉被一下下頂弄著,臉上逐漸又露出了好似痛苦一般的苦悶表情。他緊閉著眼,嘴唇半張,臉頰上濕漉漉的,雙腿緊緊纏著戀人有力的腰,手掌扶在展皓肩上,指尖不住地顫抖糾結。

“嗯……啊!啊……展皓,展皓……慢點兒,輕一點……”枯葉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哀求戀人了,今晚他只覺得承受不住,情事太過激烈,他總感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擊潰。可展皓的回應只是摟得他更緊了一些,唇上的啃咬更加用力,在他的脖頸上制造出一個個青紫的咬痕。枯葉緊緊擰著眉頭,又快哭了。他忍不住哽咽著嗓音哀求:“慢點,輕一點……展皓,求你……求求你,別……啊……”

對於他的請求,展皓只是用力地吮了一下他的疤痕,還嫌不夠,又濕漉漉地舔了一番,隨後才沙啞地喘著氣道:“叫我……叫我。”

“嗯……展皓,展皓……展皓……”枯葉咬著唇,一邊竭力地眨著眼,一邊哽著哭音低聲叫他。展皓輕喘一聲,張口咬住他的下巴用力地磨了一會兒,啞聲道:“不是這個,叫好聽點兒,叫我相公,或者夫君,或者情哥哥。讓我高興了,我就放過你。”

“嗯……”枯葉摟著他,被欺負得真是哭出來了,“相,相公……”

“還有呢?”

“情……啊!皓,皓哥哥……”

“真乖。”展皓垂著眼眸親一下他的臉頰,隨後低聲笑了出來。枯葉無力地咽一口氣,以為折磨就這樣過了……可結果,展皓摟緊他,又狠狠地把他釘在了墻上。枯葉仰起脖子,“啊”地悲鳴出聲,臉上的淚水不住地從下巴邊滑落。從來沒有這麽狼狽的時候,他跟展皓表白的那晚都沒有。枯葉快崩潰了,無論怎樣都逃脫不了,他只能抱著展皓……任他掠奪,任他侵占,任他將自己拆成一塊塊,然後盡數吞進肚子裏去。

他放棄掙紮了。

那一晚,枯葉都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結束的。他就記得,自己被做得暈了過去,又被做得醒過來,一直反覆了兩次。每次睜開眼睛,展皓都緊緊地盯著他,壓在他身上不斷沖刺,雙眼灼灼發亮。非常非常明亮的光,就好似夜晚的野獸一般,比以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亮。

他是展皓的獵物,他根本不可能掙脫。

展皓是個混蛋,一直都是。而且,他不對別人混蛋,就只對自己混蛋……什麽壞心思都用在他身上了,什麽手段,什麽表情,什麽心眼,全都用來折磨他。不讓他掙脫,不讓他解放,不讓他逃離身邊一點點。

展皓是個混蛋。

半夜淩晨,醜時三刻,當展皓將身子裏那股怪異的灼熱完全瀉出去之後,枯葉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了,全都印滿了吻痕或青紫。有時候情緒太過激動,沒註意控制手上的力道,還在小狐貍身上捏出了淤青。還有他雙腿間那個使用過度的地方,已經紅腫得不成樣子了,不過所幸沒有撕裂流血。

他臉上全是淚痕,一層疊一層,黏黏的,摸上去都膩手。展皓忍不住咒罵自己,怎麽這麽失控,就一點兒小小的情藥……擔心他受涼,展皓趕緊燒了熱水過來,抱著枯葉到浴桶裏,輕輕地幫他擦洗身子。枯葉靠在浴桶邊,一會兒,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沒有焦距地看著眼前的展皓。展皓撫摸著他的臉,心疼地親吻他一下,啞聲地道:“抱歉,今晚太失控,把你做壞了……”

枯葉懵懵懂懂地動一下腦袋,隨後揪住他的衣領,軟軟地靠過去,腦袋貼到了他的肩膀上。展皓見他臉上還是黏黏的,就扭了濕毛巾給他擦臉。枯葉靜靜地任他動作,一會兒,糾起手指,狠狠擰了一下他的手臂。

“以後不準這樣了。”小狐貍的聲音啞啞的,就像幾天沒喝水一樣。展皓垂著眼笑起來,低頭吻一下他的發頂:“這個我可保證不了,我家乖乖太誘人,我喜歡得不行……指不定哪一天沒忍住,就又失控了。”

“你敢!”軟綿沙啞的聲音沒有一點兒震懾力,反而像撒嬌一樣。展皓揉著他的肩膀,低頭吻他的眼角,輕笑著說:“好好,不敢……不過,乖乖,再叫我一聲相公吧?要不,皓哥哥也行?”

展大少語氣期待,心裏癢癢得不行,枯葉在床上這樣叫他時那個表情和語調,簡直不能再煽情了,總讓他有些按捺不住。不過,枯葉這時候不出聲了……半晌,回答他的,是又一記在手上的用力狠掐。

第二天,枯葉一直睡到了中午才勉強醒過來。展皓那混球居然不在房裏,偌大的房間空蕩蕩的,外面似乎在下雨,天色有些暗沈。枯葉一動不動地窩在床上,心裏空空的,惶惑得不行。昨晚被他那樣子折騰了,還被逼著說了那麽羞恥的話,他現在居然不在……忍不住咬牙切齒地熱了眼睛,心裏只想把展皓掐一頓,打一頓,然後不理他,離家出走……

走得遠遠的,去洛陽,去蘭州——剛想著應該走到哪裏,展皓就抱著小乖輕悄悄地推開了房門。

枯葉聽見動靜,立刻憤懣地癟了眉眼,用被子把自己包了起來,不想看見那家夥。展皓見他這樣,就知道小狐貍已經醒了,只不過在生他的氣,這是抗議示威呢。他輕輕地走到床邊,伸手隔著被子摸一摸枯葉的身子,低聲說:“乖乖,我錯了,你別生氣,以後不那樣了,你別悶著自己啊。”

棉被裏靜悄悄的,只聽得見隱約的呼吸聲。展皓只得把小乖放到床尾,隨後隔著被子摟住枯葉,軟著聲音繼續道歉:“我以後不亂說話了,不逼你做不喜歡的事,不欺負你,對你好好的……”

但是枯葉依舊不說話,悶在被子裏委屈地咬牙切齒。他心想,誰聽你的這些便宜擔保,原來什麽話都答應得好好的,結果呢?仗著聰明,到處鉆空子,還變著花樣整他!什麽夫君,什麽哥哥……滾蛋!就是一混球!色欲熏心的東西……離家出走!必須走!跟他過不下去了!早上起來還把自己一個人扔房間裏,什麽對自己好,都是瞎編的!管得了今天管不了明天,現在才一年呢,就這樣了!往後那麽久,指不定還會怎麽欺負……

小狐貍悶著,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本來昨晚剛做完,心裏還沒覺著怎麽。現在腦子清醒了一些,才覺出昨晚自己被他弄得多麽羞恥。醒來又沒看見人,於是就躁了,心思擰不過來,一個勁兒地朝著壞的地方想。展皓還在不停地給他做保證呢,枯葉紅著眼把被子一掀,眼睛瞪著,眉頭擰著,像看個負心漢一般看著他。

“乖乖,你願意出來了?”展皓還松了一口氣呢,以為枯葉不生氣了,可一看那表情——不對,還在氣著!而且是非常生氣!於是趕緊伸手抱過去,把他摟進懷裏,不住地揉捏安慰:“不生氣不生氣!乖乖,都是我的錯,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不生氣啊,你打我罵我吧,掐我踹我都行,就是別生氣,別胡思亂想,我要心疼的!你別亂想,我昨晚是太混蛋了,剛才想著把小乖抱過來,你下不來床,讓他陪著,你能開心點兒……”

“他陪著我,你就不陪啦?!”枯葉忍不住揪起他的衣領,啞著聲音大聲吼罵。展皓趕緊又摟著他安慰:“我自然也是陪的啊,但小乖比我可愛嘛,而且你又喜歡他……”

“但是我更喜歡你啊!小乖不會說話,他陪我有什麽用!我不高興,我能跟他說嗎,有用嗎?!你,你這個蠢貨!”枯葉已經是被情緒沖得什麽都不管不顧了,現在就是生氣,委屈,心煩,抓著展皓就一頓打,一通發洩。聽著他的罵辭,展皓心裏不禁又疼又高興,忍不住把他摟進懷裏,抱得緊緊的:“對對對,我是蠢貨,我是笨蛋……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我一定親自陪著你,天天陪著你,乖乖不生氣哦,不生氣不生氣……”

展大少安慰人沒有節制,也不管這樣無條件的妥協會不會把戀人寵得脾氣大了,更加無法無天,反正他心甘情願。枯葉被他摟在懷裏,眼睛瞪著,嘴唇癟著,聽著他的心跳,聽著他淺淺的呼吸聲,腦子裏漸漸清醒了一點兒。一時間也不明白自己怎麽這麽大火,怎麽這麽生氣,反正剛才睜開眼沒看見他,心裏一下子就不高興了,就難過委屈了。

被他摟著好一會兒,枯葉這才慢慢平靜下來,悶著臉摟住了展皓的腰。展皓輕輕地摸著他的腦袋,撫著他的頭發,心裏一片欣喜溫軟……小狐貍會跟他這樣發脾氣了,會說心裏話了——雖然方式有點兒暴烈——但至少已經願意開口。

他摟著已經安靜下來的戀人,手掌靜靜地婆娑著他棉被下衣著單薄的身子,末了,低聲地道:“以後你就這樣,不高興了,就跟我發脾氣,就罵我,就打我,不要憋著,不要胡思亂想。不高興就跟我說,誰欺負你,就叫我來,我幫你出氣……”

枯葉聽了,撇著嘴哼一聲,道:“除了你,還有誰會欺負我?”

“好好好,那我就教訓我自己……罰我三天不準吃飯,好不好?”展皓笑笑地攥住他的手揉捏著,低下頭去逗他樂。枯葉故意板起臉瞪他,一副“一點兒都不好笑”的模樣。展皓眨著眼可憐兮兮地跟他對視一番,隨後嘆一口氣低下頭,失落地道:“好吧,那就五天不吃飯。”

“誰要你不吃飯啊!”枯葉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擰他耳朵:“罰你一個月不準碰我才是真的!”

聽了小狐貍的提議,展皓自然是雙手讚同,還借坡下驢地賣乖:“那也行啊!以後我給你做個牌子,你什麽時候想要了,就把我的名字翻出來。不想呢,就讓它在桌上蓋著,好不好?”

“什麽好不好,”枯葉抿著嘴角,讓自己憋著別笑出來,“你當我是皇帝啊?再說了,哪有妃子長你這樣的。”

“哎?你不喜歡我的長相,嫌我醜?”展皓摟著他,一邊說一邊笑著低頭去親他的臉,枯葉躲閃不及,總是被親到,就佯裝生氣地喊:“別鬧!再鬧一輩子不翻你牌子!”展皓一聽,臉上本來想裝出個委屈的表情,但喉嚨裏的笑沒憋住,最後還是抱著戀人笑倒在了床上:“好了好了,不鬧你了。乖乖,以後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好不好?你也不要不高興,我任你打任你罵……”

“真的?”枯葉窩在他懷裏,忍不住哼哼地質疑了一句。展皓攬著他的後腰,身子溫柔地貼過去:“自然是真的,我怎麽舍得你不開心?你,小乖,還有方秋,現在是對我最重要的人。只要你們想,我可以放棄所有的東西,就陪在你們身邊,哪兒也不去。”

枯葉抿著唇垂下眼簾,忍不住淺淺地笑了起來。不得不說,甜言蜜語雖然老濫,但效果還是很好的,至少他現在聽著,覺得心裏高興,覺得受用。展皓看見他笑,心裏這時候才放了下來,低下頭去親吻他的嘴唇。

“我一大早起來,是在忙小乖滿月酒的事兒呢。明天要宴請很多人,得到逢源樓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了個小兒子。到時候你得抱著小乖,別讓他被人亂碰……”展皓把被子在兩人身上蓋好,嘀嘀咕咕地跟他說起明天的事兒來。枯葉滿不在乎,說我兒子肯定得我抱著,誰都不讓碰。展皓笑著點他的鼻子,說:“別把話說得太滿了,那些老板一個個可生猛呢,昨天晚上我這消息剛放出去,今早就有人送禮物來了,一堆又一堆的,害得我差點兒沒發現你弟送來的東西。”

“我弟?”枯葉一聽,眼睛立即疑惑地瞪圓了:“他送了什麽?”

“滿月酒婆家要送寶寶的小衣服什麽的,他派人送了一大車東西來,衣服鞋襪帽子,還有好多玩具。那些玩具,送東西的小夥計還說是他們家主人親自做的,你弟啊,其實還挺有心的。”展皓不緊不慢地說著,手裏將枯葉摟得緊了一點兒。枯葉訥訥地垂眼尋思半晌,好一會兒,才低聲問:“他自己不來麽?”

“不知道,”展皓摸著他的頭發輕輕撫慰,“沒事,現在不來,過年小乖生日的時候肯定會來。這是他外甥呢,你是他哥,他不會賭氣很久的。”岑家的人,都好哄得很,展大少經驗多了去了,所以並不擔心。

枯葉悶頭在他懷裏,慢慢的也有點兒寬心了。他垂眼靜靜地躺著,一會兒伸出手來,心不在焉地撫摸展皓垂在身前的頭發:“明天滿月酒,大家都去麽?我是說,鐘叔鄭大哥他們,還有展昭和白玉堂——他們還在陷空島吧?”

“都去,怎麽可能不去,正好全恒也滿月,就一起辦了。啊,說起來,我爹娘他們估計過不了幾天就要出遠門了,想去天竺轉轉呢,這倆待不住的……”

“出去轉轉也好,總不能讓爹娘待在家裏給我們帶小乖啊。”

“哎,我還想起來一個事!這幾天你都在東院可能不知道,鄭東和仇朗行啊,成了,就是前兩天的事兒,昨天鐘叔還跟我說呢。敏薇高興成什麽樣兒了,說以後鐘叔再也不用惦記她當管家了,讓仇朗行上就行了。”

“他們倆……說實話,我覺得奇奇怪怪的,仇朗行那麽抽瘋,怎麽鄭大哥就喜歡他……”

“不是還有個敏薇麽?嘴巴死不饒人的,人家崇蓮不照樣喜歡?”

“哎?崇蓮!和敏薇?居然是這樣的麽!”

“要不你以為她們為什麽一見面就吵,還磨著唄,也不知道還要磨多久。”

“那這麽說,原來李非常和裴君榮那倆——”

“唔,年前也成了,過年是一起在常熟過的。不過現在李非常還不怎麽搭理裴君榮,就一個不理睬,一個死皮賴臉地討好倒貼,應該也磨不了多久,有裴習那娃在呢。”

“啊,裴習,如果小乖以後是那個性子,我……”

“小乖怎麽可能是那個性子嘛,你別擔心。咱兒子還小,不著急,慢慢等,慢慢長,他還要好多年才長大呢。”

倆爹就這樣裹在被窩裏親親熱熱地聊著天兒,不時八卦一下周圍的人,聊興太佳,氣氛太好,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把什麽給忘了——

床尾,繈褓中的小乖正寂寞地窩著,一雙眼睛烏溜溜地到處看,百無聊賴。耳邊響著那兩個最熟悉的聲音,周圍是再安心不過的氣息……小家夥躺了一會兒,就有些困了。圓圓的大眼睛緩緩瞇起來,沒過多久,就撅著小嘴,安安靜靜地吐起了泡泡。倆爹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著兒子以後是什麽性格,被談論的小家夥卻已經攥著小拳頭,香香甜甜地進入了夢鄉。

嘴巴上的口水泡泡慢慢地被呼吸吹大,吹大……達到某個臨界點之後,就“啵”的一聲,破掉了。小小的聲音回蕩在屋子裏,立刻被更為低沈的聲音遮蓋住。窗外依舊飄著淅淅瀝瀝的濕寒春雨,室內則溫暖愜意。屋檐之下又平靜又安穩的,是父子三人綿長的午睡時光。

·紅蓮薔薇·

敏薇是十三歲的時候來到展家的。

小姑娘原名呂媛薇,說起來家境挺好,老爹是個鄉紳,而娘親是蘇杭這邊數得出名字的養蠶大戶。家裏小孩兒多,上頭兩個哥哥三個姐姐,下面還有個弟弟。敏薇生性傲氣,小時候就端著趾高氣揚的那個氣勢,欺負弟弟,還欺負哥哥,把爹娘看得哭笑不得。

有一年是展皓去她們那個鎮子看蠶絲,轉著轉著就到他們家去了。當時小姑娘剛開始發育,小腰小胳膊俏生生的,皮膚又白又水,杏核眼滴溜溜,一看就機靈。展皓本來跟她娘在說著話呢,這姑娘從門口挑著小下巴走進來,翹翹地斜睨展皓一眼。展皓那時候虛歲廿四,剛開始接手家裏的生意沒兩年。展大少一直是個淡然的性子,這時候見了她那眼神,覺得好玩兒,就開始逗她,說這小美女是誰啊,看這水靈的。

敏薇知道這人底細,清楚他是常州的大老板,否則自己剽悍的娘也不會這麽和氣地接待。小姑娘覺得心裏挺不爽的,她家娘平時可沒少打她訓她,偏偏對這個男人那麽和氣,心煩……於是敏薇小嘴一翹,白眼一翻,說你這什麽人啊!臭流氓,哪兒有一上來就調戲人家閨女的!敏薇她娘聽了,登時就一個變臉,起身把小丫頭拖房裏去了。展皓在原地楞一下,隨即拍腿大笑,樂得無法自制。

後來,展皓就跟小姑娘的爹媽說了,你家閨女真好玩兒,我看她聰明跋扈,你們管不住,要不,讓我帶回去,教她做賬?呂鄉紳當時聽著有點兒心慌,呂夫人則是有點兒楞,還以為大老板看上她家閨女了,這是要帶回去當媳婦兒的節奏麽!小姑娘當時在側室裏呢,一聽這話,立馬炸著嗓子跑出來,說我才不跟你去!臭流氓!

呂老爺和呂夫人聽了緊張得不行,展皓倒是沒生氣,還是樂,說嘿呀,你不稀罕,我還不稀罕呢!我家裏面的事兒難得很,還雜,一個管家都管不好,怕你做不來。小姑娘一聽,好勝心一上來,說我還真就跟你去了!等以後我把你家管家給換下來了,我就跑!到時候你可別怪我!

於是展皓把小姑娘拐回家了,連哄帶騙,半嘲半諷的,把小姑娘整得不行。敏薇就時時憋著那股氣呀,說總有一天來個人治治你,你別得意!展皓聽得挺樂,說好啊,我等著。

後來過了一兩年,小姑娘就習慣了他那沒事找事的尿性,性子變得越來越淡定冷傲,有時候展皓想逗還不一定能逗得起來。不過那陣子展皓在忙著收網的事兒,漸漸的也就沒了那個心思。後來出門忙了一年多,展皓滿了廿七回來,小姑娘已經長成了一個十六歲的大姑娘。

按說十六歲了,展皓應該給敏薇找個婆家,但那時候比敏薇大的玉珂都還沒找婆家,於是小姑娘就撅著嘴說不要。不過展宅的小丫頭慣來晚嫁,當年柳燕都是廿一才嫁的,所以展皓也不急。他覺得吧,姻緣這事兒,說不準。敏薇這姑娘玩心重,性子翹,跟柳燕不一樣,不能包辦。而且現在暫時還沒發現有人能降住她……還是先放一放,不急。

展家的姑娘,最翹的有兩個,一個是剛才說的敏薇,另一個就是後來收的崇蓮。

崇蓮這家夥是展皓剛從大理回來沒多久時帶回來的,頭上頂著個行刑人的名頭,乍一看上去面無表情,滿眼閑散之氣。第一次聽鄭東形容,敏薇還覺得好笑,心說什麽應天府行刑人世家,哪兒有姑娘當行刑人的,少爺別是找了個冒牌貨回來。不過沒兩天,小姑娘就看見了本人——展皓傳信兒叫她拿東西到逢源樓,她一上樓,就看見了面無表情站在門外的崇蓮。

高,特別高,對姑娘而言,這人有點兒太高了。五官有些尖利,眼睛涼涼的,像男人一般斜飛的劍眉,嘴唇很薄,頭發利落地在腦後捆成個馬尾。鄭東那天不在,就她一個人百無聊賴地靠在窗口,嘴裏叼著根草莖。敏薇擰著眉毛,眼裏頗有些嫌棄地打量著她,總覺得這人看上去討厭。崇蓮當時穿著身鴉青色的勁裝,雙手環胸,下巴懶懶地挑著,眼簾懶懶地垂著,整個人看上去很放松,卻又不是松懈。

敏薇擰著眉,一邊往會客廳走一邊盯著她看,不避諱也不遮掩,就是嫌棄又打量地看著人家。崇蓮則把眼珠淡淡地轉著,眉毛不動聲色地挑一挑,隨後,意味深長地給小姑娘笑了一個。

那瞬間,敏薇像被什麽東西燒了一樣,猛地回過頭,往前走快了幾步。走完,心裏又莫名其妙地生氣,心說急什麽!走什麽跑什麽!不就是個高個子姑娘,怕啥怵啥!完了又默默地腹誹,行刑人,到底還是有那個氣勢的。

那時候,重蓮廿二,敏薇差不多十七。跟敏薇不一樣,崇蓮第一次看見這小姑娘,並沒有對她無禮的眼神感到生氣,反而覺得喜歡。她朝敏薇笑,也是因為喜歡——這女孩兒,長得怪對自己胃口的。

敏薇小丫頭慣來明艷,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巴掌小臉,杏核眼大大,鼻子翹翹,小嘴紅紅。而且小姑娘身子也嬌小,穿衣打扮都有自己的主意,喜歡寬腰帶,把整個小蠻腰都裹得貼貼的,就顯得身段愈發的玲瓏誘人。那時候崇蓮瞇著眼,盯著她一擰一擰的小腰和翹翹的小屁股,嘴邊慢慢挑出了一個戲謔又玩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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