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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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臉晃來晃去,卻不是正主,那感覺該有多難受。於是聶蹊無奈地搖搖頭,繼續下棋了。

方秋窩在殷蘭瓷懷裏,手中拿著展皓給他的雨花石磨來磨去,一會兒小腦袋瓜子擡起來問殷蘭瓷:“奶奶,阿爹什麽時候生弟弟啊?”

“什麽時候……”殷蘭瓷想了想,嘴裏嘀咕道,“公孫先生說是芒種時候懷上的,那估計得到春分才能生了吧。”

“還有那麽久呀。”方秋有些不高興地嘆一聲,低下頭鼓著臉,又軟綿綿地窩著了。聶蹊在一旁垂著眼睛,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神都不曾變化一下。剛才小方秋問出那個問題時,他差點兒就順口答了出來——這件事他想過太多次,寶寶大概的生辰,就是在驚蟄到春分之間。

如果有可能,他也希望寶寶能早一點兒出生,又或者他晚一些死。活了這麽些年,雖說很多事情是看淡了,但也有一些是放不下的。他跟所有長輩一樣,希望後輩能平安幸福。但偏偏就是差了那麽一個半個多月,他就無法見到那個上天賜予的孩子,無法見到自己的孫兒。

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

人生之中有太多錯過,他都坦然地任其過去了,但是這一次,他恐怕無法釋懷。

大雪過後,枯葉的肚子已經隆起得很明顯了,至少看得出不是發胖,而是實打實地懷了個寶寶在裏面。肚子大了之後,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動作變得艱難了起來,比如說彎腰。每次起床他都得磨嘰好一會兒,穿鞋也只能用腳摸索著穿。季棠比較心細,見他動作不順,就趕緊做了棉拖鞋給他換。不過枯葉臉皮薄,沐浴出恭什麽的還是自己來,不肯讓人照顧。展天行是不介意的嘛,聶蹊也不介意。不過這段時間,枯葉卻有些不願意見聶蹊,搞得人家莫名其妙。

不過轉念一想,聶先生就明白了個中緣由——頂著這樣的一張臉,枯葉很容易就會產生被展皓看著的錯覺。而他現在,不想被展皓看到這大腹便便的笨拙樣子。

後來聶蹊把這猜想告訴給殷蘭瓷他們聽,夫婦倆還笑了好一會兒。展天行慢悠悠地挑著眉喝了一口茶,語調頗幸災樂禍地道:“哎哎哎,怎麽辦,季棠那兒可是得到信兒,阿皓過兩天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岑二小還得躲起來不成?”

“可不是躲起來麽。”聶蹊也笑,殷蘭瓷眼珠子一轉,也忍不住一起壞笑。想著到時候的畫面,三個人就忍不住抽著嘴角偷樂,而且樂完了,還都不打算把這事兒告訴給枯葉聽。不只這樣,之後還吩咐了丫頭們都不準告訴他,就讓他嚇一跳,看他到時候得驚慌失措成什麽樣。

小丫頭們聽了,一個個巴眨著眼,半晌,都陸陸續續地壞笑了起來。這下,展家上下都對展皓的歸期心知肚明了,就枯葉被蒙在鼓裏,還在想念和自我嫌棄中糾結著呢。

展皓是晚上時候回來的,那時大家夥兒都在吃飯。這段時間枯葉因為想他,一直不大吃得下東西,於是就被殷蘭瓷拖到大飯桌上來了。一家子人盯著他催著他,倒還能吃下一兩碗飯菜。

這會兒剛吃了一碗飯呢,正磨磨唧唧地塞第二碗。大家夥兒見他兩眼無神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忍不住都繃著臉憋著笑,不時還若有若無地往門口看。沒多久,門外就響起了馬車的聲音。枯葉聽見了,下意識地停住動作,怔怔擡起頭,還在想是怎麽回事。結果敏薇壞笑著把門一打開,展皓就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

枯葉瞪著眼,遠遠看著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快步地走過來——隔著大堂,表情不大看得清楚,但想都不用想,展皓一定是在看著他笑。枯葉傻了一會兒,飯桌上人人都看著他呢,表情一個個都壞壞的。他瞪著眼僵了好一會兒,隨後捂著肚子“呼”地站起來,轉過身就朝房間跑了過去。殷蘭瓷他們相互對視一眼,都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展皓一路快步地走過來,卻見自家小狐貍已經跑了,又見他們在笑,就好奇地問:“你們笑什麽呢,這麽開心?”

殷蘭瓷抱著自家夫君的手臂正樂得歡呢,上氣不接下氣地道:“你家狐貍仔被我們聯合起來坑了,不知道你今天回來,剛剛嚇了一跳,現在回去躲著了。”

“躲我幹嘛?”展皓挑著眉毛,眼神裏有笑意也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對自家戀人的想念和渴望。聶蹊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擡眼看著他道:“你自己去問問不就知道了?”說著,下巴朝著飯廳外面挑了挑。展皓順著看過去,就見自己房間的門緊閉著,裏面沒有點燈,黑乎乎的。擔心小狐貍慌慌張張的會被家具絆到,展皓跟他們笑笑,隨後趕緊走了過去。

房間裏很安靜,沒有別的聲響,展皓走到房門前,耳朵只得聽見裏面壓抑的呼吸聲。他手指撫上門板,嘴角含著笑慢慢湊近窗花處,低聲地問:“岑別?你幹嘛呢,怎麽也不點燈?”

枯葉沒有應他,只是呼吸更加沈重了一些,身子似乎也調整了一下動作,卻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什麽東西。展皓仔細地分辨了一下,聽出是床尾巴靠墻的那邊。那兒有個小矮凳,上面放了盆花兒,被碰到了就是那個聲音。他不禁抿唇笑起來,輕輕巧巧地撬了門栓,“吱呀——”一聲推門而入。那瞬間,他清晰地聽見枯葉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黑暗之中,床尾那邊窸窸窣窣的,小狐貍慌慌張張地低喊出聲:“你別進來!等……等我……”

“等你幹嘛?”展皓笑著,找出火石點亮燈盞,拿著燈慢悠悠地往他藏身的地方走了過去。枯葉似乎越發地慌了,展皓聽見他有些手忙腳亂的:“別點燈!別過來!”

慢慢地走過去,展皓看見床帳後面,小狐貍正低頭在自己腰間系著什麽東西。走近了舉起燈盞一看,才發現,枯葉竟然裹上了最厚的那件棉衣!感覺到燈光在身旁亮起來,他懊惱又心慌地擡起頭,一雙忐忑不安的眼睛就映入了展皓的眼簾。

燈光下的戀人還是兩個多月前的樣子,但似乎瘦了一些,眉眼之間的神采也黯淡很多。展皓笑著伸手拽住他,不緊不慢地把他往外拖,眼睛裏滿是柔情蜜意:“躲什麽,不就是大肚子麽,好看著呢,用不著藏。”

枯葉垂著眼被他拉到床邊坐下,本想著用來掩蓋肚子,但慌忙之中又把棉衣穿得亂糟糟的,頭發也亂了。展皓伸手細細地幫他梳理一下頭發,彎腰湊在他面前輕聲笑著說:“這麽狼狽,哪兒還有以前江湖第一殺手的樣子?”

枯葉氣哼哼地撇一下嘴,擡起眼來瞪著他悶聲道:“我又不是那什麽第一殺手了。”

“是是是,”展皓笑瞇瞇地抓住他兩只手在掌心裏搓揉著,額頭抵著他低聲地哄,“你現在是展家少夫人,我的小狐貍乖乖,我兒子的娘親……”枯葉咬著唇氣惱地磨了一會兒,見這混蛋笑得實在太囂張,最後還是忍不住擡腿踹了他一腳:“娘親你大爺,我是爹親!想當娘親你自個兒當去!”

展皓大笑著伸手摟住他,埋頭在他頸間好好地嗅聞了一下。兩人在昏暗的燈光裏相互依偎著,展皓心滿意足地揉捏了他好半晌,然後才把人家松開,伸手去摸他已經鼓起來的大肚子:“寶寶現在是不是已經會動了?有沒有踹你?”

枯葉有些不好意思,繃著嘴角還是躲了一下……但終究也躲不到哪兒,還是被展皓緊緊摟著摸來摸去。他看著展皓低垂的眼簾,雖然有些疲憊,但依舊神采奕奕的面龐,這兩個多月來的郁悶感這才開始慢慢地消散了。一會兒展皓擡起眼來看他,幽深的眼睛裏帶著笑,嘴角也彎彎地勾著,看得枯葉都些心慌意亂。他撇開眼,掩飾地道:“嗯,你走了一個月他就動了,沒怎麽踢,就老翻身來著。”

“是麽?”展皓心滿意足地摸了好一會兒,隨後站起身,伸手托著枯葉的臉黏糊糊地嘴了一個,目光溫柔地看著他沈聲道:“我先去洗個澡,現在一身臟呢。你剛才不是在吃飯麽,快回去吃,要不半夜又餓……我先去了。”說完又在枯葉臉上親了一下,這才笑笑地走了。枯葉迷迷瞪瞪地坐在床邊,還在剛才那個吻裏沒恍過神來呢。剛才唇上的觸感,還有他濕粘靈活的舌尖……身子不禁打了一個冷戰,心想,展皓是真的回來了呀。

一會兒迷迷糊糊的又回到飯廳去吃飯,還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小丫頭們這就覺得怪了,少爺不在的時候像沒魂兒似的,少爺回來了,還是這樣子呀?殷蘭瓷在一旁壞笑,心說這小孩兒真是被阿皓迷得魂不守舍的呢,嘖嘖,被吃得也太死了。原來還擔心阿皓會被他牽制住,現在看來,誰牽制誰都還不一定呢。

對於周圍的小動靜,枯葉依舊茫然不覺,繼續食不知味地吃著飯。肚子裏的小家夥又慢慢地轉了一個身,手腳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枯葉怔怔地撫一下肚子,這時候才感覺到身上有些熱。回過神來一看,才發現剛才穿上的那棉衣還沒脫下來!一時間自己默默地鬧了個大紅臉,僵著表情忙不疊地把衣服脫下來攥在手裏,心裏更加失魂落魄了。

吃過了飯,又磨磨蹭蹭地在東院逗過了貓兒,枯葉這才慢慢地摸回中院裏去。他不大敢看到展皓,光是想到剛才他帶笑的眼神,心裏就覺得有些癢癢的。他知道這代表什麽,他想跟展皓親近,想跟他親熱,但是挺著這麽個肚子,加上他本來臉皮就薄,哪可能沒羞沒臊地求歡呢?有一瞬間,枯葉甚至想要不今晚在東院住算了,可過來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床已經被貓兒們盡數占領了。得,這下好了,東院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貓房,以後他再也別想回來睡了。

心裏忿忿地想著這肯定是展皓的陰謀詭計吧!把自己誆到中院去睡了,然後就讓貓兒堂而皇之地占領床位!這下,再不想面對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枯葉都有些怕自己一看見展皓就紅臉,雖說以前紅過不止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但現在他們已經在一起那麽久了啊!再臉紅就說不過去了吧!

一邊吐槽著自己,一邊磨磨唧唧地往中院那邊走過去。傍晚時候他根本沒怎麽吃飯,現在晚了,肚子就開始“咕嚕”地叫起來了。似乎隨著展皓回家,他的食欲也一起回來了似的,胃裏幾乎要鬧翻了天。

郁悶不已地走到房門口,裏面點著燈,卻沒有人。枯葉瞪著眼,一會兒看看中廳那邊,大堂那邊——此時已經有些晚了,大家陸陸續續的都已經睡下,展皓還會去哪兒呢?擰著眉想一下,心說別是還在洗澡吧?枯葉滿腹狐疑地往西院走過去,本想著看澡房裏有沒有人,但進了院門,他卻看見廚房那邊亮著燈,裏面似乎有人影在晃來晃去。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展皓又在給他做宵夜。

枯葉一下子覺得心裏有些酸酸的,熱熱的,一點點過意不去,但被人關心著的感覺又很是受用。冬天的晚上經常起風,一會兒站在院門口覺得有些冷了,枯葉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慢慢地朝廚房走過去。

逐漸走近了,透過開著的門,他看見展皓站在竈臺前,手裏正拿著個長柄勺子慢悠悠地攪弄著瓦罐裏的湯。展大少衣著並不厚實,看著挺單薄的,長發已經幹了,柔柔亮亮地披散在後背上。枯葉站在外面灼灼地看了一會兒,總覺得整顆心、整個人都要被他緊緊地揪住了。喜歡的感情沒有隨著平淡的時光而變淡,反而更加深厚纏綿,就像羅浮春似的,初嘗時只覺得清甜可口,越喝,才越覺出回味無窮。

他看著展皓,忍不住怔怔地走了進去,在門口處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展皓早就知道他來了,只不過現在才擡起臉來迎上他的視線。此時小狐貍的樣子超級乖,銀灰的披風把身子裹得好好的,半長的頭發過了肩,柔柔地被毛領子壓在頸間。眼睛亮亮的,銅質的面具此時也顯得分外柔和,表情裏帶著一點兒雀躍,一點兒情不自禁,和更多的欲言又止。

“看我幹嘛呢?”展皓拈著勺子,忍不住微笑著跟他打趣。枯葉把眼神收回去了一瞬,但一會兒又擡起來,有些嗔怒地瞪他。展皓笑了出聲,腰身也直起來,懶洋洋地沖他揮手道:“好啦,等會兒才能吃上呢,出去等著,小心這兒油煙嗆著你。”

“你在熬湯,哪裏會有油煙。”枯葉撇著嘴啐他一句,腳下並沒有移動。展皓這回是真的樂了,瞇著眼意味深長地扯唇笑了一個,身子轉過來正對著他,還頗為倜儻地歪斜著撐到了竈臺上。枯葉對他這故作風流壞心的笑容有些招架不住,本來還多倔強的眼神兒,這時候立即收了回去。展皓笑得那是越發的得瑟,一直把枯葉看得頭都快埋到胸前了,他才唉聲嘆氣地賣乖一句:“想陪著我就直說麽,用得著這麽彎彎繞?”

“誰想陪著你了?!”枯葉被他噎得氣結,臉頰熱熱的,心裏不甘心就這麽被嘲笑了,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展皓見他咬著牙,有些氣呼呼的,這時候才恢覆成平常的溫柔樣子,微笑著提起個凳子走出去,拽著他走到背風的轉角放下:“好啦,在這兒坐著,做好了我們就回房去。”

枯葉悶悶地擡頭瞪他一眼,展皓看著他笑,一會兒彎腰下來親他的臉,嘴唇貼著他的皮膚小聲地問:“吶,這兩個多月,想不想我?”

枯葉被他的氣息吹得直癢癢,但只是腦袋退了一下,身子並不曾躲開。他撇著眼睛看向別處,拽兮兮地“哼”一聲,不回答展皓的問題。展皓倒也不急,就笑著繼續親吻他,手指不住地在他下巴和頸間婆娑,低聲地喃喃:“我在外面想死你了,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以後我再也不出去那麽久了。即使出去,也要你跟我一塊兒去。”說著,展大少用力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十分意猶未盡似的。

枯葉被他這一陣親昵的動作弄得臉熱,但也只是垂著眼任他施為,耳朵紅紅的。展皓知道他也想自己呢,嘴上說不出,就用這樣的方式來回答。不推拒,不言不由衷,這已經是目前小狐貍能做出的最大主動了。

花生豬蹄湯熬好之後,展皓盛了滿滿一碗,用食盒裝了,拉著枯葉往房間走過去。一路在安靜的院子裏走著,夜風有些冷,枯葉挨在展皓身邊,手指在他掌心裏擰動一下,回握住了他的手。

展皓垂著眼笑笑地瞥他,見他神情平和沈靜,一副乖乖的樣子,愈看,心裏就愈發熨帖,連這冬夜也變得不那麽寒冷了。野狐貍到底是被他養熟了,還會主動抓他的手,依靠著他。展皓忍不住擡起兩人相互握著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枯葉擡起眼來望他,眼底有些盈盈的,嘴唇抿著不說話。展皓彎著眉眼,眼裏的笑意都快要滿出來了,一邊親他的手一邊小聲地誇“好乖好乖”。

枯葉被他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眼裏狠起來瞪了他一下,只可惜氣勢不大夠,看著更像是打情罵俏。展皓彎著嘴唇,越看越喜歡,拉著他的手蹭個不停。

一路黏糊糊地走回房裏,展皓把燈和爐子點了,隨即拉著他坐了下來。花生豬蹄湯很香,展皓沒怎麽放油,所以也不膩,枯葉聞著那味兒一早就餓了。展皓把燙熱的碗端出來,又拿了勺子和筷子遞給他:“快吃吧,知道你餓了。豬蹄燉得爛呢,花生也都軟了,多喝一點兒湯。”

枯葉磨磨蹭蹭地舀了湯喝了一口,湯很甜,肉類脂肪和花生結合起來的香甜滋味兒,鹹淡也正好。展皓還是了解他,知道他喜歡什麽味道,多一點不行,少一點也不行,掐得正好。肚子太餓,枯葉一開始吃得有點兒急,但被展皓盯著,又忍不住扭扭捏捏地顧及起姿態來。一會兒還被他笑,說剛來時在我面前吃得風卷殘雲的,怎麽現在講究起來了?枯葉被他說得郁悶,就忍不住自暴自棄了,夾了豬蹄塊大口地吃起來。

見他吃得狼吞虎咽的,展皓趴著腦袋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家狐貍就是經不起他逗,一逗就炸毛,就生氣,一點兒端著的腔調都沒有。不過這估計是他撒嬌的特殊方式吧,要不怎麽不見他對別人炸毛,單單只跟自己鬧脾氣呢?

僅此一份的反應,只對他一人露出的神情,想起從一開始到現在,枯葉看著他的從冷漠到喜歡的眼神,再看看屋外逐漸飄起細細雪花的夜晚……未來總是顯得遙遠而漫長,但回想過去,又只會讓人感嘆時間過得太快。

就像現在,他看著枯葉在眼前喝湯,過了一年,再過一年,這樣的場景一定還會有。到那時候再想起今時今日,估計也就只像發生在昨天一般。漫長的纏綿的時間,其實一晃眼就過了。

要怎樣才能留住時間呢?當生命中有了摯愛的人,他開始覺得時間過得太快。總覺得有很多瞬間應該被好好地留住,在某一時某一刻,他也曾想過,世界要是停在這一瞬就好了。

但那些時候最終還是過去了,然後,下一個觸動人心的畫面又將到來。

他舍不得,他不想往前走。在解除了宿命一般的毒之後,他又開始渴望永生。人是不是都這麽貪得無厭?就連他這活了近千年的老妖怪都擺脫不了俗套。展皓以前覺得自己已經足夠無欲無求了,但如今看著戀人的臉,他才逐漸發覺,自己想要的東西,原來有這麽多。

又或者說……是因為他,自己才變得貪心。

眼前,小狐貍逐漸吃飽了,嘴唇上因為沾了油星而顯得潤潤的。他垂著眼,視線躲閃,臉頰微紅,似乎對自己的這不遮不避的眼神感到不好意思。手裏面,勺子慢慢地放下來,筷子也放到一邊,雙手拘謹地搭到肚子上去,掩飾情緒一般地撫著鼓鼓的小腹。展皓灼灼地看著他的臉,他的神情,他因為好生調養而顯得細膩了不少的手指,平整的指甲正泛著健康瑩潤的粉紅色。

小狐貍的皮膚似乎變得細膩了,初見時青白幹燥的臉頰現在已經變得潔白紅潤。展皓緩緩眨動一下雙眼,右手伸過去,輕輕將他左臉上的面具取下,露出了紅艷艷的火燒疤。枯葉臉上的疤也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般黑沈幹硬,而是變得柔軟鮮艷。乍一看就像故意貼上去的裝飾似的,詭譎又妖異,仿若鬼魅的封印一般,在白皙的皮膚上盤虬著。

展皓一眨不眨地瞇眼看著他,手指柔柔地在他的疤痕上撫摸劃弄,好像在品鑒著什麽寶物一般。枯葉被這暧昧的安靜氣氛弄得手足無措,心裏莫名緊張,呼吸急促,眼睛都不敢擡起來,只能盯著桌面看。展皓垂著眼睛,慢慢撫到他的下巴上,手指微微施力,將他的臉擡起來一點點,同時低啞地問:“吃好了麽?”

枯葉悶悶地“嗯”一聲,並不擡眼看他。展皓淡笑一下,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慢慢地撫摸著他的脖子,逐漸彎腰吻了下去。枯葉的眼睫顫抖一下,隨即呼吸不穩地閉了,慢慢地仰起頭,張開嘴乖乖地跟展皓親吻起來。兩人的舌頭相互舔舐著,展皓嘗到了剛才花生豬蹄湯的味道……唔,甜甜的,真是鹹淡正好。

吻著吻著,展皓將戀人拉起來,一路牽引著往床邊走過去。枯葉意識到他的意圖,心裏有些慌了,忍不住擰著眉氣喘籲籲地分開了兩人的唇,啞著聲音急促地道:“燈,把燈滅了。”

“為什麽?”展皓含含糊糊地說著,垂著眼眸又吻了上去,枯葉心慌意亂地躲閃,有些狼狽地道:“別,我這樣子……肚子不好看。”

“誰說不好看,我覺得好看。”展皓雖然這樣說,但手上還是順從戀人的意思,袖子一揮把燈盞給熄了。房間裏一下子變得漆黑一片,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枯葉這時候才覺得不那麽羞窘了。展皓摟著他吻過來,枯葉咬住嘴唇,偏頭感覺著他在自己脖子上的濕吻,柔軟的呼吸和濕癢的觸感,弄得他身子一陣一陣的酥麻。下身幾乎是立即起了反應,連腿都有些酸軟了。

被親吻的感覺太過舒服,枯葉摟著展皓的肩膀,甚至覺得手上有些掛不住。跌跌撞撞地走到床邊,展皓將他抱起來放到床褥上側躺著,自己隨即貼上去,用胸膛裹著戀人的後背。枯葉有些羞了,這是最不會壓迫到寶寶的姿勢……特殊時期,兩人要想親熱,估計也只能這樣。展皓從後面摟著他,寬大的手掌貼在他鼓起來的肚皮上,慢慢解開了層層的衣服摸進去,小心翼翼地婆娑著緊繃的皮膚。

枯葉被他摸得有些控制不住,餓了太久的身子太過敏感,不禁貼著他的胸膛蹭了一蹭。展皓無聲地笑了一會兒,張嘴含住他的耳垂,啞聲地撩撥道:“怎麽,這麽想要我?”

“你……”枯葉被他噴在耳上的呼吸吹得顫了一陣,下身硬得發疼,後面的甬道更是一張一合地收縮。羞憤得不得了,想要他,但又不想就這樣承認,可身子確實已經難受得不行了。枯葉濕著眼睛,忍不住咬牙切齒地攥緊了他的手腕,咽著聲音氣急敗壞地道:“你別折磨我了,我……”

展皓摟著他,另一手貼上戀人的後臀,不緊不慢地在褻褲外面沿著臀縫撫摸,壞心地繼續撩撥:“你怎麽了?想要我怎麽做?”手指撫摸到他翕張的後穴,還故意停留在那兒撚動了好一陣。枯葉咬著唇,雙腿忍不住夾緊了,卻依舊阻止不了他作亂的手指。展皓的手沿著腿縫之間慢慢摸到他發硬的欲望上面,不輕不重地揉捏著他的囊袋,另一只手也滑到了他的胸膛上,隔著褻衣輕輕地搔刮他已經發硬挺立的乳尖。

枯葉被撩撥得受不住,忍不住閉著眼低吟了一聲:“嗯……”他快蜷成個大肚蝦米了,可展皓就是不肯好好地撫慰他。他睜開濕漉漉的眼睛,心裏羞得不行,但身子也渴得不行。掙紮許久,最後還是忍不住糾結著手指,伸上去攬住展皓的脖子,將他的腦袋拉下來,又羞又憤恨地吻上他的嘴角,啞聲地道:“想要你,別磨磨蹭蹭的了……”

展皓笑瞇了眼,隨後用力吻住他的唇,低聲地應了一句:“遵命,我的乖乖。”

其實一直有一個事情,展皓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家狐貍——他的眼睛在八木活水的毒清了之後就能在晚上看到東西了,雖說比不得白天時候那麽清楚,但看清個七八成還是可以的。所以每一次在黑暗中歡愉之時,他都能看見枯葉意亂情迷的表情和姿勢。他微微張開的嘴唇,顫顫的腿間和不安擰動的肩膀,以及現在……他仰起的脖子,和鼓起的肚腹。

這個姿勢看不見全部的正面,但展皓還是能看清懷中人跟四肢不大搭調的大肚子。鼓鼓的,繃得緊緊的,雙手貼在上面,抽插之時還能感覺到輕微的叩動。小家夥在肚子裏沒有睡覺,估計也是被吵醒了,正跟他打招呼。展皓瞇了眼睛,聽著枯葉壓抑的呻吟聲,忍不住摟緊他的身子,腰下加重了挺進的力道。枯葉身子一顫,迷亂地“啊”一聲喘息出來,隨即狼狽地扭頭咬住了枕巾,不想讓呻吟再控制不住地冒出來。

展皓撫摸著他,親吻著他,他能感覺到此時的小狐貍非常敏感,不需要太多的花樣就能把他做得丟盔棄甲,但是展皓不能。枯葉還懷著身子,雖說現在不是那麽要緊,但他也不敢貿然地肆意妄為,盡管他很想……好吧,就先忍忍,等到寶寶出生了,他身子恢覆了,就能……

想著未來的暢快前景,展皓忍不住用力地吮住枯葉的耳垂,深深地撞進了他的身子裏。枯葉的身體劇顫,忍不住擰著眉悲鳴一聲,不知是痛苦還是暢快,總之激動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燙熱的肉杵在體內頂撞插弄的感覺,渾身都被愛撫著的感覺……饑渴已久的身體總算覺得飽了一些。久違的、酣暢淋漓的快感不斷湧上來,他難受地喘著氣,呼吸急促得都有些不繼了,腳趾也顫顫地蜷縮了起來。

太過舒服,太過難受,他無意識地攥著展皓的手腕,身子不住地擰轉蹭動,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之聲。肚子裏的寶寶似乎也感受到了歡愉,一下下在肚子裏鬧騰了起來。枯葉本來在情欲裏迷亂著,這下突然清醒了一些,於是心裏的羞恥感難以抑制地湧了出來。

“寶寶在看著我們呢,看著我們做這事兒……”感覺到他的僵硬,展皓忍不住壞心地湊到他耳邊低喃著,下身變本加厲地插弄起來。可憐枯葉剛清醒過來,立馬又被頂弄得崩潰地呻吟出聲,雙腿顫顫,欲根不斷地吐著粘液,已然是瀕臨爆發邊緣了。

展皓撫摸著他,手指不住地揉捏著他的胸膛,雙唇在他肩膀上吮吻。枯葉快要崩潰了,令人發瘋的快感不斷累積,他抗拒不了,只能任展皓不斷地進犯,手指越擰越緊。到了最後,他忍不住用力蜷緊身子,力竭地嗚咽出聲。身子抽搐虛軟無力之時,任展皓將他緊緊釘在懷中,被動地接受燙熱的欲液,一波波灑在身體深處。

高潮之後,小狐貍整個人都虛脫了,雙眼無力地半闔著,嘴唇半張,急促又虛弱地呼吸。展皓摟著他,不住地親吻他的耳後和脖子。枯葉睜著眼,無意識地咬住嘴唇,臉頰已經全濕了,身子還酥軟著,綿綿的使不出力氣。他感覺到肩上的親吻,癢癢的,麻麻的。一會兒,迷迷糊糊的小狐貍不由自主地往戀人懷裏蹭動一下,腦袋也忍不住蹭了過去。身子擰著倚靠在展皓懷裏,目光怔怔地擡起頭,揪著他的頭發,迎著他的吻,親上了他的唇。半晌,還氣息紊亂地伸出手,摟住了戀人的脖子。

分別了太久,一次怎麽夠。慣來害羞的狐貍被做得有些迷糊了,已經忘記了此時何地,只知道愛人就在身邊,渴望的人就在身邊,想跟他肌膚相貼,想跟他親吻……除此之外,已經什麽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起來,屋外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方秋一大早就起了床,撒著歡兒在雪地裏抓雪球,聶蹊站在廊子裏叼著個煙鬥,眼睛看著小孩兒微微笑。季棠清理了東院給貓兒們取暖的炭盆,正端著倒了灰屑的空盆往西院走,半路上遇見剛起床的殷蘭瓷,有些哈欠連天的。

殷蘭瓷磨磨蹭蹭地走到聶蹊身邊,眼睛眨眨地看了一會兒方秋,然後扭頭問他:“阿皓還不起麽,這都什麽時辰了?”

聶蹊無所謂地笑笑,說:“現在才剛辰時呢,以前都要賴到辰時過了才起來的。小別勝新婚嘛,不急。”

“大著肚子還這麽折騰啊?”殷蘭瓷笑笑地說了這麽一句,隨後懶洋洋地往西院去了。聶蹊慢悠悠地吸一口煙,起身走到雪地裏,伸手抓了一把雪灑到正埋頭做小兔子的方秋小臉上。小家夥“昂”地大叫一聲,又氣又笑地站起來追著聶蹊打鬧。聶蹊不緊不慢地在前頭跑,方秋就邁著小短腿在後面可勁兒地追,“咯咯”地笑得歡。

展皓本來在床上抱著枯葉睡著,這會兒也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心裏其實有點兒驚訝——居然睡得這麽死,還得被人吵了才醒過來?難以置信地揉揉眼睛,展大少這才逐漸清醒一些,從被窩中坐起身子。枯葉還在一旁睡著,因為肚子的原因,現在的他無法平躺,只能側著睡。一只手松弛地平放在床褥上,而另一只護著肚子,眼睛沈沈地閉著,呼吸悠長平穩。

看著他安穩的睡顏,展皓心裏一瞬間變得沈緩悠遠起來。他披好衣服下了床,幫枯葉掖好被子,又在他臉上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這才靜悄悄地走出門去,準備把那鬧個不停的搗蛋鬼抓起來。

方秋還在跟聶蹊鬧著呢,抱著他的腿笑個不停,聶蹊坐在廊子邊,用腿掛著小孩兒一上一下地擡,方秋縮著腳也隨之懸空起來,樂得不行。展皓見了這情景有些想笑,靜悄悄地走過去抓住小孩兒往天上輕輕一拋,壓低了聲音道:“小方秋在樂什麽啊?”

方秋被嚇了一跳,在半空中哈哈地尖叫一聲,隨即被展皓摟進懷裏。小孩兒知道是他,忍不住笑彎了眼睛,兩只小手按著他的臉頰用力地搓揉。見爹爹的臉被自己弄得奇形怪狀,小家夥還樂呢。展皓也隨他揉去,摟著他慢悠悠地晃到聶蹊身邊坐下了。聶蹊見他臉頰上還殘留著枕巾的印子,忍不住露出個淡淡的笑容:“怎麽這麽快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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