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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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了。等走到主院裏,看見大堂邊兒上開著的紫茉莉,他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他不知道枯葉被他放到了哪個圈裏。

按照以往的判斷經驗,枯葉不符合任何一個圈的定義。不在三圈之外,也不在三圈之內。展皓仔細思索著,在想自己的腦袋怎麽有些糊塗,是不是在家裏閑太久閑傻了?繼而想起自己其實還有很多事情沒做。或者換個說法——他可以有很多事情做,但是他卻沒做,已經有一陣子沒做了。

展皓覺得應該不是枯葉的原因。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覺得清閑了,不只是這大半個月。而這所謂一陣子,只不過剛好跟枯葉來這兒的天數契合而已。

於是展皓開始出門做事了。按照他的想法來說,就是老鼠已經開始活動了,蛇什麽的當然也要出來熱熱身。

只是,出來之後,蛇又開始覺得家裏面那只狐貍似乎還好玩兒一些。

剛剛開始圈養的狐貍,身上還透著一股子野氣。長得不好看,身經百戰了,所以皮毛一點兒都不鮮亮。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身上的傷疤就粗糙醜陋,相反,這樣的痕跡,更讓蛇覺得這只狐貍身上充滿未知的謎團。

似乎有點兒興奮,但似乎又不是興奮。

展天行曾教過他,做一件事情之前要反覆勘察確認,多方對比考慮,然後再制定計劃。將行事精確到往前走的每一步的落點、時間以及位置——最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對照事情有沒有按照預計的程度發展。

十成十的把握,最好能夠分毫不差。

展皓當前需要確認的事情很多,比如,那只狐貍他究竟打算圈養在哪一個圈裏。而這,也是所有事情當中最重要的一件。

展皓在李宅待了一天多,事情辦好之後就準備回去。上午時候在飯廳吃飯,李非常特意叫廚房做了一桌子好菜,一邊跟展皓喝酒一邊說:“這麽快就要回去,不待久一些?好幾個掌櫃聽說老板來了,還打算什麽時候請你過去喝酒呢。”

展皓喝著酒,似乎想到什麽,擡起頭眼睛帶笑地瞥他一眼,說:“家裏有點事兒放心不下,趕著回去。”

李非常看著他帶著莫名笑意的眼睛,一時間有些怔忪。他頓住動作,下意識地問:“展家大少能有什麽事兒放心不下?”

“啊,不過是一只小狐貍而已。”展皓瞇著眼望向別處,視線掃到院子裏的卷丹,說:“你這花開得好。”李非常的思緒還停在上一個話題呢,一時間腦筋有點兒轉不過來——小狐貍?他沒傻到真以為是只狐貍,用這種比喻,八成是情人沒錯。

最裏面的地方終於住了人了麽?李非常收斂了眼神,心神卻漸漸煩亂起來。他垂下眼睛,氣息有些焦躁地看著展皓荼白的袖口。蒼色中衣的衣袖露了一點兒出來,掩蓋著白玉似的皮膚。

展皓聽他沒有動靜,看他一眼,心下了然,卻依舊氣定神閑地吃飯喝酒。一會兒,前庭那邊出了些聲響,輕快細碎的腳步聲,踩著脆生生的笑聲沖進院子裏來。展皓擡眼,見是個穿著水色衣衫的俊俏少年,手裏攥著幾支卷丹,巴掌大的瓜子臉笑盈盈的。

李非常看見他,僵硬的臉色松弛了些許,嘴角倉促地勾起一個淡淡的笑:“石麟,你怎麽來了。”

那叫石麟的少年跑進來,直接撲到了李非常的懷裏,說:“你前幾天叫我來的呀,忘了?”李非常摟著他纖瘦的腰身回想一下,這才想起幾天前在他那兒睡完確實跟他訂了約,說叫他來這兒,自己帶他出去賞花。結果展皓突然一來,他就把什麽事兒都給拋到腦後了。

石麟在李非常懷裏蹭了一會兒,這才扭臉看向展皓。展皓迎上他清澈的眼睛,給他勾了個淺淺的笑容出來。石麟看見他的笑,一下子彎了眼睛,小臉紅紅地伸手環住李非常的脖子,問:“李大哥,他是誰啊?”

李非常瞥一眼展皓似笑非笑的臉,說:“我老板,姓展。”

“嗯,那我叫他展大哥。”他話是對著李非常說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展皓。展皓看見他手裏拿著的橘黃色卷丹,開口溫和地問:“石麟,你摘花兒幹什麽?”

石麟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松開李非常站起來,說:“李大哥這兒有個好漂亮的白玉花瓶,就大堂那邊的那個。我覺得那樣放著怪可惜的,就摘花來放裏頭嘍。”說完還古靈精怪地笑了笑,朝他吐了吐舌頭。

李非常看著他們兩個,不說話。

聽了他的話,展皓垂下眼睛,若有所思的不知道在考慮什麽。一會兒石麟跑出去把那個白玉花瓶給捧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數支卷丹插進裏頭,邀功似的瞅著展皓,問:“你看,漂不漂亮?”

展皓擡眼,只見那白玉裏夾著遠山黑紋的長頸瓶中,幾朵巴掌大的橘黃卷丹盛開在瓶口,花瓣上依稀還閃著幾顆露珠。看著這花兒,展皓忍不住想到枯葉的頭發被自己插上兩朵紫茉莉的情景……眼睛裏不由得帶上了些許笑意。心情大好之下,他轉臉看向面無表情的李非常,問:“你覺得好不好看?”

李非常楞一下,說:“啊,好看。”

展皓不相信似的又問了一次:“你真覺得好看?你喜歡花?”

李非常被他問得有些心猿意馬,不禁坐直了身子,眼神閃爍地道:“談不上喜歡吧,但是花總是好看的,有哪種花不好看呢?”說到最後,他臉上露出個篤定的笑容,伸手給展皓滿上了酒杯。

展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在確定他說的不是假話之後,這才把視線收了回去。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垂下眼若有所思地笑一笑,低聲自言自語道:“喜歡啊……”

聽著他輕聲的呢喃,李非常的身子不禁隱隱地顫了一下。他偏頭失神地盯著展皓微笑的側臉,已經全然將眼前的石麟忽略了。

多少個時日以來,展皓已經習慣了坐在馬車裏搖搖晃晃地走向各個城鎮。別的商人或許會覺得趕路是生活中最無奈的一件事,但他卻能夠在晃蕩個不停、顛簸難耐的車廂裏安穩地睡著,仿若睡在家裏鋪了三層軟褥的錦被紅木大床上。

柔軟床鋪的平頂棚,和馬車的拱頂,對於他而言,差別並不大。這行裏老一輩的人曾說,有大出息的人要習慣以四海為家,說的也許就是展皓這樣的家夥。

但是今天,展皓突然開始覺得,回家的道兒山高水長,路途遙遠。他把車廂的簾子撩開,盯著外面郁郁蔥蔥的樹木,心裏不如以往平靜,反而有些癢癢的。

想到某種可能,某種從未在他身上發生過的可能……展皓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家裏去確認。常州府的家裏,東院,養著的那只野狐貍。

野狐貍還帶著兩只貓。

展皓半垂著眼簾,在車廂裏獨自一人笑了起來。他放松了身子靠在靠墊上,早晨新鮮的空氣從窗外湧進來,路旁的樹木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這讓展皓覺得心情很好,甚好。他扭過臉,看著另一邊座位上擺著的,用小花盆種著的兩株卷丹。橘黃的花瓣寬厚肥大,花瓣尖兒往外卷起,中間吐出掛著絨粉小墜子的花蕊。

野狐貍喜不喜歡卷丹?

展皓歪了歪腦袋,腦海中不由得出現一幅畫面:一只火紅的疤臉狐貍走在卷丹叢裏,走一會兒,停一會兒,故作不在意地嗅一下花兒。怕被別人看見,只聞一下就冷眼走開。

展皓被自己這莫名的想象弄得笑了起來。他舔了舔嘴角,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小袋子,卻發現糖已經沒有了。展大少有些無奈地嘆口氣,把手收回來環在了胸前。

馬車外面,玉珂在嘰嘰喳喳地跟全靖說話,全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她。展皓瞇著眼睛聽,聽到玉珂說,你這悶腦殼,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跟你說話一點兒意思都沒有,全靖就嗯。玉珂說,你平常沒事兒都幹些什麽啊?全靖說練功。玉珂嫌棄地罵,你這人真沒情趣,誰當你老婆誰就得無聊死,到時候活該你戴綠帽子。

然後全靖就不說話了。展皓在車廂裏笑,心說這麽些年了,你小子怎麽還不出手?成天朝夕相處著,聊天都不會,虧我出門老是只帶你們兩個。這下好了吧,心上人都咒你戴綠帽子了。

過了一會兒,展皓聽見玉珂在馬車外面嚷嚷起來:“啊!那邊樹下面開著好漂亮的花!全靖你去幫我摘幾朵來!”

全靖木頭木腦地說:“少爺還急著回去呢。”

展皓嘆一口氣,慢悠悠地出聲:“不急,玉珂叫你去,你就去嘛。”

“就是!少爺都這樣說了,你快去幫我摘!”玉珂嬌蠻地推搡著全靖,小嘴撅得高高的。全靖磨磨蹭蹭地跳下馬車,往道旁走去。展皓靠到窗戶邊,想著什麽花兒長得那麽好看,能讓玉珂這樣大呼小叫。

放眼望去,只見道邊郁郁蔥蔥的樹蔭下,一大片白色的花兒覆蓋在草叢上。展皓想分辨那花兒的種類,只可惜離得太遠,看不清。全靖已經走到花叢邊了,正弓著身摘花,展皓提高了聲音,喊:“全靖,幫我也摘一些。”

管它什麽花兒,好看就行。好看,就能讓人喜歡。

一會兒,全靖抓了兩把花走過來,表情有些不自在地把右手那把遞給玉珂,走到窗戶邊又把左手拿著的遞給展皓。那白花兒花盤寬大,只不過是由數朵細小的針狀花朵聚成一簇而來,不是獨支。玉珂興高采烈地接過花,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一會兒,眼睛放光:“這花的香味好好聞!”

話音剛落,車廂裏就傳出了展皓的笑聲。玉珂和全靖楞一下,伸手把簾子掀開,看見展皓拿著那花兒弓著身在不停地笑。玉珂眨眨眼,問:“少爺,你笑什麽呀?”

展皓止住笑聲,擡起頭,眼睛彎彎地看著他倆,問:“你們知道這是什麽花麽?”

兩人老實地搖頭說不知道。展皓傾過身來,伸手戳了戳玉珂的腦門,笑著說:“這是百子蓮,有多子多福之意。你叫全靖摘這花兒給你,打的什麽心思?”

玉珂傻了,臉蛋一下子變得通紅。她瞥了一眼身邊的全靖,見他的臉也有些泛紅,於是小姑娘不知是羞了,還是惱了,總之用力地打了人家一巴掌,罵:“你臉紅什麽!”罵完,她氣哼哼地扭身出去坐著,全靖傻傻的還楞在車廂口。展皓看著他的臉,眼睛笑得瞇起來,小聲說:“你看,人家也不像是沒有意思,你怎麽就不知道主動點兒?”

全靖低著頭,悶悶地說:“她喜歡的是少爺你。”

展皓靜靜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低聲地道:“你意思是說,要是我不娶她,你真就準備這樣傻看著她老死不成?”

全靖悶著頭,還是不說話。

展皓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說:“玉珂一定是會嫁人的,但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我。若你不加把勁兒,那個人就也不會是你……你自己看著辦。”說完,展大少身子往後靠上靠墊,雙手環在胸前,氣定神閑地看著自家呆笨的車夫。

全靖沈默好一會兒,隨即慢吞吞地扭身退了出去。簾子掀起來的一瞬間,展皓看見玉珂拿著那把花,正忿忿地想要扔掉。

“玉珂。”展皓不緊不慢地喊她,玉珂嘟著嘴轉過臉來,一臉的不高興:“幹什麽?”

展皓瞇著眼睛笑:“那花別扔,給我,我有用。”

玉珂直勾勾地盯著他,敏銳地問:“少爺,你要把這花送給誰?”

展皓依舊笑得悠閑,腦袋還頗有些得意地歪了一下,慢悠悠地道:“我不告訴你。”

一進家門,展皓就把那捧百子蓮抱在懷裏,另一只手端著那盆卷丹,邁著長腿迅速地走進了房間裏。玉珂在後面探頭探腦,心說這兩天一定得好好地跟著少爺,看他把那該死的“多子多福”的百子蓮送給誰!

正好好打算著呢,哪成想,展皓一進屋就把門給關上了,門板差點打到玉珂的鼻子。玉珂楞楞地看著近在眼前的門欞花窗,傻站一會兒,忍不住扁起嘴,眼睛酸澀起來,有點兒想哭了。

她扭過身沒頭沒腦地沖到西院,差點把一個小丫鬟撞翻。全靖正在後院洗馬車,擡頭見她紅著眼眶沖到跟前,哽咽著大聲嚷嚷起來,雙手還不依不饒地在他身上撓:“你這臭混蛋!摘什麽百子蓮!少爺現在都不對勁兒了,竟然讓我吃門板灰!他從來不限制我的,現在都不讓我跟著他了……嗚嗚……”

全靖站著任她撓,一會兒音調悶悶地說:“不是你讓我去摘的麽。”

“我叫你摘你就摘啊,我是你爹啊!是你爹都會被你給氣傻啊!你、你這人怎麽這麽蠢!”玉珂蠻橫無賴地在全靖身上撒著氣,沒一會兒就把心裏的委屈給忘了,轉而開始數落全靖身上的缺點:“又呆,又蠢,又不會說話!長得也不好看,一點兒都不玉樹臨風!一點兒都不溫文爾雅!一點兒都不聰明博學!”

全靖無奈地擡頭望天,心說不是每個男人都跟少爺一樣十項全能的好不好?末了木著一張臉低頭看玉珂,問:“你幹嘛一回家就追著少爺?”

玉珂瞪著眼,說:“我要看他到底把百子蓮送給誰!”

全靖撇嘴:“那你還在這兒跟我發脾氣?”

玉珂楞了一下,瞪大的眼睛裏,情緒從茫然變成呆楞再變成震驚,末了慘叫一身:“啊——”轉身沒命地往主院跑。

看著她的背影,全靖低下頭嘆一口氣,手上慢騰騰地繼續幹活兒了。

展皓這時候已經在東院裏了。

他拿著那把百子蓮,慢悠悠地順著荷花池穿過廊子,無聲地轉進枯葉的小院。展皓其實很好奇這三天枯葉都幹了些什麽。剛才在房裏換衣服的時候問了一下敏薇,小姑娘壞笑著說,岑大哥這兩日都在院子裏練功呢,前兒剛把花架的柱子削斷了,還把廣玉蘭打了好些花葉下來。怕他們知道,晚上偷偷摸摸地收拾了想扔出去,結果被她在門口撞了個正著。

展皓樂了,問,他當時臉上是什麽表情?

敏薇樂得比他更歡,說,你真應該叫他再做給你看看,像小孩兒偷了東西被爹媽發現似的!那個表情,那心虛的小眼神,可愛死了!

於是,展皓就覺得自己真是嘴賤,怎麽就追問了這個問題?枯葉絕對是不肯再做那樣的表情給他看的,可他偏偏從小丫鬟這兒知道了他那樣子有多可愛,這不是自找沒趣麽?

心裏癢癢的,越來越癢……展皓在廊子裏頓住腳步,不禁伸手摸了摸耳垂。他皺著眉躊躇一下,心裏思忖著這樣深重地好奇一個人究竟是好還是不好。明明知道他是只多疑的狐貍,或許還是只孤僻的獨狼,又或者是防心重的刺猬,卻還是想把他抓到眼跟前來,好好地看、好好地研究。最好能讓他攤開了肚皮,讓自己隨心所欲地把玩。

咳,說得好像有些下流——但確實就是這樣。展皓感覺到自己心中一貫的掌控欲開始對著枯葉冒頭了。想知曉與他有關的事情,了解他過去的每一步、將來的每一步,他將要走向的地方、將要遇見的人,以及平日裏每一個不同的表情……

比如說——做了錯事,想毀屍滅跡的時候卻被人抓到的表情。

究竟可愛到什麽程度?僅僅用他露出來的那半張臉,就能讓人認知到的,與他平時完全相悖的那一種感覺……展皓瞇起眼睛,慢慢走到枯葉的房門前,將右手放在了門板上。

房間內的空氣沒有波動——枯葉不在。

手指輕輕用力,門板“吱嘎”一聲慢慢打開。展皓走進去,瞇眼看著房間裏安靜的事物。床上的被子,掛好的床簾,床邊擺得端正的腳踏。面前的桌子上,茶壺和杯子整整齊齊地環在托盤裏。

展皓盯著那胖胖的扁壺,慢慢地挑了挑眉。

他從袖子裏抽出一支細長的翠玉瓶,撤下茶具,將瓶子放在桌子中心靠後的位置。隨即,他把那束百子蓮在桌上攤開,選了開得漂亮的完好的,一支一支地插進瓶子裏。

淡綠的長頸瓶,瓶身也是窄長的,裏面還夾著祖母綠的流雲狀花紋。雪白的細碎花朵在瓶口上方蓬成一大束,像冬天的初雪。

展皓雙手環胸,站在門口欣賞著自己的作品,有一瞬間,胸中掠過了一絲詭異的心滿意足。

——然後,他開始想象枯葉見到這花時的表情。他肯定不會高興,絕對不會,硬是要說的話,覺得奇怪估計還比較可能。再誇張一點,也許還會覺得自己黃鼠狼給雞拜年,在打什麽鬼主意……嘿,這多疑的野狐貍。

正想著,院子外就響起了貓咪的叫聲。展皓扭頭望向院門口,沒一會兒就看見枯葉走了進來,肩膀上趴著小鴛鴦。胖乎乎毛茸茸的,看著就像圍了條白圍脖一樣。

枯葉一走進院門就看見他了,臉上當即有些楞,停住腳步,眼神古怪地看著他。

展皓覺得,也許是他主觀態度的原因吧,這一別再見,他竟覺得枯葉好看了些。他長長的頭發貼著額頭,在院子裏陽光的反射下顯出一絲金紅色。露出來的右半張臉十分白皙,眉眼細長,看著竟有一絲嫵媚。天氣熱了,他穿的衣服也少了,領口漸漸寬大,露出明顯纖長的鎖骨……

這一刻,展皓可以確定,雖然他還不知道枯葉究竟在他心中的哪一個圈裏,但至少,他存在於自己身邊的意義,跟目前遇到的所有人,對自己而言——都不一樣。

非常,非常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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