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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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你想要的麽?

……你知道我是誰麽?

紮利恩像溺水的人一樣擡起手,痛苦地呼吸著,不願意回想起最後一句話。

……你知道……我是誰麽……?

不。

不可能……

我當時是知道的嗎……?我當時是知道……我對面前的那個人……有著無法消散的欲望嗎……?

我當時到底想做什麽?我那無休止的迎合……我那無休止的焦躁……我對克裏岡……

藍衣孩子的手停在褐色的發絲上,他抽著冷氣,感覺到氣管痛苦地痙攣,他這一次是真的呼吸不上來。

我對克裏岡……不可能……不可能……

“查理……?”

不!!!

他抓著自己的衣襟,飛快地後退,克裏岡猛然伸出的手連他的衣擺都沒有抓到,堅冰之龍就扇著冷風變成擎天巨怪,逃離了七王山。

加裏費斯還在談笑風生的時候,身邊人的驚叫讓他擡頭眺望——目光所及最遙遠的空中有兩條正在爭執的龍,在月光的照耀下,一條藍如滄海,一條紅如旭日。

克裏岡在亂流中掙紮了片刻,使不出力氣的翅膀一瞬間失去知覺,讓他向下墜落,冰龍立馬拋出兩條冰橋連上七王山試圖將其托住,但紅色的龍尾還是向上一甩,扯住了藍色蹄子,沒有任何準備的凜冬領主也猛地一沈,撞到冰上,和兄長一同向前滑行並跌回山壁處。兩人幾乎同時幻化了外形以便減輕撞擊,但剛翻了兩圈,紮利恩又麻溜地跳起來準備逃走,這次火龍沒給他機會,從後面直接箍住他的雙手,抓著他的後頸將他往下按,兩人再次摔到了地上,還順著斜坡往懸崖處移動了一大截。

在無數的石子嘩啦啦地飛出懸崖後,兄弟倆終於消停了下來。

紮利恩想從兄長的懷中掙脫,但後者抱得很緊,他們離懸崖又太近,如果自己再變回原樣,迫使對方也變回原樣,那他們一定會直接翻出去,砸在深不見底的山坳上。於是他只是用力地將禁錮往外推,可惜力量方面處於劣勢,根本不見成效。背上的人狠狠咬住了他的脖子,已經收集了太多的傷口讓紮利恩渾身一震,終於放棄掙紮,不再鬧騰。

因為雙方身體接觸的範圍太大,燙傷的感覺很快就從背後傳來,所有被火龍碰到的地方都開始不舒服,但男人根本不打算放手,哪怕被凍裂的傷口也在他身上浮現。

“……走開……”

紮利恩無力地撐了一下對方的頭,但脖子反而更痛,“……你走開……我不跑……我保證……”

流血的地方終於感到了一陣冷風,雖然松開了嘴,男人還是沒起身,只是用力舔了一下他的耳背,和他臉貼臉靠在一塊兒。

“……我叫你……走開!!”

紮利恩又挪動了一下,背部越來越熱,顧及傷患的他卻遲遲不肯使用冰盾。

抱著自己的手向下移動,在敏感的區域來回,紮利恩抿嘴揮肘向後打,一點兒沒躲的男人更使勁地抓著他的左腿根部,然後咬住他的下顎,任其使出全身力氣掙紮。混亂到極點的孩子不顧一切地拳打腳踢,他甚至還不管算不算以下犯上,伸手卡住了兄長咽喉,露出尖牙,滿面忿恨。

在這種怎麽看都是暴戾恣睢的行徑中,紮利恩也不知道是怎麽和火之人親吻上的,他的雙手還掐著微燙的脖頸,因為已經正面朝上的關系,火燒之痛從身體的正前方襲來,這次他也滿腔焦躁,心有不甘,但卻沒有給身上人揮去幾拳,也沒有一如既往地哭鬧,只是張著嘴接受不間斷的吻。直至被碰到的地方傳來鐵烙酷刑一樣的蝕骨之痛,他才躺回地上,淚眼模糊地瞪著施暴者。

同樣滿身瘡痍的男人撐開上半身,讓雙方都有時間緩一緩。

“走開。”

沒有回答。

“……我說走開……你想被我推下去摔成餅嗎,克裏岡?”

“你剛才想做什麽。”

“……”

紮利恩側開頭,“回家。已經過午夜了,算‘明天’。”

“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我哪一點兒看起來像在開玩笑!給我走開!!”

“總該有一些和長輩談話的禮儀吧。”

“你到底想幹什麽,克裏岡!”

“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我——我什麽都不想幹,我只想回家!”

火龍又抓了一下曲在自己身旁的腿,在劇痛後接踵而至的紅色血跡染顯在衣服上,惱羞成怒的紮利恩想都不想,直接給了褐發男人一巴掌。

“克裏岡,你當真覺得我不會痛麽。”

“痛不好麽?反正也不會有別人能讓你這麽痛了。”語畢,男人在血契之網還未愈合前吻住因憤怒而緊閉的嘴,不知開裂多少次的皮膚又傳了刺痛,紮利恩再給了他一巴掌,這次使出了極大的力氣,耳光聲響亮到不行。

“我根本不知道你現在想幹什麽,但我沒有義務要在這裏陪你瘋!”

“繼續你之前說的話。沒有說完就走,我不記得有這樣教過你。”

克裏岡隔著衣物,緊抓他的大腿內側,然後往下走,眼看劇痛離最敏感的地方越來越近,冰孩子賞了他第三個耳光。

“……你之前說,什麽是你一直想要的?”

“……”

“一個兄弟的節日,嗯?”

“……”

“平日裏直接不往來,對吧。”

燒傷從大腿轉向了腰腹,第四個耳光。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這就是我想要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回去後,不打算學習如何掌握古代冰。”

“……我以為我已經講得很清楚了,你有哪一點聽不明白?更強大意味著我們離彼此更遠,還不如過著和現在一樣的生活……我對現在沒有任何不滿。”

“沒有任何不滿。”

挖苦一樣,男人嗤笑一聲。

“……你現在可以走開了嗎。”

“你知道對現在沒有不滿,意味著什麽嗎?”

“我說,你現在可以走開了嗎!”

“每四十年,我們能彼此見上一面。”克裏岡輕聲說,“僅此罷了。”

“……你不要忘了,我們有一百二十八年連見都沒有見過對方!我相信你可以應付的,因為我肯定可以!”

“你發誓。”

“我發誓!”

紮利恩將手舉到肩頭,狠狠地按著自己的鎖骨下方。

卻怎麽也無法將誓痕劃下。

盯著逐漸亮起來的眼睛,他有些氣喘,原本就因為腿部、背部、腹部、頭部無以覆加的疼痛而溢上眼眶的淚水還沒消,此刻更加模糊,不知是不是這股憋著的氣讓想動的手指怎麽也動不了。

“……發誓,查理……”

克裏岡在火光最亮的時候閉上了眼,低著頭,“讓我斷了那可笑的念想。”

“……不過一個古代冰,能給你什麽可笑的念想?……一直惦念著這個,你是連百鬼狂歡也不想和我見面嗎?你是想著我們終於有理由連面都不用碰了,是嗎!你是想著等我強大了,根本靠不近你了,你就可以冠冕堂皇地說——”

褐發男人直接堵住了他的嘴,沒讓他嘰嘰喳喳地嚷完,剛剛愈合的抑制網非常不穩,他似乎也不在乎這個,從下方撩起如裙擺一樣的藍色衣邊,探手直搗要害。嚇出冷汗的孩子想擡腳踢他,卻讓他趁虛而入,抱得更緊。

“唔嗯……克——克裏岡——克裏岡!放手——放手,我好怕!我怕!!”

“我希望你不怕。”

“我怎——我怎麽可能不怕!放手!你這是要殺了我啊!!”

男人親了一下身下人還有血印的脖子,雖然啃咬這個部位的確是自己的愛好和欲望投射,但這個部位一旦受傷後得到愛撫,疼痛和酥麻對這孩子來說就會變成軟肋,他也是清楚的,果不其然,剛剛還面無血色想再出一巴掌的青年軟了下去。

“我讓你掌握古代冰,就是希望你不怕。”

“……你拿開……你拿……開……”

開始升溫的手掌從腿間離開了,大口松氣的冰孩子差點因為驚嚇而暈厥過去。

“我不知道‘安全距離’會不會更長,但不管什麽方法都好,我一定會試,你也一定要試。”

“……我、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克裏岡……”

“你想碰我麽,查理?”

“……我為什麽要碰你……?”

“你想碰我麽。”

褐發男人的鼻腔中發出很沈的共鳴聲,只有龍的喉嚨才能發出這種讓人安心的好聽聲音,紮利恩不知他是怎麽做到的,但頭疼已經讓他想不了太多問題,這個不願意離開的人又已經傷痕累累,害得他也不能大打出手。

“……我不想碰你……”

“一點兒都不想?”

“……一點兒……都不想……”

這個問法很可笑,可笑得就像半個小時前自己腦中炸開的炸彈一樣,那個讓他自亂陣腳的想法是他見過最滑稽的念頭,他不會費神去證實,也不會費力去糾纏。

……真是太愚蠢了,你怎麽會認為你對克裏岡有什麽奇怪的感情呢……?在這個欲望為上的節日裏,你也欲求不滿了吧……?

你們只是兄弟而已,他是你的哥哥,依賴和向往很正常……

當年你不也是這樣依賴著母親,這樣向往著父親……?

怎麽可能呢,你對克裏岡,怎麽可能呢。

“我一點兒都不想碰你,我為什麽要碰你……?難不成……哈,難不成你想和我幹架麽?我先聲明吶,哥,你現在這副模樣,當真不一定能贏過我,琥珀潭就在下邊呢,我的後路可是要多少有多少,不像你在火山一樣,非要逞那點兒威風……非要……非要幫我出頭……”

紮利恩的手做出了和自己的話語不一樣的動作,他捧住了兄長的臉,聲音愈來愈抖,“仔細想一想……就算最終你不得不幫我,也沒必要上去那麽快……不管我怎麽想,你都沒必要做到這樣……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沒用……”

怎麽可能呢?你對克裏岡?怎麽可能呢……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嚇得不得了,就像……就像沒見過世面,就像一個孬種一樣……就像我平日裏最瞧不起的那些膽小鬼一樣……”

怎麽可能呢……這是不可能,也絕對不可以發生的事……

“他們說得沒有錯……我就是個、我就是個孬種……”

“不是這樣的,查理,看著我,聽我說……”

“我就是個窩囊廢……我就是個……我就是個……是個……是個……”

開始發出一陣一陣過呼吸的孩子緊緊閉上了眼,氣管擰在了一起,所有的器官就像被棍子攪動起來一樣作痛,他隱約聽到男人懊惱的低吼聲,然後火海大發慈悲地熄滅,空氣將冰冷和潮濕還給了他,安撫著他受傷的地方。

一瘸一拐走到遠處的男人也慢慢從情緒波動中平覆,這才感覺到了身體的極限,他背靠著樹幹,燃起一團火苗烘烤自己的肩膀。

蜷在懸崖邊上的孩子又哭了,到底是第幾次,數都數不清楚,可是現如今的狀況要說安慰根本無從談起,疼痛應該使他更為有效地投入戰鬥,可現在帶給他的卻只有勞頓和厭煩。那孩子無論如何都不願意使用古代冰,突然間給了他走投無路的感覺。是他估計錯了嗎?那孩子根本不愛他……又或者只是在佯裝不見?

他多麽希望是前者,畢竟所有人都知道,誰也無法叫醒一位刻意裝睡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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