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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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奇怪什麽?”

還是聽到了這句咕噥的克裏岡用粘乎的聲音問。他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肋骨,背脊上的倒刺逐一而出,發著‘咯、咯’的聲音,一直延伸出去的紅色龍尾也在空中來回擺動了兩下,鋪蓋在身上的枯葉刷刷滑落,像微型的黃色瀑布,很是漂亮。

“……前天我以為會夢到你,但是沒有。昨天也沒有。”

“是麽。”克裏岡用力扭了一下脖子,那聲喀拉巨響嚇了紮利恩一跳,還以為他把自己的頭給擰斷了,“前天,你喝醉那一次?”

“……不要再提這一茬了……”

“話說回來,你的確提到過你的夢。”活動完畢的火龍再度躺回舒服的枯葉堆,以能靠近的最小距離側臥在弟弟身旁。

“那是個什麽樣的夢?”

“才不告訴你。”

“你好像還說了,那個夢像真的一樣。”

“……我所有的夢都像真的一樣。”紮利恩輕哼一聲,“白雪皚皚,銀裝素裹!”

“哦?”

“對了,既然說到這兒……我小時候就在想,你會做夢嗎?”

“……”

“我從來沒有問過你的夢是什麽樣子。因為我要是做了什麽奇怪的夢,也只會跑去告訴母親而已,很少找你。”

“對。從母親那兒的確能聽到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念頭。”

“……什麽叫稀奇古怪?——那可是夢哎!我們的第二個世界!”

“我們只有一個世界,查理,躲在夢中不會為現實帶來任何改變。”

“你別逮著機會就跟我說大道理,現在是我在問你吶,你做過夢嗎?”

“唔……容我想想……”

“這還用想嗎?”

“大概,有過那麽幾次吧。”

“……什麽叫大概?”

“我並不怎麽做夢,查理,就算做過也不記得,”男人擺了一下手,“但有一次,我把阿瑞斯和雅典娜的頭咬了下來。”

“……”

“還有什麽要問的。”

“暫時沒有了……我現在也在想象把阿瑞斯的頭咬下來。”

“呵。”

“我會記得自己大部分的夢……不過它們幾乎都一樣,也就是些許細節不同。大戰之後,夢裏就只剩下冰天雪地,還有母親。”

“可以理解。”

“夢到過你幾次,倒是,”紮利恩咬著手指,“基本上和童年有關,如果是長大後的模樣,那就是噩夢。”

“……”

“不過,有一次,我幾乎就要相信你真的跑進我夢裏來攪和了……”

“有一次?”

“就像真的一樣,太奇怪了……”紮利恩把手指從齒間挪開,仿佛又陷進了回憶中,“我甚至可以聞到你的味道……我能感覺到火——不是現在這般不可觸碰,但確是你的火焰,而且不像被西泉壓抑的那般虛弱……當我醒來的時候,蹄子中還有熱度……我是說……我當時就在野冰窯大殿中,那兒絕對不可能有一丁點火源!……所以到現在我還不知道那溫度是怎麽來的……”

“你在夢中碰到我了麽?”

“對,就是這個意思……我當時……”

夢的內容沒羞沒臊地浮現在眼前。

“……也只是碰了一下。”紮利恩急忙草草收場。

“碰了一下。”克裏岡重覆了一遍,冰龍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出自己慌張的情緒,好在對方也不打算抓著這個結果不放,“你做的夢非常多,查理,小時候母親就很在意了。”

“……母親?”

“沒有多少魔獸像你一樣做夢的。”

“……她從來沒和我說過……她還告訴我,每個魔獸沈睡以後都會做夢的!”

“對,那是實話。你沒有明白她的意思,”克裏岡開口道,“如果是不處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中,或者誤食毒物,我們是不會‘沈睡’的。”

紮利恩皺起眉頭。

“我不明白……”

“只有沈睡之獸才可入夢,而你入夢的門檻似乎低了許多。只要你睡下,夢就接踵而至,不論你是深睡還是淺眠。”

“……”

紮利恩微微張大嘴巴。

“……我知道了……”

“什麽?”

“……也就是說……”

“嗯?”

“——我的大腦它瘋了!!”

“……”

“——我要怎麽停下來,快告訴我!母親一定告訴了你方法,你快說,你快說!!”紮利恩跳了起來,眼眶周圍的皮膚因為受到了驚嚇而統統變成淡藍。

“……你擅自下定論的本事還真是有增無減啊,查理。”

克裏岡嘆了一口氣,重新閉上眼,躺回陽光下的葉叢中,任憑一驚一乍的弟弟在身旁拽他、拉他、用冰恐嚇他,都不再做聲。

這可真是一個令人愉快的早晨。他在紮利恩無力的爪子攻擊中如是想。

傍晚時分,將紮利恩帶到競技場邊上的時候,這個小青年早已經忘了不滿和驚慌,重新投入到一種狂熱的狀態中——爬上與七王山遙遙相望的競技嶺時,他就顯示出了無法抑制的激動,原本就停不下來的念叨此刻更是變本加厲。

“七王真的會來嗎?真的嗎?是真的嗎!?你知道我在卡布魯海姆也只見過海德拉和俄狄喀斯而已麽!!——雖然後來也見過赫奧德,依米阿薩和比亞,但因為是戰爭時期所以我根本沒能近距離打量他們,而且它們周圍只有一片漆黑……嗷……天吶……待會我不但要看見他們,還要看見克律薩厄爾和斯庫拉!!你相信嗎!——你相信嗎!你知道我現在的感受嗎!!”

“我只知道你再叫下去,就要把競技場的底給翻了。”

“——可是——這是真的嗎?那可是斯庫拉哎!?斯!庫!拉!——她可以在岸上待著麽?”

“可以。”爬到最高點後,紅袍男子揚了一下手,讓激動的孩子盡情欣賞這方宛如奇觀一般的競技場。

還沒開始爬山,紮利恩就透過地表深處傳來的熱量確定這兒是一個休眠、或者是類似於休眠的火山口,只是站在頂端一看,口徑的規模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崎嶇的火山巖攀附在這張血盤大口的周圍,白得發亮的稀罕礦物一圈一圈地圍繞著,像是有人為這個恐怖的天坑塗上了橫條花紋,展現出使人暈眩的螺旋效果,將所有視線直拉洞底,而那黑乎乎的深處,就算湧動著什麽遠古初生的怪物,也絲毫不讓人奇怪。

因為氣流極佳的緣故,不少可以飛行的同類已經在坑中盤旋,他們如魚得水地來回飛舞,怡然自得,而他們翅膀上反射的各種顏色讓紮利恩看得眼花繚亂,一時忘了自己身處何方。

“……嘩哦……泰坦在上……我……我原來還以為……”

“是砌起來的競技場?”克裏岡輕輕一笑,邁開右腳,像下樓梯一樣大大地跨出一步。

紮利恩還沒明白兄長的意圖,就見狂火驟燃,紅黑相間的巨型翅膀憑空出現在了火山口內,那耀眼的艷紅瞬間將一同盤旋的火鳳凰比下去,幾只龍怪嚇了一跳,急忙停靠在巖壁上,不敢打擾比自己大上一倍多的滅世者。

火龍在碩大的天坑中悠閑地翺翔,似也厭倦了日覆一日蟄伏在幽暗的火神窟之中、蟄伏在不為人知的地洞中、長眠在悶燥的熔巖中,開始享受這難得的徐徐清風。

笑容在藍衣孩子的臉上蔓延開來,回蕩在兄長心中的渴望此刻也回蕩在他的胸口,火龍帶給自己的疼痛與排斥感雖然猛然增強,但已經不足以在這股渴望面前產生任何影響,他能感覺到溢出邊緣的氣流拂過自己的臉,鼻腔中充滿的是天空特有的味道。他後退了兩步,然後歡呼了一聲,飛快地奔跑,縱身躍進深不見底的巨坑。

墜落的感覺呼喚著他與生俱來的本能,他想起自己幼年時期在大哥背上高聲尖笑的快樂,想起學飛那段時間在懸崖邊上跌得鼻青臉腫、屁滾尿流,但還是擋不住他一次又一次想要嘗試的心情,他知道那風在給他梳洗,告訴他下一次——下一次一定會不可阻擋地破空而起。

淡藍色的羽毛沖破皮膚和衣服一字排開,強大的氣流立馬將冰龍向上托,讓他得以驕傲地俯瞰眾生。

“嗚——謔——!!!”

歡脫地饒了幾圈後,他飛快地從火龍身旁切過,攪亂對方上乘的風向,讓其在空中急停轉彎。

“……你可真會找事。”

火龍扇了一下翅膀,裂開又寬又長的嘴,露出意味不明的恐怖笑容。

兩只獨眼龍費盡力氣撲到山崖邊畸形的火山巖上,才驚險地避開了那團深紅之火的飛速俯沖,而紮利恩只是靈活地合起羽翼,就躲過這一撞擊。

他的雙翼所能釋放的力量不及克裏岡的一半,因為後者肩胛處伸出的是不折不扣的龍翼,不僅有倒刺,還有四路粗壯的筋肉穿行其間,是戰鬥的不二利器;但羽毛所能達到的敏捷和精準就是肉翼完全無法比擬的了,那一排一排羽翼的擺列可不單單是為了好看的,它們可以順風低垂,也可逆風上揚,哪怕在最殘暴的旋風中,這雙翅膀都能為紮利恩調整到穩定的狀態,不費吹灰之力地助其脫離險境。

一母同胞的兄弟倆將屬於所有魔獸的火山口占為己有,熱與冷相互纏繞,偶爾在劇烈的撞擊中泯滅,偶爾攀著洞沿來回翻騰,原本平穩的氣流開始變得混濁和霸道,甚至讓攀附在石壁上的觀眾們都感覺到自己被來回抽著大嘴巴。

紮利恩再次繞過沖擊過來的黑色影子,向對方留下的熱浪和軌跡狠狠吹出一口冷風,然後得意地低頭欣賞這一成果——

在狂躁的冷熱亂流中無法平衡的火龍狠狠踉蹌了一下,不得不停止耍鬧,也攀到了白灰相間的火山巖上,在揚起的陣陣灰煙中抓了好幾塊石頭才能穩穩落腳,收攏翅膀。

冰龍哢哢哢地笑著,得意地降落在兄長身邊,向他噴出一片小小的雪花。

“……滿意了麽。”

克裏岡的聲音中沒有任何不滿,他瞇起蛇瞳,看著邊上的弟弟。

“呵呵呵呵……嘛!還行吧!不過這兒可真是個得天獨厚的地方!”

“若果火山噴發,你就不會這樣說了。”

“怎麽,不服氣?”

“沒有。”克裏岡往左移動兩步,也跳上一塊火山巖,蹲坐著,“看到你在人前這麽活躍,是件好事。”

紮利恩這才發現原本熱鬧的天坑中間已然變得空空如也的,所有被亂流逼退到周圍山坡上的魔獸都瞪著大眼睛直盯他倆,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在來回擺蕩。他突然心裏發毛,緩緩後退,想要躲在崖松的陰影裏:“……我覺得……你應該稍微提醒我一下的……”

“你玩得那麽開心,我可舍不得打斷。”

“……我這三天來丟的臉夠多了,克裏岡,你別這樣……”

“好好享受。”克裏岡嗤笑一聲,再次回到漸漸穩定的風中,向下滑翔。

四面八方的怪物還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冰龍,他無辜地挨個回了一遍笑臉,急忙也俯沖進火山口的底部,跟在兄長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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