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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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從紮利恩口中擠出的話不知怎麽的就變成:“偶爾……我可以坐在他的肩頭由他帶著我前進……因為我被封印後,變成了一只異形的蓋爾曼樹尖妖……非常……小……”

“他帶著你前進?”

“你到底要把我的話重覆多少遍!?”

“他什麽都沒做?”

“——他要做什麽!!?”

“不,我是說——”突然間也有些慌亂的加裏費斯沒看到對方眼中同樣閃過的慌亂,“你們畢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團聚了,我以為會、會來個兄弟之間的擁抱什麽的,你知道,當年你們可是經常抱在一起咧……尤其是他給你餵食的時候。”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紮利恩下意識地選擇了撒謊,對方的態度讓他沒來由地緊張。

“說得也是啊……”

終於把視線再度移開的加裏費斯讓冰龍松了一口氣。

“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加裏費斯?該不會是你那個所謂的心上人怎麽你了,你要跑到我這兒來撒野吧?”

“……心上人就算怎麽了我,我也沒法發牢騷,畢竟對方不知道我的心情。”

“真的?你這麽亂來的家夥,我以為你會第一時間就跑去求偶呢!”

“噗嗤——”

像是聽到了非常好笑的笑話一樣,土怪哈哈大笑。

“餵,我沒說錯什麽吧。”

“哈哈,對,哈哈……你沒說錯什麽,當然沒說錯什麽……哎……求偶啊,也要掂量一下成功的幾率才行啊。當年發現自己產生這種感情的時候,受到的阻力可是異常之大呢。”

“什麽阻力?”

“家族阻力。”

“……不會吧?你好歹也和帕爾賽福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可是地府夫人,你也算是純種之血,哪個家族連你都看不上?”

“說來話長一言難盡吶。”加裏費斯又嘆了口氣。他永遠忘不掉自己差點被黑火巨龍殺死的情景,就因為有一次不知發什麽瘋的紮利恩跑來狂舔他們每個小夥伴的臉,實在抵擋不住誘惑的加裏費斯也回舔了他,還學克裏岡的樣子咬住了他的犄角。

而正是那一次,讓他明白了自己口中的‘克林大哥’對親弟弟紮利恩所保持的感情,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

“……對了。”

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紮利恩閃爍其詞地開口問,“話說回來……弗麗蒂蘭追殺我的緣由……你……知道麽?”

“大概是被你挫敗太多次,臉上掛不住吧。”加裏費斯也充滿疑惑的神情表明了他是真的不知道。

紮利恩雖然慶幸弗麗蒂蘭追殺自己的緣由並沒有流傳甚廣,以使自己不會受到嘲笑,但他同時也感到了深深的不解——為什麽在墨尼森林裏的那個女人,能如此準確地說出這件事呢?她是誰?她後來怎麽樣了?……自己當初竟沒想過好好問問克裏岡。

“行了,沒事了,你別一天到晚往我這兒跑,之前也不見你跑得那麽勤,快給我回去種樹!”

“我擔心你不成麽?”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可靠了你這個小崽子?”紮利恩不耐煩地揮著蹄子,“我還要去村子裏警告那些人類呢,坎娜老師也好久沒見了,事情多得要死。你如果真想呆在這兒,就把前來送禮的人給我一個一個記錄,免得我回來還要整理一遍。”

“……你真要把這些垃圾送去給克裏岡?”

“不然怎麽辦,吃了不成?”

“他臉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我聽不懂,你不用這麽陰陽怪氣的。好好給我看門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足下生風的紮利恩還不等自己把話說完,就一溜煙消失在密密麻麻的樹冠之上了,只留下滿地的落葉,和一陣風。

“……坐不住的家夥。”加裏費斯淡淡笑了笑,“還用你說?”

紮利恩被迫西行的時候,他就一直坐在這兒等他回來,每天都是惶惶不安的心情,想要追趕而上助其一臂之力,又礙於不清楚來龍去脈,只能按兵不動。若要真追上去了,忙幫不幫得上暫且不說,那條火龍若是發現自己的意圖,一定會使用武力了斷他和紮利恩的一切來往,讓自己連一個說‘不’字的機會都沒有。

他只能望眼欲穿地瞪著冰龍回來,祈禱他平平安安,化險為夷。

而寒風刮過頭頂,再熟悉不過的冰冷感遠遠傳來的時候,他激動地前去迎接,但直接沖進野冰窯的紮利恩並沒有註意到他,只是開始肆無忌憚地大肆摧毀,隨即又依據喜好重建,他只能退居一旁,等著洞中的響動結束。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紮利恩沖出來沒頭沒腦地就是一番大叫,似乎要讓全世界的魔獸分享他成為青銅之約限定者的喜悅。

以為終於等到世紀的加裏費斯跑過去,誰知那個家夥又鉆回老窩中,倒頭睡了。

空歡喜一場的豹子露出一臉無語的表情,野冰窯雖然對他開放,但紮利恩熟睡的時候,野冰窯是會對所有進入的家夥進行無差別攻擊的,他不得不在洞外又趴了一夜。

還好,早上醒來的時候,那條冰龍的眼中終於映出自己的身影了。

這可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時刻。

賽恩和往常一樣,正在地裏勞作著,村子裏的作物就要到收成的時刻了,今天也算是風調雨順,惱人的妖精也不怎麽出來作惡,他家的東西長得都很令人滿意。

半個多月以來,再也沒聽到過森林深處令人恐懼的咆哮聲,他睡得及其安穩。事實上,自從和在外做生意的兒子游歷過山谷那邊的王城之後,他便覺得自己所在的這片土地算得上是極好了——他們不需要向森林中的怪物進貢任何物品,也沒有受過它的摧殘,唯一能證實它存在的之後偶爾尖利的長嘯、不合時宜在森林邊緣結起的冰霜、以及走得太遠再也沒有回來過的村民。

他知道它的名號,在家裏偶爾吃了桌子上剩飯的精怪會出來幫他們做一下重活,這些小東西會絮絮叨叨地講著一切有關於凜冬領主的事情。

不過精怪的話從來前後矛盾,有時候也會胡言亂語,一會兒把凜冬領主描述成蟒蛇一樣的形狀,一會兒又把他說成是有著六十條腿的蜘蛛,有的說他只吃小孩的脾臟,有的說他連最堅硬的石頭都吃……

但不管這些描述有多麽天花亂墜,都能傳遞給賽恩一個無可否認的事實:他的確是住在一頭兇猛巨獸的身旁。

將些許磨損的工具扔回家中,這個身材魁梧的老人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桌子上留給精怪的食物已經放置了三天三夜,卻無人問津,此時正應該是兩個孫兒吵鬧的時間,偌大的茅草屋中也是寂靜無聲。

大聲呼喚了幾遍老伴的名字,沒有回應。

再仔細一聽,前門處似乎傳來了稀疏的嘈雜聲,他便慢慢挪動有些不方便的腳步,走出大門。

石板路上早已匯集了全村的民眾,就連自己的家人也混在其中,他的結發妻子早已兩鬢斑白,自打他們生養了第四個孩子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她這麽無助的表情了。

順著老伴的視線,賽恩也擡頭望去,看著頭頂的不遠之處,那悠閑盤旋的藍白色巨龍。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人們口口相傳的凜冬領主真實的模樣,而他相信,站在這裏惶恐遙望的人,也全部都是第一次。

它乍看上去和王國大殿裏關押的龍類別無二致——兒子帶他進過一次富麗堂皇的大殿,他因為迷路亂走而差點被處死——略微構成三角形的頭顱,嘴巴沒有那麽尖,有些扁圓,給人一種它還沒完全長大的錯覺,但只要細看,就會發現它和其他魔龍有多麽不同。

那尾巴極為細實,伸直時很好地延伸了冰怪的身體,顯得精悍修長,背上大展的羽翼給村子投下駭人的陰影,每次撲扇都能在地上揚起一陣冰冷的寒風,就像下雪時會刮的那一種。當它穩穩地落在全村人堆放谷物的大倉庫頂棚時,幾乎承受不住重量的石建築竟也發出木頭般吱呀的聲響。

冰之王緩緩收起雙翼,賽恩能看到藍色的美麗鱗片從它背上延續到了翅膀的第一個彎折處,而後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絨毛,越往後,羽毛越豐滿、越大、越漂亮,最後變成大海的顏色,匯集到羽翼之尖。

凜冬領主的頭頂有著蜿蜒前屈的犄角,有力的四肢末端比起爪子,更像分叉的蹄子,加之他渾圓通黑的眼睛與一般魔怪細長的眸子有著天壤之別,一瞬間竟讓人覺得它不是龍,只是長得似龍的藍色雄鹿。

但當它裂開嘴,露出尖銳嚇人的利齒時,溫順的假象一去無蹤,嚇得人們紛紛逃竄。

一時間,村子不再寂靜,屋內響孩童的尖叫、鍋爐被打翻的巨響、銅器互相撞擊的濁音,許多人的第一反應是就要迎來不得不拼死搏鬥的時刻了,因為誰也不知道突然露面的魔獸到底有何意圖,唯獨可以肯定來者不善。

像傻子一樣匯集在街道打量自己,而後又歇斯底裏跑回家中的人類真是讓紮利恩哭笑不得,不過他還是好好地在空中盤旋了七圈,故意放慢速度,伸展四肢,讓大家好好欣賞個夠。

要知道,這身冰之鎧甲在陽光下發出的光芒,可是連阿波羅的皇冠都比不上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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