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關燈
剛才那是……什麽?

冰龍有些不安地看著冰柱中自己沒有改變的影子。

……是夢吧?

……只是夢而已吧!?

看來自己不僅僅是進入夢鄉的速度高人一等,就連對夢境的投射都令人嘆為觀止。在受到驚嚇之餘,仔細想想……其實也是極好的事,反正於現實世界肯定是不可能成真,他至少有權利在腦中暗暗奢望吧?

……嗯?

等一下……

那我為什麽會做那種不倫不類的夢!!!!!

我居然——我!居!然!——以人類的模樣——對著克裏岡——

無法忍受自己再被驚駭的夢境內容刺激的紮利恩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像發瘋一樣跑到洞口,想要使用大喊大叫來讓自己清醒一點兒——他應該再夢中把新仇舊恨一並報了才對!光說為了滿足一己私欲差點在西峰把自己幹死就已經罪無可恕了!可惡!那家夥的□□是有多強,逮誰做誰!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無恥之徒!!——虧得還有那麽多雌怪送上門去,都是一群腦子有病的家夥!自己就應該在夢裏把克裏岡給幹!回!來!!

正這樣邊奔便想,迎面差點撞上的是一位和自己一樣大小的同類,害得冰龍慌張止住腳步,差點把自己給扭傷了。洞中響起重物倒塌的轟隆聲,幾束倒錐掉下來,牢牢地插在冰面上。

不速之客好奇地看著面目猙獰的凜冬領主,全然不曉得對方的狂躁到底從何而來。

“你還……好麽?”

“——我——我一點兒也不好!你這個蠢貨!誰允許你站在我的宮殿中的!?”

“你呀!如果不記得了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三十年前,我剛搬過來的時候,你就站在這個位置和我說過,這兒隨時歡迎我來訪。”身上沒有翅膀的豹狀巨獸不為所動,“你還讓野冰窯解除對我的禁令,讓我可以在這兒行走而不被凍傷。”

“……”

“想起來了麽?”

“……”

說沒想起來說騙人的,早在大聲問完那句話之後,自己的記憶就把自己的臉給打了。

“想……想起來了吧……大概……”

“那就好。”

看著囂張氣焰慢慢萎縮下去的冰龍,加裏費斯對他展露了一個笑容。

“怎麽,洞裏面有泰坦巨人追你?看看你的臉色,像剛剛和赫拉打完架一樣。”

“管那麽多!!”不停嚷嚷的紮利恩抖擻了一下自己,“有話就快點說,如果是為了慶祝我從西泉平安歸來的話,手上也該有點禮物吧!”

“你還真說對了,我就是為這件事來的。”

“哼,是麽。”

鎮靜下來後,冰龍慢慢踱到巨豹身側,側頭看他。

“說罷,是來祝賀我呢,還是來笑話我呢。”

“我怎麽會笑話你,你可是我的王喲。”

“我不喜歡這個說辭。”紮利恩瞪了他一眼。

雖然被人稱王一直是他的夢想,但這句話從加裏費斯口中說出來就是怪怪的。不管怎麽說他們也做了幾百年的損友,互相取樂是一回事,真正畢恭畢敬起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土怪搖搖尾巴妥協,“你說了算,不喜歡我就不再說唄。”

“別再油腔滑調了,加裏費斯,聽著難受。”

“當年你一副硬要把我撿回家當弟弟養的時候怎麽不說難受。”

“加——裏——費——斯——”

“好啦,不鬧不鬧。”

“你現在和當年簡直不是同一個物種!”

“呵呵呵……”

土怪低低笑了起來,每次弄得紮利恩炸毛,他就沒來由地開心。

“咳咳,回歸正題。”

“——虧得你還有正題!”白了一眼,紮利恩向洞外走去,渾身褐黃的魔獸慢悠悠地跟在他後面。

“你離開亂影森林的那天,這片土地都鬧瘋了。”

“沒人逼著你們種樹,爽翻了吧。”

“那倒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更主要的是,大家都嚇壞了。”

“有什麽好嚇的,我又不是沒離家出走過。”

“離家出走歸離家出走,但是紮利恩,被半神趕走就不一樣了。”

“誰——說誰呢誰被半神趕走!!”

“你淡定點兒,像怕別人不知道你嗓門有多大似的。”發現對方還處在一觸就炸的狀態時,加裏費斯終於決定不再開玩笑,好好地和他說說。

土怪加裏費斯只比紮利恩晚出生十年,雖然這個時間對魔獸來說微不足道,但輩分還是要分得清楚,他註定不能對紮利恩有逾越之舉。他們是在科洛丘上認識的,當時是互相狠狠打了一架,是紮利恩最後把敵手的頭牢牢冰住了,鬧劇才消停。

加裏費斯的兩位兄長氣勢洶洶地想找紮利恩理論,但看到小冰怪身後站著誰時,他們就退縮了——

那條火龍半瞇著眼睛,面上毫無表情,非常慵懶地立在冰龍身後,似乎毫不介意對方想對自己的小弟弟說些什麽或做些什麽,但整個科洛丘的魔獸都清楚,真要找上紮利恩的麻煩,可絕對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但同樣是孩子的加裏費斯並不知道這個,見哥哥們無功而返,他咽不下這口氣,再次要求和紮利恩單挑。

結果當然是顯而易見的,他的頭再次被冰凍了起來。

這一次他一失足,滾到了山丘下面,因為封在自己臉上的是加持冰,受到撞擊只是裂了幾條縫,沒有碎開,他一下子感到了窒息的壓迫。對氧氣的需求隨著恐懼感而加大,他的肺部很快出現了刺痛,視線也充滿著黑色的斑點,就連擁有不多的過去的記憶也似乎要在眼前回放了。

這個時候讓他經歷瀕死體驗的罪魁禍首從天而降,一下子融掉了面上的束縛。

“——傻子!蠢貨!!”

這是活過來後他聽到的第一句話。

“你就不能長點記性和腦子?我哥哥就在旁邊,你在他腳下轉悠一會兒冰不就化了?為什麽要尋短見!!”

“……”

因大口呼吸而無法解釋自己只是因為不小心才跌下來的小豹子略顯震驚地盯著他的臉。

“好啦!少給我裝可憐!我道歉啦!別再來和我鬥了,我不需要那麽多敵人。”

撲扇著翅膀的藍色怪物不滿地丟下和好宣言,還不等地上的孩子回應,就再次回到空中。

那之後他們成了朋友。就連克裏岡也不明白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雖然加裏費斯會跟在自己身後,非常熱情地將自己稱作‘克林大哥’,但他就是對他喜愛不起來。不過他也沒有理由幹預弟弟交友,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青銅之戰的時候加裏費斯隨家人去避難時,他的兩個哥哥都死在青銅之火中,只有他和父母,還有一個小妹妹幸存下來。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因為加裏費斯和妹妹都在神的追殺名單中,至於他們怎麽避開的,後來紮利恩也沒有細問。這麽敏感的問題是交換性質的,你若是問,自然要答,而自己實在不想提起自己逃避追殺的那段歲月。

再次見面之時,紮利恩已經是亂影森林的領主了,加裏費斯雖然保存了當年令人懷念的氣味,但講話的腔調變得非常不討人喜歡。

不過紮利恩自然不會嫌棄自己的舊友,在對方聲稱居無定所後,還大方地將森林南方的開闊地贈予了他。兩人相交甚歡,似乎比年幼時期還要親密,加裏費斯會上繳貢品,偶爾貢品不足,他會幫忙——紮利恩嚴正聲明過那不是逼迫,而是對方自願——種樹。

剛被封印那會兒,紮利恩想過穿越森林去尋求的就這家夥的幫忙,但權衡利弊之後他還是選擇了久不往來的克裏岡。

“有人說在森林邊境的那一戰,他們看見弗麗蒂蘭舉起很刺眼的聖物,你就不見了,雖然當下大家都嚇得不敢動彈,但後來想一想,你肯定還活著,就是不知道你去了哪兒。那之後野冰窯外面亮起了樹燈,莫比幹跑來通知我,一開始我還不信,後來聽他描述得天花亂墜的,我才開始慌。”

“再然後黑火焰的煙把你們都熏都了老窩裏。”

“……嗯……這樣說其實也沒有錯……”

“你想說什麽,加裏費斯?”

“——是克林大哥帶你去找西泉的?你們不是無法忍受對方麽?”

“這是個好問題。但當你孤註一擲的時候,再無法忍受的事也是會被納入‘可以接受’的範圍中的。”

“……恕我還是無法理解……”

“話說回來我和他提了一下你,說你現在住在我的森林裏面,但他似乎並不很驚訝。”

一直滔滔不絕的豹子難得地閉上了嘴巴,像是聽到了很可怕的事。

“我問他,他對你還有沒有印象,還說你就是當年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喊他‘克林大哥’‘克林大哥’的家夥……他倒是記得。”

“……然後呢?”

“然後?然後沒有然後了,他一如既往地叫我閉嘴。”

“……你是說……你告訴了克裏岡……我現在住在這兒的事情?”

“我說了,他對這事一點兒也不在乎,你緊張啥。”

“有些事情還是需要緊張一下的……我覺得……我是覺得他對誰都不太信任。”

“哇哈哈,這你倒是說對了,他就是這樣。”

“那麽,路上還順利麽?沒有太多危險吧?”

“也不能說是順利,也不能說是不順利……一言難盡吶。不過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裏咯?”

“說的也是呢,結果好最重要。”加裏費斯在河邊停下,舔了舔爪子,“有時間的話,給我講一下西泉吧,聽說你踏上那條路後,我可以緊張得一個星期吃不下飯喲。”

“你?算了吧,一頓不吃你就能餓死。”紮利恩也停了下來,“不過既然你這麽想知道嘛,我還是可以和你說說,西泉那個地方——”

“紮利恩!”

“是紮利恩!”

“紮利恩真的回來了!”

“快看!”

聚集在河邊的妖精和魔怪們停下喝水的動作,興奮地互相推搡,目不轉睛地盯著通體湛藍的冰之魔獸,想要證實昨天晚上吼出扞衛亂影森林那一番言論的不是鬼魂,而是本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