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天塹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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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羲洲沒說話。

沈知禾繼續說著:“我總感覺,我是被束縛著的。我是,賀元康也是。”

男子抱她的胳膊緊了緊。

她扒住他的肩膀,任憑他的手在她的後背上輕拍。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眼眶通紅。

“世人都羨慕我,說我本為臣子之女,一躍枝頭便成了能和公主不分上下的鳳凰。可是,”她頓了頓,手指用了些力氣,“賀元康不開心了可以去養面首,可以不顧及世俗。”

“我羨慕她活得那麽瀟灑。我不敢。”她說著,眼眶掛著的水珠便承受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陸羲洲聽著她趴在自己的肩頭,在滿是人流的街上,數不清的視線都在註視著他們。於是女子連哭泣,都要咬著他的衣裳,憋進肚子裏。

她很壓抑。

陸羲洲在自責——自己前幾天的做法讓她更壓抑了。

他聽見她說:“陸羲洲,我不敢啊。”

在意識到自己不管再怎麽尊貴,身份仍舊與皇家女子有著天塹一般界限的時候,沈知禾還很小。

她到現在都記得,她父親沈庭居拿著家裏的鞭子,一鞭一鞭往她身上抽著訓斥:“如今沈府的成就,那是我幫著皇帝打江山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與你有什麽關系?就算皇帝封了你是郡主,你也是我的女兒。你憑什麽以為,能夠和公主平起平坐?”

具體的起因是什麽,沈知禾已經記不太清了。

她只知道,但凡自己有什麽僭越的行為,她父親便會拿鞭子抽她。僭越一次,便抽一次。打到最後,她死死地記住了,她是臣子之女,與公主,有著天塹之別。

於是她從此謹小慎微。身為沈父嫡女,自小便被給予厚望,被眾人羨慕。看著好像風光無限,但實際上,也背負著極大的壓力。

若是有絲毫松懈,便會被皇帝以此打壓。

只是難過歸難過,她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放松自己。等第二天太陽升起,她還是那個萬人艷羨的郡主,人人嫉妒的陸府夫人。承受著無數人的註視與審判。

這是為官女子的悲哀,也是她身為郡主必須要承受的責任。

陸羲洲鼻息裏噴出了一些濁氣。

心裏並不平靜。

他知道,這種東西叫枷鎖。枷鎖存在於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但是,有些人更自由,有些人,卻被死死捆住。

他什麽也沒說。

因為他沒有立場。

但若是這些話被另一些人聽見了,怕是會說沈知禾矯情——可是陸羲洲卻實實在在地覺著,這不是矯情。

因為他也這麽覺得。或者,換句話說,那位公主也會覺得,自己身上是有枷鎖的。

他只能摟緊了女子的身軀,抱著她的胳膊隨著走路的姿勢慢慢地搖晃著,就像是哄寶寶睡覺一般,箍在一個不松不緊的範圍。

將二者的氣息融合。

試圖給足她安全感。

走過了兩個街區,在沈知禾突如其來的情緒慢慢褪下後,忽而覺得被男子這般抱著有些羞,便拍了兩下男人的肩膀,小聲在他耳邊說:“你放我下去。”

陸羲洲頓住腳步。

他並未第一時間放下女子,相反,他反倒仿佛很是熟稔地將沈知禾從自己的懷裏拉了出來。女子的臀仍舊在他的臂彎裏。

甚至那女子有些懼怕地扯住了他的衣襟。

二人一上一下地對視。

不知為何,明明太陽已經快要落入地平線之下了,沈知禾卻覺得抱著自己的那人體溫在升高。他托著自己的雙手仿佛是個熱源,正不斷地向她輸送熱量。

這個姿勢很,尷尬。

沈知禾又有些想要回避他的視線了。

陸羲洲見到她的窘迫,將原先已經準備好的話又咽了下去,只發出了一個“那”的音。緊接著,便從了沈知禾的意願,將她放了下來。

只是女子還未來得及放心,肩上便立刻搭上去了一只手。

陸羲洲攬著她的肩膀,死死地,不給她任何逃脫的機會。

男子身上的熱氣隔著衣服,再次如同之前那般,滲透在了她的感知裏。明明只是攬著肩膀,卻仿佛滲透到了全身。

蒸得她雙耳發紅。

雙頰如同炭烤。

“陸羲洲……”

男人趁她不備,快速趁著沒人註意偷偷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扯著自家夫人,招招搖搖往家裏趕。

沈知禾麻木地跟在後面。

腳步踉蹌之時,她驀地皺起了眉頭——不對的啊,明明還在冷戰的,怎麽這就又拉上手了?

她臉蛋一紅,胳膊都不會打彎了。

腦子裏全在反思,事情是怎麽就又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其實與她關系好的官家女子並不多,甚至屈指可數。公主算一個,表妹算一個。其他就幾乎再沒了。一品的官員女兒嫉妒她又看不起她,低品級面對她又會看著極其膽怯。

她沒有可以參照的對象。

公主和駙馬,是相互戴綠帽子。

而表妹,也不過是前兩天剛成親罷了。哪裏會有那麽豐富的經驗給她借鑒。

所以沈知禾很苦惱。

對於那些很親密的關系,她是有些抵觸的,又是有些擔憂的。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認,她正在嘗試著接受。

就像是嬰兒在接觸這個世界一樣。

她也在小心觸碰。

作者有話說:

小心翼翼的過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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